話都說到這個分上了, 再推諉，馬爾蒂尼自己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裏有問題。再說了加迪爾真的好香香，好漂亮, 還很熱情——盡管啥都不會, 但是有熱情的態度和飽滿的精神。

也許也沒有那麽飽滿，畢竟他玩了一天還沒怎麽睡覺, 在做到後來的時候, 小美人一邊抓著他, 一邊迷迷瞪瞪地快睡著了，反正都是發暈，為什麽不真的直接睡過去呢。

馬爾蒂尼感覺很心疼，但是卻停不下來——加迪爾這個離譜的壞孩子, 是自己做好了準備來的, 在發現了這件事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腦子裏一嗡。

“壞孩子……”他低頭喃喃念到。

馬爾蒂尼睡了沒有一個小時就又醒過來了，窗外已然破曉，現在大概是早上六點不到，大夥當然還在沈睡。因為加迪爾半夜來折騰，所以這一整夜他基本就沒睡, 但是他從沒感覺過如此精神煥發、心情愉悅，仿佛世界上一切的壓力和不痛快的東西都離他而去了，連每一次呼吸都變成了無比的享受。

加迪爾正趴在他懷裏沈沈地睡著，只是低頭看了他一眼, 馬爾蒂尼就感覺自己要克制不住嘴角的傻笑了。他溫柔而漫長地凝視對方，看他每一根發絲和每一根睫毛，看他的鼻子，看他嘴唇上的每一道紋路, 看肌膚的所有細節，看他是怎麽這麽安詳沈靜地呼吸，乖乖地蜷縮在自己的懷裏。

寡淡的金色晨光裏，加迪爾看起來像一副濃墨重彩的油畫，一首歌曲，一座精心雕刻出來的雕像……但馬爾蒂尼知道他不是，他是溫熱的生命，他愛的人。

這句話是如此俗套，但馬爾蒂尼真的在這一刻體會到了什麽叫擁抱著全世界，幸福像綿綿流水一樣流淌過來，讓他融化在了生命的歡愉和感恩中，恨不得時間永遠停在這裏。

但這是不行的。

眼看著床對面的鐘指針轉到了八點，馬爾蒂尼知道再不把加迪爾喊醒，恐怕就是去喊他的人對著空房間驚慌失措了，又或者是嚷嚷著“保羅，走出門散步”的科斯塔庫塔把兩人直接抓在床上。

但是這可不是個容易活——面對越來越強的光線和馬爾蒂尼的聲音，加迪爾采取的應對方式就是做一只小鴕鳥。他不耐煩地咕噥著，把臉不斷地對方的懷裏或者是被子裏埋，以此來逃避被從美夢中喚醒的可怕現實。

但是逃避是有終點的，當馬爾蒂尼開始撓他的腳底板時，加迪爾只能一邊無能狂怒、痛苦躲避，一邊醒過來了。

“對不起，寶貝——但是你得先回自己的房間才能睡了。”馬爾蒂尼的語氣中都是抱歉和憐愛，可是這並不能讓起床氣爆炸的小美人感覺好起來。加迪爾在床上開始蹬jio發脾氣，然後扭來扭去拒絕被抓到，嘴裏還要嚷嚷著“可我要睡覺！我要睡覺！！！”

“噓噓噓，小聲點。”馬爾蒂尼趕緊撲過來捂住他的嘴，把人繼續放在懷裏慢慢摸摸腦袋和後背順毛，加迪爾這才安靜了下來，把臉一埋又想開始睡覺了，馬爾蒂尼趕緊又去撥他的眼睫毛，堅決不讓對方可以順利地閉上眼睛。

折騰了幾分鐘後，加迪爾崩潰地清醒了。

“對不起，寶貝，對不起。”馬爾蒂尼心疼而愧疚地去親吻他的額頭，小美人搖了搖腦袋，表示這不是他的問題，就打著哈欠開始穿衣服和找鞋子了。

明明什麽都做完了，但馬爾蒂尼還是下意識地移開了自己的視線——加迪爾赤果而優美的身體在晨光下鍍著一層金邊似的，有點過於炫目。

他在床底找到了小美人的毛絨絨拖鞋，在白天看起來它們就更可愛可笑了，馬爾蒂尼忍不住揚了揚嘴角，把鞋子抖幹凈，然後放在他面前。加迪爾漂亮的腳滑了進去，然後自己懵懵地站了起來。

“你有哪裏不舒服嗎，寶貝？”馬爾蒂尼摸了摸他的頭發問道。

“沒有……我，我的帽子呢？”

小美人認真地比劃了一下自己的頭頂，那裏只有亂翹的金發，而可愛的絲綢小睡帽卻消失不見了。兩人好一通找，才在角落裏發現了它。

馬爾蒂尼忽然想到了他好像是有過隨手抓了一塊布擦了下櫃子來著，畢竟看不清，他還以為是他睡前放在床頭的洗手巾呢。

不得了，這讓加迪爾知道自己的昂貴帽子變毛巾了，那還不完蛋？

他快準狠一伸手，把這個可憐的小帽子從加迪爾的手裏奪了下來，把它扔進了垃圾桶裏，再拽著加迪爾一起洗手。

“小帽子！”

小美人看起來迷茫又吃驚，馬爾蒂尼感覺這件事沒法解釋了，只好嘟噥著應付兩句，然後推著他往門口走，打算把人給送回自己的房間。

不幸的事情發生了，大概是這個小插曲耽誤了太多的時間，科斯塔庫塔果然又按照習慣來找馬爾蒂尼做晨間散步了，於是在走廊的那一頭把正推推搡搡出來的兩人抓了個正著。

馬爾蒂尼：……

科斯塔庫塔：……

加迪爾：“哈欠——我好困哦。”

“他夢游了，真的，他夢游了。”

在好友發難前，馬爾蒂尼先狼狽不堪地試圖解釋了一下，恨不得直接把加迪爾撈起來抱回房間裏去，但是他不能，所以只能是匆匆把神情恍惚的小美人繼續給推了回去。

“我怎麽看到比利了……”睡得神情恍惚的加迪爾還在吃驚呢。

“你夢游了，真的，你真的夢游了。”馬爾蒂尼狼狽不堪地推著他。

“我沒有——”加迪爾輕飄飄的嘟噥聲消失在了空氣裏。

等他再回來的時候，就只能垂頭喪氣地面對一個正雙手環抱在胸前、挑眉看著他的好友。

“我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解釋，比利，我……”

“而我也不需要詳細了解你的私事，保羅。”科斯塔庫塔反駁，有點驚疑不定地上下打量馬爾蒂尼，像是第一天認識對方似的。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做錯事情——你知道，你比他大了20歲，你呢，你有你的名譽和道德要去維護；他呢，他有自己的青春和未來。這不是件好事情。”

比馬爾蒂尼還年長了兩歲的男人淡淡地說：“當然啦，也有可能你根本聽不懂我在說什麽——那樣是最好的了，我希望你什麽都沒做。”

然後便轉身離開了。

醒來時那種幸福的感覺從馬爾蒂尼的心頭消失了，他失落地走進屋裏，開始自己收拾衛生，他真感謝科斯塔庫塔是個禮貌的人，沒有貿然進他的房間。但對方一直是他的良師益友——在馬爾蒂尼的生命裏，如果有誰的話是他一定會註意傾聽的話，科斯塔庫塔和他的父親各占一半。

他捂住自己的臉，長長地嘆氣。他知道自己和加迪爾的關系不是“馬爾蒂尼會做出來的事情”，但這確實是他做的，他不是出於沖動或者是憐憫，他是出於堂堂正正的愛。

真實鮮活的愛。

幸好加迪爾並不會用傳統的愛人或者是戀人或者是什麽的眼光來看待他們的關系，即使他們已經做過這麽親密的事情——沒錯，在加迪爾的眼睛裏，人們大概是沒法分為家人，戀人和友人的，他現在只按照親密度來區分整個世界。

搞了一次的馬爾蒂尼不會就此變成戀人了，他只是從“加迪爾很親密的人”變成了“加迪爾異常親密的人”這個意思。

這固然有點荒誕，但是卻讓一切都變得更自然，不會讓人覺得突兀或者是壓力很大。就連那天發現了他倆好像一起過了一晚的科斯塔庫塔都有點感覺自己是不是搞錯了——加迪爾對待馬爾蒂尼的態度和相處方式沒有任何變化，自然極了，他還是那個沒心沒肺小男孩，而對方是照顧他的好隊長。

僅此而已。

很多時候，馬爾蒂尼甚至得不到加迪爾的關註——對方忙著和卡卡玩，和舍甫琴科貼貼，和內斯塔一起吃東西，和雷東多去散步，和加圖索打架還有和皮爾洛一起玩游戲，馬爾蒂尼從來都不是他生活的中心和重心，他只是美好而重要的一部分。

“難道真的只是夢游了？”科斯塔庫塔在心中思忖，對馬爾蒂尼的態度終於好了很多，這讓後者大大地喘了口氣。

但是變化畢竟是變化，變化發生後一切仿佛就都不再一樣了，無論當事人表演得如何若無其事、只是尋常。馬爾蒂尼忍不住用不一樣的目光來看著加迪爾。他沒法脫離一個長輩的心理，也沒法不讓自己的心中產生毛頭小子一樣的激情、幻想和渴望，很多年來亂七八糟的情緒第一次在他的心底不受控地生長，像是把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野蠻混沌的花園。

可他偏偏要忍耐，要壓抑自己的心情，要表現得若無其事——不光是因為“害怕”被別人發現，也因為他並不想要嚇到加迪爾，因為貿然改變而產生太多的不確定。他要求自己擺脫覆雜的心情變得理智，他要求自己從完全抽離的角度去思考加迪爾需要的是什麽，而不是考慮自己需要的是什麽。他要求自己去規劃未來，他要求自己去做最壞的打算。

他要求自己付出更多，更無條件地給予愛和安全感。他要求自己不可以成為加迪爾人生路上的傷口，更不能允許別人成為。

愛是很覆雜的課題，加迪爾的愛裏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對親密關系的極端渴望，除此以外的一切他都完全不在乎。而馬爾蒂尼的愛裏一大部分都是沈甸甸的責任心，剩下的一小半是另一部分責任心在試圖消化自己離經叛道的情感。

而當他的生日慶祝結束，這一次小聚會也跟著結束了。舍甫琴科悶悶不樂地告別了大家，科斯塔庫塔也要直接飛往美國去和已經先他一步到達那裏的妻子孩子度假了。

剩下的人回到米蘭，他們的夏日中國行活動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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