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手腕都要斷了的簽字活動仿佛是給這次忙碌行程拉開了一個序幕：他們完全不是來享福的, 而是來出賣臉面掙錢的。

“加迪爾可以，加迪爾會努力工作，來賺錢養大家的……”

簽名簽到精神恍惚的加迪爾眼神渙散地嘟噥著, 手底下動作不停。他們圍著一個長桌站著，正在流水線作業, 讓球衣從左邊傳遞到最右邊，每個人依次在上面簽名字。

“甜心, 那我們可就太失職了。”因紮吉大概是簽得最輕松的一個了——因為他寫得最隨便，隨便劃拉出來的玩意沒有一個能讓人認出來是他的名字。現在才有閑工夫在這裏逗加迪爾玩。

其實按照原本的號碼順序，加迪爾本來不該是站在他旁邊的，但是很顯然, 一個巨大的變化發生在了隊伍裏：在舍甫琴科離開了一整年後, 加迪爾終於還是接過了他的7號球衣。

雖然26才是他熟悉和喜歡的號碼，也承載著別樣的意義, 但他還是接過了這個號碼。舍甫琴科只希望加迪爾穿上曾經屬於自己的衣服, 拿走這個對他意義深遠, 幾乎照亮了人生每一個細節的背號。

加迪爾不能拒絕他的請求。

但是當他在嶄新的“7 Gadiel”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時, 卻還是會感到一陣陣的奇怪與迷惘。他寧願自己永遠拿著一個奇奇怪怪的替補號碼，也不想要用這種方式接過舍甫琴科的球衣。

“加迪爾可以……”

他繼續迷迷瞪瞪又十分堅強地給自己催眠。

馬爾蒂尼看不下去了, 不合時宜的心疼又發作了起來。他叫停了大家的機械勞動，讓大夥可以喝口水休息休息，而加迪爾則是賣乖地蹭到他旁邊來撒嬌, 讓他給幫忙揉手腕。

“嬌氣。”馬爾蒂尼哭笑不得, 正要動手，內斯塔卻忽然冒了出來。

“我的手也特別疼，我們一起做手操吧，加迪爾。好像就我們倆特別難受似的, 保羅可會簽這個了，保羅不疼的。”

加迪爾迷迷瞪瞪地被對方牽走去做手操了。

馬爾蒂尼：……哈嘍，內斯塔先生，把別人的老婆還給他好嗎？

等到他們終於簽完了球衣，還有照片，還有明信片……想到在未來的兩個星期裏還有兩次線下簽字會，他們就感覺自己要裂開了。連素來以身作則、從不喊苦的馬爾蒂尼都有點繃不住了，他和俱樂部協商了一下工作量的問題，但很可惜得到的答案是“no”。

球員們的筆輕輕一揮，一件球衣就要能賣出三倍的價格，這揮的是手嗎？這揮的簡直就是金錢魔法啊！

加圖索怒而摔筆：“草，老子幹不下去了！”

他要是罷工，加迪爾就沒法簽下去了。他趕緊大驚失色地隔著桌子握住自家8號的手，堅定地說：“裏諾可以！”

“皮波也不可以了，快來握他的手。”因紮吉站在他右邊打趣，加迪爾氣鼓鼓地瞪他，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腳。

“皮波可以得到一個踩。”

因紮吉成功地獻祭了自己，娛樂了全隊。

雷東多站在加迪爾的左邊，馬爾蒂尼站在雷東多的對面也就是加迪爾的斜上角。眼瞧著小美人越簽越暴躁，字體變得歪歪扭扭，一會兒換成左手寫，一會兒換成右手寫，雷東多默不作聲地按住了他，然後在自己簽的時候順便幫加迪爾寫了一個。

不能說是毫無關系，只能說是一模一樣。

小美人還抓過球衣下意識地要簽呢，一睜眼看到自己的名字已經在上面了，頓時驚訝得像什麽似的。

“啊，這是我寫的嗎？我是不是失憶了？”

雷東多的嘴角掛上了淡淡的笑容：“不，這是我寫的——休息一會兒吧，加迪爾，我知道你額外多簽了三百張照片。”

小美人先是感動了一番，然後又垂頭喪氣地拒絕了。

“算了，唉，我們總不能搞詐騙吧？……”

大夥又再次笑了起來，不過這一次裏面多了一些溫柔與肯定。加迪爾有點疲倦地甩著自己的手，不由得想到了被自己養得肥肥的、日子異常好過的阿森納：……

其實管理一家俱樂部，尤其是一家正走在正軌上的俱樂部真的沒有那麽困難。你只需要留下那些出色的、靠譜的員工，比如高管和教練，比如他們看好的優秀球員，然後再給予足夠的資金支持就行了。

它自然就會走在正軌上的！如果老板願意砸錢沖成績，那就沖一沖；不願意的話其實也基本能自負盈虧，只要在一開始的起步階段和一些低谷期給俱樂部兜個底。

米蘭現在顯然就是資金鏈緊張，而失去了這個兜底的部分。去年在最艱難的時候，他們靠出售舍甫琴科來渡過了難關。貝盧斯科尼好像是來了一次教科書般的危急營救，失去了烏克蘭人的他們不僅沒有一落千丈，反而還拿下了又一座歐冠獎杯……但繁榮背後都是問題，今夏隊內共有三個球員退役，四個人被交易，剩下的球員也在轉會市場上被吵得轟轟烈烈，報價滿天飛……如何比較成功地開啟下個賽季，是目前擺在米蘭眼前的最大問題。

加迪爾又開始覺得腦袋疼，他真的好想好想買俱樂部，或者免費送錢都行……但是貝盧斯科尼既不想賣掉自己的產業，也不想承別人的恩情。

如果米蘭能在明年繼續保持成績的話，狀態倒也算是穩住了——但是俱樂部的問題從來也不在俱樂部自己身上，而是貝盧斯科尼別的產業出了問題。他本人目前似乎還在政界活動很頻繁，也許打的是曲線救國，從政換產業的目的，可米蘭在他的手裏多少就有點跌宕了，誰知道他的精力、資本還會投註多少在俱樂部上面呢？

加迪爾在心裏嘆氣，忍著酸痛繼續簽球衣。人生真是太狗血了，誰能知道在英超呼風喚雨的阿森納的最大的股東的背後老板加迪爾同志正在為了可惡的AC米蘭俱樂部能多掙幾個鋼镚而把手腕簽到發抖呢，沒有人！加迪爾只好委屈地抱住自己，深刻體會到了打工人是多麽的身不由己。

雖然怨言很多，但是在他們落地的時候，球迷們狂熱的歡迎讓大部分痛苦都消失了。沒人會抗拒來自他人真摯的喜歡，球員們也一樣，甚至因為時常遭受惡意的否定和攻擊，會比別人要更珍視這種喜歡。

他們是在上海落地的，機場甚至特意為此做了紅黑條紋的裝飾，接機口擠滿了密密麻麻的中國粉絲，還有一個小團體的日本粉絲，頭上都紮著紅黑條紋帶，整齊劃一地舉著應援牌子，看起來很專業的樣子。

為了臭美，也為了防止被拍到各種不好看的圖片，更是為了給讚助商帶貨，AC米蘭全隊是在飛機上換了西服然後下來的。盡管這樣非常裝腔作勢，但是不得不說效果是真的很好——

這麽一支男模隊穿著整齊劃一的西服、托著箱子排隊出來，實在是太拉風了。

反正粉絲們是嗓子都快喊啞了。

下飛機前隊友們都在戴墨鏡，加迪爾還在迷茫：“為什麽，天都黑了，大家為什麽戴墨鏡？”。但是等到他剛從舷梯上下來，人都還沒站穩，就被閃光燈刺到眼睛睜都睜不開的時候，他就明白原因了。

“我的墨鏡呢？”加迪爾悲憤而痛苦地問，馬爾蒂尼哈哈大笑著塞給了他一個和自己同款的。

好，一群身材巨棒的帥哥，穿著西裝戴墨鏡，酷酷拽拽地進機場裏來了，再想想他們還是今年的歐冠冠軍……

場上激情拼搏、宛如天神下凡的運動員；場下西裝暴徒。粉絲們叫得氣都續不上也就不是非常過分了。

他們非常輕松地就從隊列中辨認出了各個球員，AC米蘭的工作人員們已經提前攔出了一條路來，粉絲們在安保人員的後面激動地沖著他們揮手、揮球衣、舉起手裏的各種寫著歪歪扭扭意大利語的牌子和亂七八糟的海報。

閃光燈依然此起彼伏，但是現在繼續戴著墨鏡就有點不禮貌了。大夥都把眼鏡摘了下來掛著，然後開始現場簽名。

沒錯，飛機上簽好的那些不是用來現在發的，那些是準備作為各種活動的門票的額外禮包或者抽獎進行售賣的。此時此刻接機的球迷們付出了這麽多努力和漫長的等待，就是為了能近距離地親眼看看球員們，得到一個簽名，甚至是能摸他們一把、和他們說兩句話……人之常情，直接走開是不禮貌的。

大夥只好又掏出筆來老老實實幹活。

到現在開始，加迪爾才意識到了工作人員和他說的“你在中國人氣很旺”不是假話，除去馬爾蒂尼以外，喊他名字的人幾乎是最多的，尤其是女生。尖叫聲幾乎要頂破天花板，而且她們好像很激動於他和別人靠在一起的樣子——

因紮吉從後面揪了揪加迪爾的頭發時，是第一次尖叫的巔峰；卡卡給他搭了把手把他從人堆裏□□的時候，加迪爾驚恐地看到一個女孩子捂著胸口軟綿綿地倒了下去；而當簽字活動必須得結束，不要妨礙機場正常運轉時，馬爾蒂尼攬著加迪爾的肩膀往外走、小心不讓人群打到他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包圍在了沸水裏面。

“大家在叫什麽？”

加迪爾很迷茫地問，翻譯一邊跟著他們朝外擠，一邊吼道：“叫你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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