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迪爾早上醒的時候, 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實和懶洋洋的高興，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發現自己被圈在馬爾蒂尼的胳膊裏, 對方還沒醒，皺著眉頭平靜地睡著。

小美人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下巴看了一會兒——上面好像有點紅痕，加迪爾不確定自己昨天晚上有沒有啃過這裏, 大概是啃過的。

他還不太想把馬爾蒂尼吵醒，因為他不是很確定對方今天會產生什麽樣的心情和想法。於是他百無聊賴地輕輕翻了個身變成趴著的樣子, 把臉貼在馬爾蒂尼手臂的紋身上，伸出手來輕輕撫摸這兩個簡單而富有魅力的圓環, 它們套在男人強壯的古銅色胳膊上, 顯得有種端莊的澀氣——

他想起來不知道哪天看到了一本雜志，上面說整個意大利最起碼有一半男士女士都渴望枕在馬爾蒂尼的手臂上撫摸它, 加迪爾不知道為什麽覺得很好玩, 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馬爾蒂尼被他吵醒了，他唔了一聲試圖睜開眼睛，被窗簾縫隙裏射出來的光幹擾到了, 下意識地想伸手遮一下, 但胳膊被壓住了。

他好像這才慢慢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裏，又是在做什麽事情。

加迪爾有點不大高興地看到他的臉瞬間蒼白了，為了防止馬爾蒂尼逃跑，他非常有預見性地先抱住了他的手臂, 很警惕地盯著對方看。

馬爾蒂尼的目光一放到他身上, 就像被燙到了似的——小美人的脖子上帶著吮吸出的紅痕。他移開腦袋, 很不像他的、有點結結巴巴地說：“咳，嗯，加迪爾, 早上好——”

“早上好，保羅。”加迪爾輕聲說，用手肘把自己撐起來覆在對方上面，然後輕輕地湊近，見馬爾蒂尼雖然十分僵硬、但是並沒有躲開，小美人就高高興興地含住了他的嘴唇親吻。

大概是因為昨晚睡得太遲而今天起得太早，所以醫院薄荷味的牙膏香味還殘存在這裏。

就算學會了那麽一點點技巧，加迪爾也還是偏愛隨心所欲地亂添添（諧音）亂咬咬了事，折磨得馬爾蒂尼在忍了沒幾秒過後，就忍不住伸出手來攬住了他的腰，把人按下來抱在懷裏認真親。

加迪爾嗚咽了兩聲，他快要有點控制不住場面了——好不容易把人給推開來，他倆都在喘氣，馬爾蒂尼凝視著他，美麗的藍眼睛裏都是動蕩的情感。

“加迪爾，我……”

“我不是寶貝了嗎？”

小美人忍不住插了句嘴，可憐巴巴地盯著馬爾蒂尼看，配上他被吮得嫣紅的嘴唇，像是在生動地控訴對方。

“寶貝。”馬爾蒂尼小聲地像以前那樣喊他，但當時這個稱呼裏承載的更多是一個“監護人”對自己家裏小孩子、小隊友的喜愛，一種長輩對小輩的打趣和親昵，放在他倆現在的樣子上，讓馬爾蒂尼瞬間感到了一陣火燒遍全身似的。

“上帝啊，上帝啊……”他嘆息著，伸出手來去撫摸加迪爾的頭發、耳朵，仿佛要以此來確認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羞恥又開始覆蘇了，可更深的甜蜜又讓他沒法理智回籠，更何況加迪爾正這麽看著他。

“我，我們……”馬爾蒂尼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輕聲問出了口：“所以，你，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加迪爾？”

他說不出類似於“談戀愛”這樣的話來，實在是太怪了，而小美人有點困擾地歪了歪腦袋，好像並不是非常理解這是什麽意思。

“我們一直都在一起呀，保羅。”

“不，我的意思是，嗯，上帝——”馬爾蒂尼感覺自己的臉上一陣發熱，但他還是努力忍住羞恥輕聲說道：“就是，嗯，也許我們會成為一對戀人，一對愛人……”

“啊！我們要結婚了嗎？”加迪爾的眼睛瞬間亮了，宛如一只忽然看見了小魚幹的貓咪。馬爾蒂尼大為慌亂，連聲抗拒道：“不，不是，還沒到那一步呢，也許只是先從戀人做起，又也許也不算戀人，只是，只是……”

他和加迪爾一起生活太久了，此時也有點卡殼，不知道該怎樣定義兩人之間的關系——他只是想描述一下自己的定位從“戀愛關系外”到“戀愛關系內”的轉變，但是加迪爾卻不是很感興趣。

談戀愛有什麽稀奇的。小美人頓時蔫了，蠻不高興地翻了一下掉下去，從側面摟住馬爾蒂尼嘟噥：“可我才不要叫你男朋友什麽的，那樣就不迷人了；我也不想和你手牽手散步，我是說，掛在你肩膀上更舒服嘛；我也不要在吃飯時候插兩個小蠟燭然後把燈關了，那一點都不好玩……我不喜歡情侶們喜歡做的那些事情！我就喜歡像平時那樣和保羅待在一起，一直待在一起，那我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加迪爾認真地說，過了一會兒後還補充了一句：“而且我還想叫保羅是papa。”

小美人略微有點不安地捏了捏馬爾蒂尼的肩膀（盡管他沒捏動），小聲詢問道：“當我的papa和當我的，嗯，愛人，應該不沖突的吧？”

馬爾蒂尼：……

沖突可太tm大了，寶。

但是他終於在這麽多天以來第一次能理解到了加迪爾話裏的意思——他已經很愛他了，所以並不依靠一般意義上的所謂情侶活動或者別的什麽來區分自己的感情，他想要的就是陪伴、陪伴和陪伴，想要親密而穩定的關系，至於這段關系是什麽並不重要：他想要找家人，只是因為家人是世俗世界裏最穩定可靠的親密對象；想要找愛人，是因為愛人最終能變成家人；而他努力地想把朋友變成愛人，最終也還是為了達到同樣的終點。

馬爾蒂尼意識到了自己之前總說加迪爾這樣的想法是幼稚或者扭曲的，或者不把他的感情當真，實際上是種錯誤的行為——人和人在情感中的需求是不同的，有些人也許特別重視自己是不是特別的，有些人會重視別人有沒有為自己付出很多，有些人重視自己能為對方做多少，而加迪爾重視自己能不能成為別人家人一樣的存在，成為某個人在聖誕節時候會去奔赴、而不是告別的對象。

他依然知道加迪爾的理念“不對”，但是卻不再能去指責他，因為他知道這不是加迪爾的錯，他從來都沒有擁有過一個完整親密的家庭，自然也就不知道該如何創造一個出來——偏偏他又想要。

人人都有想要的權利，無論他們會不會。

馬爾蒂尼無奈地嘆了口氣，翻過身來看眨巴著眼睛的加迪爾，他如此富有、健康、美麗卻又如此奇怪和孤獨的小男孩，意識到了比起拒絕和教育，大部分時候都是給予本身更能讓加迪爾懂得世界的道理——因為他不曾擁有過，所以當然也沒法為自己沒有的東西改變觀念。

他意識到了如果自己和加迪爾陷入這樣的關系裏，會給自己帶來多大的麻煩和數不清的煩惱，但加迪爾會很幸福，最起碼會幸福一段時間——加迪爾需要有人為他這麽做。

而馬爾蒂尼永遠會去回應加迪爾的需要，無論這對自己是好還是壞。

“我愛你。”馬爾蒂尼低聲說。

加迪爾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好喜歡對方這麽說，下意識地就又湊得緊緊的，像是要通過這樣的方式才能體會得更真切似的，他又吻了吻馬爾蒂尼，並為此感到踏踏實實、心滿意足。但加迪爾覺得還不夠似的，他又貼得更近了些，感受到對方的心跳和肌膚下躍動的脈搏時才真正安心了起來，也跟著黏黏糊糊地說：“我也好愛你，保羅……我們如果經常這麽做的話，你就會每天都陪著我睡覺，每天嗎？”

馬爾蒂尼的心揪痛起來，他側過臉躲避加迪爾落在他嘴唇上的吻，輕聲說道：“什麽都不做也可以一起睡覺，寶貝——我不是為了這個才和你——”

加迪爾又有點疑惑不解和緊張了：“可是，可是大家都不是這麽說的……”

“我不是大家呀，我是你的保羅。”馬爾蒂尼笑了起來，又吻了一下加迪爾的額頭：“我愛你。”

“你之前也不是這樣的，你說什麽孩子大了不可以，加迪爾想和保羅一起的時候，都不搭理我，加迪爾好可憐的——”

像是感覺到了馬爾蒂尼確實是認真的，加迪爾思考了一會兒過後，決定伸出爪子來試探兩下，嘴上這麽說著，手裏卻把對方抓得緊緊的，生怕對方又逃跑了。馬爾蒂尼決定先坐起來說話，加迪爾順勢爬到他的腿上坐著，面對面凝視他。

“我之前錯了，好不好？”男人耐心又寬容地說：“我總是想什麽樣對你更好，所以不願意順著你的心願來——但這讓很受傷，是不是，寶貝？”

加迪爾可感動了，這完全就是他的真實感受嘛！於是他可可憐憐地點頭順桿子爬：“是啊，是啊！保羅之前可太壞了，你不可以對加迪爾這樣！”

馬爾蒂尼：……

自己慣出來的，哭著也要忍完。

“我愛你，寶貝，願意為你做所有事情，包括那些看起來不太好的，但我知道你需要——除此以外，我一點都不想傷害你。”他又看見了加迪爾脖子上的痕跡，不由得又耳根發熱了。

“我也，也並不想要和你交換什麽——我愛你是沒有目的的，如果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我想要你快樂。”

加迪爾很是感動，但又覺得這樣並不合理。

“我也愛你呀，保羅。”他氣呼呼地說：“我又不是白嫖你的愛！”

馬爾蒂尼噗嗤一下沒憋住笑，加迪爾不滿地瞪著他，男人笑得胸膛不斷起伏，他真迷人，加迪爾不懂馬爾蒂尼為什麽總是對自己的魅力毫無概念，難道他不配得到加迪爾的喜歡嗎？加迪爾認為他可太配了，他真的好喜歡馬爾蒂尼。即使在喜歡這麽多人的情況下，他也認為對方是相對而言最特別的一個了，他畢竟給了加迪爾一個家。

而加迪爾真的很想讓這個家變成真的。

“我喜歡你，保羅，如果你覺得我有哪裏不好，你就教我嘛，但是不要離開我。”加迪爾認真地盯著馬爾蒂尼說，“而且我喜歡和你親熱，當然啦，要是不把那個弄到臉上就更好了，因為對眼睛不好……哎呀，嗚咕為麽給（你幹嘛捂我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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