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至中天，寂靜的小院裏迎來一抹嬌小的身影。

“吱吖。”

沒被推開，月光趁機溜進來，映在床上，將那張蒼白無血色的容顏映襯得更加清冷。

林非晚顫抖著，幾步的距離，對她來說仿佛過了幾個世紀。

“對不起……”

她咬著唇，小聲抽泣。

看到密信的那一刻，她是氣，但還算有些理智。

再加上誤以為秦逸被殺，才讓她徹底失了理智。

若非最後一刻的不忍心，現在她看到的，應該就是一具屍體了。

饒是如此，雪千禦的身子也正如沈翊所言，如果熬不過今晚，恐怕就……

她的手從幾乎虛無的脈象上移開，緩緩來到臉側。

從眉毛開始，一點點描摹著他的輪廓。

恍惚間，她好像看到自己躺在床上，雪千禦坐在床邊，也是這樣，將她一點點將刻進心裏。

“雪千禦，你知道嗎，”林非晚看著他自言自語，“我曾經真的想過，拋下那些仇恨，和你一生一世。”

“但後來林淺雪出現了，她讓我珍如重寶的親情成了一場笑話，我可以忍。因為那本就不屬於我，可是後來，她連你也要搶。”

“但你明明答應過，一生只愛我一個的，可為什麽，你最終還是要了林淺雪。”

“為什麽，偏偏是林淺雪？”

“她幾度害我你都知道，為什麽，你明知她帶給我的委屈，為什麽還要和她在一起？”

林非晚強忍著心裏的委屈，用力握住雪千禦的手。

“你不是說這裏面有誤會，要給我一個解釋嗎？”

“以前我不想聽，現在我改主意了。”

“只要你說，我就聽，哪怕是騙我也沒關系，只要你醒過來嗚嗚……”

壓抑的抽泣漸漸失去控制。

眼淚決堤，似要將所有的委屈都噴湧而出。

反觀床上躺著的人，連一點要蘇醒的動靜都沒有。

不止如此。

雪千禦的脈象原本雖然虛無，但總算是能摸得到。

可現在……

林非晚不敢置信地渾身顫抖，“不，不會的，你身經百戰，一路從屍山血海中走到今日，不知有多少次生死之危都挺過來了，怎麽會被一劍給打敗呢。”

“雪千禦，你不是戰無不勝的戰神嗎，你給我醒過來，給我醒過來！”

“你不是一直想讓我跟你回北雪嗎，我答應你，只要你醒過來，我就跟你回去。”

“你醒醒啊，快醒醒……”

她無力地跪在床邊，雙手因在床側敲打得太過用力，已經又紫又腫。

她卻像感知不到疼痛，一下又一下的，想要把雪千禦叫醒。

天色將明，林非晚已經哭得沒了力氣，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地上。

垂在兩側的手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她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看著東方逐漸升起魚肚白。

她嘶啞出聲，“雪千禦，我最後再說一遍，只要你醒過來，我就跟你回去。”

轉身，看著緊閉的雙眸，“你再不醒，我就真的走了。”

良久，直到第一縷晨曦照到床邊。

床上的人依舊一動不動。

林非晚強撐著起身，早已幹涸的眼眶硬是流出兩行淚。

她頭也不回，似是對自己，又似是對床上的人。

“我……真的走了。”

“嗯？”

下一秒，衣袖突然被人拽住。

她渾身一怔，心臟撲通撲通亂跳，卻不敢回頭。

直到……

“晚晚，你剛才的話，可還算數？”

嘶啞的聲音，卻是那麽熟悉。

“我……我說什麽了？”

大喜之後，林非晚紅著臉低下頭，她不確定自己的話被雪千禦聽進去多少。

“咳咳……”

雪千禦一陣猛咳，連帶著胸口的傷又被抻開，鮮紅的血透過衣襟將胸前染紅一片。

“你……不知道傷口還沒好嗎？”

林非晚下意識轉身，卻被拽進溫熱的懷抱中。

“放開我，你的傷還在流血……”

她想掙紮，可又怕扯到雪千禦的傷口，一動也不敢動。

“晚晚，就這樣讓我抱一會兒。”

這一刻，他等了四年。

胸口的傷算什麽。

血腥味湧入鼻腔，林非晚感覺自己身上都有些濕噠噠的，可想而知，他流了多少血。

“你若是失血過多死了，我剛才說的可就不算數了。”

一句話，雪千禦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將她松開。

目光熱切，“等我養好傷，我們就走，一家三口一起。”

林非晚錯開他的視線，背在身後的手攥緊衣角，“我……我在南風還有未盡之事，暫時還不能走。”

雪千禦有些吃味，“是因為秦逸嗎？若是他有心當皇帝，我大可帶著血衣衛過來助陣，保準南風帝乖乖讓位。”

林非晚搖搖頭，“篡位簡單，可我和逸哥哥要的不僅於此。”

雪千禦眼底醋意更濃，但還是敏感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你說你們？”

林非晚也決定不再隱瞞，“對，是我們。”

她深呼一口氣，將自己前世的遭遇和盤托出。

知道林非晚竟然才是當初他在戰場上視作對手的人時，心中激動溢於言表。

但得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那個騙子秦楓，他心裏酸的難受。

不過更難受的，要屬她被虐殺致死，林家幾十口含冤喪命。

他本以為自己才是世間最慘之人，沒想到，林非晚與他竟然是同病相憐。

“晚晚，你應該早告訴我的。”

林非晚擡眸看向他，“你不怕嗎？”

雪千禦不解，“怕什麽？”

她輕笑，“我是從地獄爬上來的惡詭，你就不怕我把你吃了？”

雪千禦將她重新擁進懷裏，“甘之如飴。”

“嘶……”

林非晚突然輕吸一口涼氣。

雪千禦眉峰一顫，餘光看到床側的點點血花，眼角立馬紅了。

將她背在身後的手拉到跟前，輕輕的呵著氣。

“疼不疼？”

林非晚咬唇，杏眸裏早已蓄滿淚水，“疼。”

但比不上心疼。心疼他受的那一劍。“聽夠了沒有！”

雪千禦突然冷喝一聲。

下一秒，沈翊蹭著鼻子進來，“那個，我來瞧瞧你死了沒。”

話是這樣說，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二人暧昧的雙手上。

“啊，我還要去看逸哥哥，你們聊。”

林非晚抽回手，不等雪千禦阻攔，頭也不回地跑了。

“晚晚，你手上的傷……”

“不要緊，我自己擦點藥就好了。”

“別看了，人都出院子了。”

沈翊使勁敲了下雪千禦的額頭，“你這樣子，不用看也知道死不了了。”

其實之前他心裏也是沒底的。

後來他猛然想起，雪千禦曾將一枚回還丹餵給晟兒。

晟兒年紀尚小，一年之內不足以消化回還丹的全部藥力。

正好取的血還有剩餘，他便將晟兒的血註入雪千禦體內。

沒想到，還真出現了轉機。

不過為了防止體內毒發，他又封住了雪千禦的心脈。

讓他整個人呈現一種假死之態，但意識卻是清醒的。

除非外力化解，或者他自己用內力沖破血脈才能醒來。

“我要留下來幫秦逸。”

沈翊蹭一下站起來，仔細看了看他，“你是雪千禦嗎？”

他認識的雪千禦一向對權勢不感興趣，又怎麽會幫助別人奪權。

“你覺得呢。”

沈翊甩甩腦袋，“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被小師妹給洗了腦子。”

突然，沈翊瞪大眼睛，“你不會是用讓秦逸登基來交換師妹隨你離開吧？”

雪千禦蹙眉，“我沒你想得那麽齷齪，事情是這樣的。”

以林非晚與沈翊的關系，也不會瞞著他。

早點說，還能少些誤會。

不然沈翊這家夥，不知道又會胡思亂想出什麽。

“我去滅了秦楓那個畜生！”

沈翊氣呼呼就要往外走，雪千禦拉都拉不住。

“嘶啦……”

雪千禦捂住胸口，原本傷口就裂開了，被沈翊這一扯，口子又擴大了。

“疼死你才好，明知道師妹受了那麽大的委屈還忍著。”

沈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一邊給他細心地包紮，嘴裏還不饒人。

“死了太便宜秦楓他們了，晚晚和秦逸要的，是他們身敗名裂，付出應有的代價。”

沈翊撇了撇嘴，“反正我就是憋屈，不做點什麽，我非憋死不可。”

雪千禦知道攔不住，“你註意分寸，別擾亂了他們的計劃。”

“我辦事你放心，絕對恰到好處。”

沈翊勾唇，狹眸中閃過一抹冷光。

雪千禦想不起上次看到他這種表情是什麽時候，只知道，秦楓一夥人要倒大黴了。

而另一邊，見到秦逸的林非晚低著頭，欲言又止。

秦逸是半夜醒過來的。

沈翊第一時間向他說清了事情始末，他這才知道自己從頭到尾都誤會了雪千禦。

原來當初林淺雪一事真的只是誤會罷了。

同時也知道，林非晚差點為了他和晟兒殺了雪千禦。

得知雪千禦有驚無險，秦逸才松了口氣。

不然林非晚餘生恐怕都要活在自責當中。

又或者，她根本不會有以後。

看她的表情，秦逸知道，她心中應該有了決斷。

“晚晚，你隨他走吧，這裏有我，我一定會讓秦楓和慕容剛他們付出代價！”

“不，逸哥哥，我要留在這裏，大仇得報之前，我不會離開。”

“可是他……”“我也留下。”

冷冽沙啞的聲音傳來，林非晚突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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