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留一個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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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浩浩蕩蕩從大路走過,在另一旁的小路上,還有一輛華蓋馬車緩緩走著。

“母親,前日才見過姑姑,今天怎麽會特意傳我們入宮?”

吳氏捏了捏手裏的佛珠,沒有歲月痕跡的臉露出一抹深沈。

“自然是因為要見咱們的不是你姑姑。”

趙婷婷微微皺眉,“不是姑姑,莫非是……”

見母親點了下頭,她心裏的火蹭一下躥上來。

“我不明白,姑姑已經為趙家入宮為妃了,為什麽還要搭上我的幸福?”

吳氏表情冷淡地睨著她。

“有些事是時候告訴你了,表面上太後是咱們趙家的靠山,其實趙家能有現在,多虧禦王相幫,太後讓趙家與禦王結親,是深思熟慮後的選擇,趙家這輩只有你一個嫡女……”

趙婷婷忍不住嗆聲:“所以,您也覺得女兒應該嫁給那個瞎眼瘸腿的殘廢?”

“住口!你和我發發牢騷不要緊,這話當著太後的面就不要說了。”

趙婷婷眼眶發紅,憑什麽她的婚事要聽別人安排,她自詡才貌雙絕,又是大家族嫡女。如今唯有光風霽月的三皇子才能配她。

吳氏不知她心中所想,覺得方才語氣重了,改成軟言相勸。

“還記得嗎,當初你第一次聽說將來要嫁給禦王的時候,可是歡喜得好幾晚沒睡。”

趙婷婷撇嘴,“當時他沒瞎沒瘸,京城哪個女人不想嫁給他,可現在,他不僅殘廢,那方面也……就算我同意嫁過去,萬一他哪天不高興,我的命就沒了。”

說著眼眶更紅:“再說現在全京城都知道禦王妃是林非晚,我過去難不成要當妾?”

吳氏也不明白這一點,只能繼續安慰:“放心,有太後在,他肯定會好好對你的。”

“不要,反正我不嫁!”

吳氏擰眉:“你這孩子……”

“老奴見過承恩侯夫人、小姐,淑妃這會在萬壽宮,二位隨老奴一同過去吧。”

車外一聲公鴨嗓,吳氏換了張笑臉,挑簾下車。

“有勞公公了。”“二位這邊請。”

吳氏母女輕車熟路地來到萬壽宮,剛到門口就被告知淑妃身子不適,已經先一步回宮休息,讓她們先去給太後請安。

殿內餘煙裊裊,衣著華貴的太後正閉目跪在蒲團上誦經。

打眼看去,除了貴氣逼人,太後更像是一位慈祥的老者,但趙婷婷知道,這是假象。

驀地,合著的眸子陡然睜開,兩道犀利的視線掃過來。

她連忙低下頭去。

“臣婦給太後請安。”

“臣女給太後請安。”

“桂枝,賜座。”

趙婷婷和吳氏在下邊落座,太後垂眸靠在貴妃榻上不發一言,只聽得手裏佛珠噠噠作響。

趙婷婷本就心慌,這噠噠聲便像是敲在她心頭,不一會,頭上就滲出細密的汗珠。

太後這才舍得掀起眼皮,蒼老的聲音帶著壓迫:“婷婷,你可知錯?”

她還在發楞,已經被吳氏拽著跪在地上。

“太後恕罪,婷婷還小不知道輕重,臣婦回去定當好好教導。”

“哼,不知輕重,你可知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給趙家造成了怎樣的損失!”

“啪!”

太後一個用力,手中佛珠嘩啦啦掉在地上,有幾粒正好滾到二人身前。

吳氏瞅準時機,問出心中疑惑。

“太後恕罪!婷婷已經知錯了,只是現在木已成舟,禦王那邊……”

被吳氏一拉,趙婷婷額頭正好磕到珠子上,疼得她「嘶」了一聲。

吳氏立馬轉眸瞪過來,還好太後正在氣頭上沒發現。

“哼,一個侯府之女也配當禦王妃?只要一日未成婚,這位置就能換人。”

吳氏聞言松了口氣,不是做妾就好。

她對旁使出一個眼色,趙婷婷心知已經無法改變,只能屈從。

“臣女謹遵太後安排。”

“七日後是圍獵日,你到時這樣做……”

此時前往寧慈庵的路上。

絲毫不知被算計的林非晚和雪千禦相對無言。

突然,馬車一個急剎。

“主子,前方有情況。”

躺著的人坐起身來,抿了口熱茶,說出來的話比冰還涼。

“留一個活口。”“是。”

外面刀劍四起,車中人穩坐如泰山。

林非晚用餘光睨著他,刀削般的側臉又涼又冷,明明看不到,煮茶斟茶的動作卻行雲流水,仿佛覆眼的白綾只是擺設。

曾經兩軍對壘時,他也是這般從容冷定。

如今,人還是舊人,卻已是另一番光景。

他毀了眼殘了腿,她被害死後借屍還魂成了另外一個人。

林非晚托腮,發出一聲輕微的喟嘆。

很輕,卻被雪千禦捕捉到了。

劍眉微微聳動,快送到唇邊的茶遞了出去。

她疑惑,“給我的?”

他有被氣到,沈下臉:“黑豹不會喝茶。”

似是為了應和他,黑豹適時叫了一聲。

林非晚扯了扯嘴角,果然雪千禦還是一如既往地冷心冷情。

心裏的小疙瘩立馬消失得無影無蹤,那件事肯定是夢,打死她也不信他會給自己渡藥。

“主子,人押在外面,是現在審還是……”

“帶上來。”

林非晚挑眉看向他,這人之前不是不告訴自己另一撥刺客的身份嗎,現在當著她的面審,就不怕她聽見。

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他擡眸,涼薄的唇角微微上揚,似含了抹若有似無的笑。

只是她卻從這點笑容裏感覺到了幾分譏嘲。

“主子,人帶到了。”

簾子被挑開,外面的情形暴露無遺。

一個黑衣人渾身是血癱在地上,他的下半張臉血肉模糊,手腕、腳腕處汨汨冒著猩紅。

顯然是被捏碎了下巴,又割斷了手筋和腳筋。

林非晚皺了皺眉,這也太殘忍了。

餘光掃了眼面無表情的雪千禦,又看了看一副司空見慣模樣的護衛們,默默咽了下口水。

“誰派你來的?”

涼薄的聲音不帶一丁點溫度。

幾乎是問詢的同一刻,追雲一腳踩在黑衣人脖頸處。

“噗!”

那人吐出一口鮮血,顫顫巍巍開口:“是……一個……女人,蒙著……臉的女人……”

“一點價值沒有,這人不必留了。”

“是,主子。”

“等……等,我知道她住哪。”

“說!”

“芙蓉……巷,錢府,我當時覬覦她的美色,偷偷跟過去,親……親眼看見她進去了。”

“帶下去。”“是。”

黑衣人聞言明顯松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

與他相反,聽到錢府二字,林非晚柳眉高聳。

當初害死父親可是有錢伯仁一份,雖說他已經死了,但誰知道這事與錢府有沒有關系。

莫不是這件事錢府也參與其中,害死父親不夠,還想要將她也一並除去?

她疑惑地往對面掃了一眼,對方依舊是一張冰山臉,絲毫看不出什麽。

馬車駛動,明明崎嶇不平的山路,坐在上面一點不覺顛簸。

林非晚就這樣定定地看著他擺弄茶具。一時間,車內靜得只聽見輕微的呼吸與流水聲。

良久,就在她快要犯困的時候,對面薄唇輕啟。

“還沒想明白?”“什麽意思?”

她歪著頭,往日明媚的杏眼裏滿是疑惑。

“笨。”

雪千禦鼻尖發出一聲輕嗤,默默合了眼,靠在軟墊上不再說話。

林非晚又急又氣,冷哼一聲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一行人很快來到寧慈庵,早有下人進去稟告。因而她剛進門就對上餘清韻等人焦急的身影。

“晚兒。”“母親。”

“你沒事吧,快讓母親看看,有沒有受傷……”

餘清韻把她轉著圈打量個遍,見確實沒問題才終於放心,突然臉色一變,用手戳了戳她的腦門。

“下次不許這樣了,聽見了嗎?”

林非晚調皮地吐了下舌頭,“女兒遵命。”

“對了,”餘清韻淺笑著對一個方向招手。

視線前方有一群人排著隊,人群盡頭,一身段窈窕、雲鬢香腮的美人坐在桌前提筆寫著什麽。

看到餘清韻招手,她起身對人群交代幾句,往這邊走來。

“晚兒,這是林大夫,我昨晚急火攻心,多虧林大夫出手,才撿回一命。”

“是夫人您吉人天相,就算沒有淺雪出手,您也會安然無恙的。”

林非晚不著痕跡地握了下餘清韻的手腕,脈象依舊虛浮無力,昨晚情況應該不簡單。所謂的吉人天相,不過是客氣之語。

“晚兒謝林大夫救母之恩。”

“林小姐不必客氣,昨晚和夫人閑聊,才知道你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也算是有緣,你若不嫌棄,叫我淺雪便好。”

她眉眼清澈,笑起來還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看上去人畜無害。

加之又是餘清韻的救命恩人,林非晚就算不習慣她的自來熟,也不好太冷淡。

“好,淺雪姑娘若不嫌棄,就隨母親喚我一聲晚兒。”

“好,真好。”

餘清韻笑得合不攏嘴,林淺雪這姑娘心地善良又精通醫術,十分合她眼緣,與女兒也如此有緣,說不定日後能成為朋友。

“林夫人,林小姐,我家主子還有事,特讓屬下來通稟一聲。”

餘清韻這才註意到門外的奢華車駕,眉峰微微皺了下又恢覆常色。

“恭送王爺。”

車簾被挑開,露出清冷的側臉。

“夫人客氣了。”

驀地,林淺雪視線一怔,慌不擇路地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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