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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死人怎麽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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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非晚不卑不亢地看著他:“當然是字面意思,選了宗族就要得罪庶家,選了庶家就要被宗族孤立,既如此,那就兩邊都不得罪好了。”

“笑話!世子之位是你一個小丫頭說不立便不立的,來人,還不把這個不孝女帶去祠堂跪著!”

“且慢!”

林非晚喝住過來的婆子們,“族長是不是太心急了,我什麽時候說不立世子了。”

林海被噎得一滯,突然換了張和藹的臉,“晚丫頭,軒兒從小就聽話,你若是選他……”

林非晚直接打斷:“諸位可記得先帝年間的安西侯,他去世時也未有嫡子,當時世子之位是由嫡女之子過繼的,晚兒想效仿先輩。”

林海眼珠子一轉,小聲道:“晚丫頭,你是不是擔心名節有損難嫁好人家,這一點你放心,有老夫在,保準給你找門好親事,眼下可不是胡鬧的時候。”

林非晚眼眸一沈,“族長,你看我像胡鬧嗎?”

林海怒了:“我不同意,我林氏基業怎能讓外人接手?”

“族長莫急,此事還是讓父親自己定奪吧。”

“什麽?”

眾人聞言都皺起眉頭,看林非晚的眼神多了幾分鄙夷,就連餘清韻也拽著女兒的衣袖制止,死去的人怎麽開口,這不是胡鬧嗎。

“母親,別急。”

林非晚從冬青右手裏接過紙錢,跪在棺木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父親,您在天有靈應該聽見女兒的話了,不知女兒的提議您答不答應?”

說完,她將手裏的紙錢放入火盆中。

“嘶……”

“這……這不可能!”

周圍都是倒吸冷氣的聲音,眾人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只見原本白色的紙錢上竟出現了一個個「可」字。

“一定是你用了什麽手段!”

周梅從冬青左手裏搶過剩餘的紙錢,“侯爺,妾身想讓陽兒當世子,求您給個話吧。”

說完,她將紙錢扔進火盆,可直到紙錢燒光,也沒出現一個字。

“不,怎麽會……”

周梅癱坐在地,只剩喃喃自語,林海也咽了口唾沫,後退幾步。

林非晚捂著口鼻,眉梢帶起譏誚,“族長放心,您和姨娘都沒做什麽虧心事,父親一向仁慈敬老,想必不會怪罪的。”

說完,轉眸看向早已看呆了的白事先生,恭敬地施了一禮。

“麻煩先生和幾位大哥重新栓繩,幫父親下葬。”

“好,好。”

有了剛才那一幕,林海和周梅都不敢再作妖,林密的葬禮總算圓滿落幕。

一路上,餘清韻一言未發,就連林非晚攙扶都被不著痕跡地躲開,她不由得暗暗皺眉。

終於到家,一進百合院,餘清韻就屏退左右,單獨將她喚入房中。

“母親。”“跪下!”

餘清韻渾身顫抖,“你怎麽敢,你知不知道當年那位嫡女後來如何了?”

林非晚擡頭,目光絲毫不躲。

“女兒知道,那位嫡女後來不堪外人言,投湖自盡,小世子也沒活過三歲。”

“你知道還……”

林非晚起身幫她擦去眼淚,一字一頓道:“母親,女兒向您保證,絕不會步她的後塵。”

餘清韻沈默良久,長舒一口氣,“罷了,如今事情已成定局,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母親也一定擋在你前頭,對了,你父親回應的事……”

“假的,女兒提前讓冬青在紙上用白醋寫了字。”

餘清韻突然皺起眉來,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晚兒,你老實告訴我,你被擄走那天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我怎麽感覺你像是變了個人。”

林非晚當然不可能照實解釋,她若說自己是借屍還魂,非得把餘清韻嚇死不可。

“母親,以前是女兒不懂事,現在女兒長大了。”

“好,好,這樣我就放心了,眼下最要緊的就是你的親事,過了這七日孝期我就找媒人給你相看。”

“小姐,張統領來了。”

“讓他到花廳稍等,我這就過去,母親,婚事女兒心裏有數,您就別操心了啊。”

林非晚撂下一句話趕緊開溜,剛進院門就看到張翰面色凝重地踱著步,頓時眸底一沈。

“張統領,可是出事了?”

“大小姐,周光跑了,本來我們打算等你命令再放人,突然沖進來一夥黑衣人將他救走了,幾個兄弟受了輕傷。幸好沒暴露身份,屬下辦事不力,請您責罰!”

“無妨,人本來就是要放的,黑衣人出現算是意外收獲,你讓人在那附近秘密勘察,看能不能找到他們留下的線索。”

林非晚說完,見張翰呆楞著遲遲不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張統領,你怎麽了?”

張翰沈默片刻,咬牙道:“大小姐,您在葬禮上說的話想反悔就反悔,有林家軍在,誰也別想傷你一根頭發!”

林非晚心裏一暖,點了點頭。

見人還留在原地,她疑惑道:“張統領可是還有事?”

“您久居深宅可能不知道外面的情況,除早夭的大皇子外,今上還有兩位皇子,這兩位近年來一直明爭暗鬥。因為皇上壓著,雙方才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頓了頓,他繼續道:“朝中有兵權且中立的就屬侯爺和禦王,連皇帝對禦王都心存忌憚,自是無人敢拉攏他,侯爺就成了雙方爭搶的對象。如今林家軍到了您手中,即便禦王曾說有困難可以找他。萬一牽扯到朝堂之爭,恐怕他也會選擇獨善其身,您還是要早做打算。”

“我明白了,你先回去吧。”

“是。”

看著張翰的背影,林非晚眼神逐漸深邃。

他有一點說錯了,禦王並不是無人拉攏,只是那個秘聞別人不知道罷了。

她和父親一樣不想卷入兩位皇子的鬥爭中,為今之計,只能是把自己和雪千禦鎖死。

“阿嚏!”

書房內,雪千禦連打好幾個噴嚏,骨節修長的手在文案上摩挲而過,劍眉微微聳起。

沈翊沒註意到,抿了口茶,露出一抹吊兒郎當的笑。

“我就說林非晚不簡單吧,竟能想到讓死人開口這招,還把那群人都糊弄過去了。如今紙早已燒成灰,就算他們回過味來想查都找不到證據。”

“呵。”

雪千禦冷冷出聲,“聰明?我看是自作聰明還差不多!”

沈翊笑容一僵:“何解?”

“原本只是家族內部的事情,她這一鬧,躲在後面的人還坐得住?她這是把自己和侯府放在火上烤,即便僥幸度過,人言可畏,你覺得她能撐多久。”

“也興許她是把你當後盾了,要我說最好的選擇就是嫁給你,你猜,她會不會想到這一步?而且太後最近不是一直明裏暗裏催你嗎,娶她總比娶趙家女強。”

雪千禦臉色驟冷:“我是說過幫她,但不是什麽事都幫,還有你,有這閑功夫不如出去找找玉佩主人。”

沈翊聳聳肩起身,“你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入夜。

侯府內竟比白天還要熱鬧幾分,清荷院裏的大夫換了一茬又一茬。

“母親,姨娘一直高燒不退,要不找個道士來看看?”

“不可!”

林非晚搶先開口,“父親剛下葬家裏就給姨娘請道士,傳出去讓外人怎麽想。萬一外人誤會父親去世與姨娘有關。到時候她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那你說怎麽辦,母親,要是姨娘有事,冉兒也不活了?”

“冉兒莫慌,京城裏大夫多得是,咱們再繼續找,妹妹肯定會沒事的。”

林非晚冷笑著走到院外,驚嚇、急火攻心再加上夾竹桃毒,這燒沒個兩三天是退不了的。

周梅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搶過去的紙錢上被灑了夾竹桃粉。

驀地,她瞥見遠處走過來一道人影。

“張媽媽。”

林非晚將人攔在門口,“姨娘病成這樣,母親哪有心思喝什麽湯,不如就賞給張媽媽吧。”

來人臉色變了一瞬,強扯出笑臉。

“老奴命賤,哪配喝這個,姨娘已經病了,夫人可不能再倒下,您進去勸勸她,把湯喝了吧。”

“那好,你退下吧。”

林非晚轉身小抿一口又吐出來,果然裏面摻了東西。

她將湯倒進藥碗,面不改色地走進去。

“這是大夫開得補藥,妹妹快趁熱給姨娘喝了吧,一定要全喝光,這樣才好得快。”

原本還納悶大夫什麽時候開過補藥的林冉,一聽到「好得快」三個字,立馬把那點疑惑拋到腦後。

弟弟暫時當不上世子,姨娘的管家之權可不能再丟。

她火急火燎地灌著藥,絲毫沒註意到身後的兩道寒芒。

直到藥碗見了底,林非晚才轉眸,勸餘清韻回去休息。

她也趁機仔細幫餘清韻診了診脈,回房便寫下一張藥方交給夏竹和秋霜,吩咐起明天的計劃。

翌日

林非晚沒等眾人用膳,匆匆吃了些點心就帶著冬青出門。

本以為只是普通的外出,看到禦王府的燙金匾額時,冬青嚇得雙腿打顫。要不是林非晚攙著,她都要跪下了。

“小……小姐,咱能不去嗎,你沒發現禦王府外冷清得不正常嗎。”

“怕什麽,禦王還能吃人不成?”

一聽「吃人」兩字,冬青腿當時就軟了,指著門內一角哆哆嗦嗦道:“禦王是不吃人,但狼獒吃啊,太後賞給王爺的美人就是被它咬死了,當天奴婢出來采買,親眼看見了,那場面……嗚嗚,奴婢一想就害怕。”

林非晚扶額,“罷了,你去車裏等我,我自己進去。”

“不能去啊小姐,狼獒真會吃人的。”

“嗷嗚!”

正說著,突然一抹黑色身影從門內躥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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