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重訪幻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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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笙又摘了一顆金桔丟給陸析,“你嘗嘗,和鶴沖派送來的是不是味道相近?這裏是我首次下凡鉆研金蟬術時候的居所。”

顏笙說著飛上那顆樹的樹梢,摘下樹梢上的兩只蟬,放進一個透明小籠裏,遞給陸析。

“你看,這對蟬精夫婦還是一萬年前的樣子。公蟬翅膀上有殘缺,母蟬翅膀上有道淺紅色的斑點。”

陸析仔細觀察兩只蟬的翅膀,果如顏笙所描述的分別帶有殘缺和獨特的斑點。

“這麽說,萬年前我也曾來過這裏?可若真是如此,以上神的修為,擅闖這裏的凡人應該很快就能被仙子警覺,上神卻似乎並不認識我。”

顏笙看著陸析的面龐,皎如明月,鼻梁挺拔,怎麽也不像會被她一見就忘的長相。

“或許,那一世你是什麽飛禽走獸之類?我印象裏是有什麽麻雀之類的精怪闖入我的修行之地。”

顏笙說著耳邊似有響起聲音:

“承蒙姑娘錯愛,在下是一只鶴精,無處為家。”

“不錯不錯,我是一只蟬精,四海為家。”

顏笙忽而意識到自稱鶴精的男子聲音有點像陸析,難道說他以前真的是鶴精。但是自稱蟬精的女子聲音有點像自己,可是她不是蟬精。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陸析卻道:“記得收養的修士曾說過,我是十一世善人。應該沒有做過飛禽走獸之類的。”

顏笙聽到此花凝著的眉頭舒展,袖子掩著嘴輕笑:“十一世善人?一般不都是十世善人就能飛升嗎?你養父大概是在騙你。”

陸析神神秘秘地“噓”一聲,“這話千萬別讓他聽見。再說他不準我叫他養父,他說我是他女婿。我去天勤境前,他還想讓我同他女兒見面來著。”

“這麽說你是逃婚出來的。”顏笙茅塞頓開,打趣道:“難怪當時非要在我這裏爭甲等。不過,你算是賭對了,終於擺脫了婚約束縛。我們天界不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也不是婚約。”陸析向顏笙解釋,他想到元修士的女兒正是顏笙,以幽微的聲音念叨一句:“我反而是希望這是能作數的婚約。”

以顏笙的修為,只要她想要洞悉的話語,就算是蝴蝶掉一根睫毛的聲音她也能聽得清,更何況陸析的聲音。

顏笙登時心裏有點煩悶,卻抑制住情緒不發,對著陸析說道:“拿到我手裏的甲等可不容易,你要知恩圖報。”

“怎麽報答。”陸析裝傻,心裏期盼著顏笙說“以身相許”。

顏笙沒有想得那麽遠,指著高處的金桔樹,說道:“你看樹上熟透的金桔壓彎了枝條,蟬都沒法修養生息了,你摘一筐金桔,我們煮點茶休息一會。”

陸析點點頭,他本想用木棍打下樹上的金桔,又怕驚擾顏笙關心的蟬,用手一顆顆摘下一筐金桔。

等到摘完之後,見到顏笙已經不見蹤影,他一進屋看見顏笙已經等候多時。

顏笙煮了一壺洛神花茶,把陸析摘下的金桔加入其中,滾燙的茶水熏出金桔甘甜的橘香,茶水呈現深紅色的,就像番邦進貢的鴿血寶石。

兩人有說有笑,很快茶壺見底。

顏笙問道:“話說,你說的那女子在哪裏?我們忙前忙後也沒見過她的蹤跡。”

陸析想說那女子不正近在眼前嗎,但他怕顏笙知道自己在誆騙她,解釋道:“或許她已經離開了。”

顏笙摸摸尚還溫暖的茶壺,說道:“那我替你蔔一蔔那女孩的下落。”

說著顏笙拉開壺蓋,在出口出施加一道法術,茶壺底部洛神花瓣的形狀清晰地放大在桌面上。

顏笙掐指一算,面露難色,始終低著頭,不去看陸析。

“上神可有難言之隱,但說無妨。”陸析心知肚明,顏笙占蔔的那女孩就是她自己,或許是顏笙無法結束這一事實?

陸析現在心裏緊張到不行,心裏有點犯嘀咕。

顏笙對自己施加一道法術,對陸析說道:“盧公子,我對自己施加了真言之術,以此證明後面說的話都是真的,絕無半分虛言。”

陸析並無異議,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對顏笙接下來要說的話,陸析已經猜到七八分,勝券在握。他拿著茶杯,閑適地飲著自己茶杯裏已經稍涼的最後一口茶。

顏笙猶猶豫豫地開口:“盧公子,你心儀的女子最近紅鸞星動,似乎快要成婚了。”

陸析聽到這話嗆到喉嚨,“這麽快?”

顏笙搖搖頭,“感覺這說的不是你。我看到的紅鸞星是在天勤境開啟前後的時間發生異動的。那段時間你沒有遇到她,所以她的紅鸞星動與你無關。”

“天勤境開啟的時候啊。”陸析咳嗽得更厲害,他壓抑著內心的喜悅和嘴角的上揚,生怕顏笙看出來。他完全沒想到初見時,顏笙心裏面就有了他。

顏笙看著陸析憋著嘴角沈默不語,陷入短暫的沈思,以為他是傷心過度,勸慰他:“盧公子,既然那位姑娘已經放下,還請務必向前看,或許還有其他更適合你的人在前方。”

“適合我的人?”陸析問道。

顏笙展開自己的想象:“或許那個人可以帶著你站在山頂,睥睨群雄,一起觀賞最高點的風景。”

陸析仔細思考顏笙所說的願景,卻說道:“那樣太累,我希望我愛的那個人可能輕松地享受人生。就像現在這樣就不錯,一個山腳下的小木屋,兩個人對世事毫無牽掛,坐在窗邊悠閑品茗。”

顏笙被陸析專註的目光盯得臉熱,別扭地反駁:“若是和平年代這點願望很容易實現,可一萬年前這裏飽受戰亂摧殘。就連幻林投映的這片土地,最後也被崔家一把火燒成灰燼。”

顏笙回憶起一萬年前的往事,一萬年前她也是好端端的生活被群雄割據的局勢所擠壓,最後被送到崔家。某日再回到這片土地的時候,這裏已成一片焦土。

一想到崔攸寧,顏笙緊蹙著眉頭,不管輪回幾世,她都沒有思慕過崔攸寧,哪怕是一瞬。但又不得不被命數安排,與他一次又一次糾纏到一起。

“仙子,怎麽了?”

“沒.....沒什麽。”

顏笙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轉移話題:“如果說戰亂讓你與心愛之人被迫分離,你會怎麽做,展開殺戮?或者把她殺了維持她的忠貞,像其他凡人男子一樣?”

陸析搖頭,“我希望她好好活下去。或許與她約定來生,如果能有一人記著前世,帶著兩人未竟的願望到來生實現。”

顏笙幹笑一聲,對陸析的說辭不屑一顧。

“‘山無陵,江水竭,才敢與君絕’?可你知道山與水本就是可移動的。蟬鳴和秋水就是金蟬派的山與水所化。說起來,這片土地後邊廢墟重建後就是金蟬派的舊址。”

顏笙想起蟬鳴和秋水飛升,導致她失去賴以修行的山水,導致她不得不四處打秋風。那時候金蟬派的名聲被龐羿安敗壞,人人喊打。

還好有不問出身的鶴沖派允許她上門打秋風,她在那裏呆了半年多......繼續向下想的時候,似乎在腦海裏踢到一塊鐵板,阻滯她思緒的繼續。

看著顏笙撫摸自己的額頭,陸析走上前扶住顏笙,“上神可是回憶到什麽痛苦的事?”

顏笙搖搖頭,“怎會有痛苦。”

顏笙從懷裏掏出三道符咒,對陸析解釋道:“這三道符咒是我在金蟬派修行時,當時的師父交給我的符咒。上面加上抱樸術。”

“抱樸術?”陸析搜刮記憶裏有關抱樸術的片段,不由得退縮幾步。

顏笙把符咒落在桌面上,完整地展開,說道:“別擔心。這上面的抱樸術已經被我除盡。”

“盧公子可能已經看到顯熠殿內那些那個靈牌,那是我前世的夫君,雖然時間久遠,我已經不記得他了。”

她想起別人向她提及關於前世夫君的事,當時為了驗證此事在舊殿堂裏翻箱倒櫃,找到了這幾張符咒。

想到這裏,顏笙心裏稍微柔軟了幾分,說道:“當時師父的抱樸術是若我質疑先夫的感情,就會瞬間失去所有的修為。但我那一世沒有一刻有過懷疑。”

陸析知道她所指的是自己,心裏暖融融的,正考慮著要不要向顏笙袒露身份,一擡頭就見顏笙已經走出小木屋,走到那棵金桔樹下。

陸析跟了上去,映入眼簾的是一朵開得和顏笙一樣高的橘色小花,在陽光下還能漸變顏色,由紅至黃不斷變幻著。

顏笙拍拍楞神的陸析的肩膀,說道:“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天界?”

“仙子先等等,我有一樣東西要送給仙子。”陸析說道。

顏笙正納悶陸析所指,見到陸析費力去拔旁邊的橘色小花,悄悄一施加法力,

陸析也納悶這小花突然冒出來,卻紮根至深,根本拔不出來,忽地感覺泥土自然松動了似的,他再稍微加上點力量,小花連著根莖被帶出,連帶拖出一大塊泥土,自己摔在一旁。

顏笙走上前要去攙扶摔倒的陸析,卻瞧見小花原先待過的坑裏出現一顆石頭,上面刻滿文字。

顏笙把石頭擡出地面,落到上面厚重的泥土上,仔細一看上面雖然鐫刻的是她不常寫的小篆,卻也是她曾經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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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無陵,江水竭,才敢與君絕’

改自漢代樂府民歌,裏面的《上邪》,全文是: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與君絕”

顏笙和陸析的第一世(本文開啟之前)設定背景是個類似於漢末的平行世界,稍早於三國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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