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析回道：“侍奉在心儀上神身邊有什麽不好？”

他意識到第二個幻境嗔境裏面的出現的兩名男子，的確是真實出現過的男子。看樣子這些障礙都已被顏笙掃除，她身邊只留下他一人，他還有什麽不情不願的。

好心仙人無語望天，覺得陸析無藥可救。

還有人仙人看熱鬧，譏笑道：“聽清口直斷門的人說，前幾日顏笙拿著捆仙繩綁走一個修士，你看她稍一動怒就打罵別人。就讓這冥頑不靈的修士好好體會體會。”

陸析胸膛起伏，還要辯駁，就聽身後的女聲。

“清口直斷門的也說，修士不要對外傳揚派內的事。”

眾人一擡眼就望見戴著碧綠簪子的宋青蔥，咧嘴一笑，兩顆瑩白的虎牙在光下透著威脅味道。

她不像顏笙這麽直接給全場噤聲咒，但修士們見到她拿繩子牽著一頭青牛徐徐而來，便不敢再作聲。

宋青蔥一甩青色的法杖，擋在陸析的身前，替他回覆前面的仙人道：“你們又不是顏笙又怎麽知道她綁人是出於洩憤？況且當事人都沒說什麽，你們倒是說得起勁兒。”

宋青蔥拍拍身邊牽著的青牛，青牛轉瞬間變成一個被繩拴著的高大英挺的男子曾為牛。長眉入鬢，一身玄袍，看著頗為不好惹。

曾為牛對著宋青蔥滿臉堆著笑意，沒有絲毫威儀，回道：“青蔥說得極是。”

“上神教訓的是。”眾仙幾乎異口同聲地回答。

前面諸多閑言的修士們頭頂掛滿汗珠，低下了頭。陸析見狀也跟著低下了頭，直到宋青蔥轉身。

“新人，你可不知。之前這青牛被宋青蔥吃了，還是神尊和顏笙上神救的。奈何它鉆牛角尖，甘為宋青蔥俯首。自古多情空餘恨，可惜此夢最難醒。”

陸析才稍微擡頭，看見曾為牛背對著宋青蔥，單獨走了過來。他臉上換上端肅威凜，與前面的笑容溫和的男子判若兩人。

曾為牛對陸析沈聲說道：“你若是想去顯熠殿，不妨與我們同行。我家上神正要去同個地方。”他著重咬了我家兩字。

陸析點點頭，跟在曾為牛身後走向兩人的隊伍。

走到不遠處，曾為牛又變回一只牛，上面馱著宋青蔥，陸析也識趣地走在一人一牛的身後，沒有與他們並排。

才到顏笙的居所，一行人在門口停下腳步，正好蟬鳴和秋水在門前清掃塵土，便奔向門內通傳他們的到來。

秋水認得陸析，她是知道陸析身份之人，湊過去寒暄：“今日來得這麽早，還以為依照凡人的作息要多睡上幾個時辰。上神也說今日不讓我急著去舊殿傳喚你。”

他們幾人在門外待了半晌，才被應允進殿。

進入殿內時，見到顏笙盛裝打扮，一身紅衣繡著繁覆的花紋，頭上的釵頭看起來有千斤，妝容細致得堪比她在癡境假婚那日。

宋青蔥斜瞥一眼陸析，揶揄著顏笙的誇張：“我說怎麽今日這般慢，原來是鐵樹開了花。”

顏笙轉頭看一眼宋青蔥，宋青蔥後背打了個寒顫。

宋青蔥指著顏笙的頭發說道：“看你頭飾的樹冠上生了花。”

顏笙繞開宋青蔥，走到東張西望的陸析旁邊，關切道：“來報道了？怎麽不多休息一會。”

陸析認真地回答：“想盡早見到上神，怕昨日又是天勤境裏面的夢境考驗。”

顏笙回答：“自然是真的。清口直斷門的鏡子還等著你還賬呢。”

顏笙正想著帶陸析進去小議，瞥見宋青蔥還有與她如影隨形的那頭牛。

那頭青牛她記得還是自己飛升時候覆活的老牛，原本被宋青蔥誤殺之後吃掉。後來神尊只用牛骨和他的扶胥之術，把老牛半條命拯救過來。

後來老牛的骨頭被埋在清口直斷門後院的泥土裏，讓他沐浴天地之靈氣。宋青蔥自願請命為他澆水，老牛枯骨生肌之後，一直纏著宋青蔥。

不過，清口直斷門從不收留普通修士，往上三代若不摻點仙道血脈，是不可能加入到他們。曾為牛是經過上神點化的普通青牛。

所以，宋青蔥近些年基本也不怎麽回去清口直斷門，跟著曾為牛長期在天河放牧。上次回清口直斷門還是因為賈菀失血過多而暈倒，她因為顧念友人再次回清口直斷門。

“你們二人前來可有何事？”顏笙開門見山地問。

宋青蔥掃一眼佇立在旁邊的陸析，還有秋水他們，一語不發。曾為牛啼一聲，顏笙很快會意。

“秋水蟬鳴，你先帶盧公子到院子裏參觀熟悉一下顯熠閣。等會我去會客室尋你們。”顏笙交代過後，支走院子裏多餘的三人.

待到陸析他們的身影走遠後，宋青蔥緩緩開口：“聽聞昨日，顏笙上神替甄婉和竇不遲兩人解除清口直斷門的禁制。”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顏笙自嘲一句，打量眼前的一人一牛，明知故問道：“是真的。你們是來興師問罪的？”

“怎會？我求顏笙上神還來不及，哪裏敢興師問罪。”說著她半跪著身子，懇切道；“求顏笙上神助我解開體內的清口直斷門的禁制。”

顏笙沒有說話，曾為牛變為男子形態攙扶宋青蔥起身，卻被宋青蔥拂去。

宋青蔥對著顏笙堅持道：“若是上神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顏笙解釋道：“替甄婉和竇不遲解禁制並不算耗費我多少神力，替你解除禁制也耗費不了多少。但是你們清口直斷門有幾千人呢。若是人人都向你效仿，我這身神力得消耗大半，還怎麽運維現有的事務？”

曾為牛咆哮兩聲，聲音洪亮到整個顯熠閣都為之震顫，不管是在院內參觀的陸析，看著荷花池裏養著的魚連同池水一同翻越到天空。扶著眼鏡精密解碼的圓胖橘，眼睜睜看著鼻梁上的眼鏡鏡片扣在稿紙上，震顫出細碎的裂紋。

秋水施法把池水重新灌滿，把連根拔起的荷葉埋回泥土，並安撫好翻白肚皮的魚兒。

她對陸析說道：“陸修士，你先在這裏隨便逛逛，這裏與鶴沖派的結構差不多，應該不至於會迷路。我去尋一趟蟬鳴，恐怕後院的生靈也被驚擾了，他一個人不太能夠應付。”

陸析應允秋水的請求後，秋水便消失了蹤影。

另一邊的顏笙預料到後院的慘狀，替曾為牛施加噤聲術。

她本就不願意插手清口直斷門的糾葛，先前為甄婉竇不遲解咒只因他們之間關系較為親密，現下她最為擔心的事驚擾到陸析的安靜，回頭再把陸析嚇跑了。

於是顏笙不留情面地逐客：“兩位若無別的要事，還請盡早離開這裏。本神還有要事要處理，休怪本身招待不周了。”

宋青蔥兩人還是有話要講，但嘴巴被噤聲術所封，身子一並被懸浮在半空中，兩人這時真切感受到天界諸神與顏笙上神之間力量的懸殊之大。

“爹。”

圓胖橘抱著空蕩蕩的眼鏡框去尋顏笙幫助，正好目擊兩個仙人浮空的一幕，他當年飛升之前見過宋青蔥，隨即說道：“這不是清口直斷門的青兒姐姐嗎？正巧我有清口直斷門的事想要向她詢問。”

顏笙撤走法力，兩個神仙同時掉落在，在地上重重地砸出兩個土坑。

兩人謝過及時趕來的圓胖橘。尤其是看到圓胖橘遺失鏡片的眼鏡，更是十足歉意。宋青蔥說道：“圓胖橘小兄弟盡管提出需要，我們盡力而為。”

“可否請青兒姐姐叛離清口直斷門？”圓胖橘不假思索地問道。

宋青蔥驚呆下巴，與旁邊的曾為牛古怪地對視，雖說這些年她一直存著這個心思，確實不敢輕易脫出口。曾為牛搶在她前面袒露：“青兒這些年的確動過這種心思，可是清口直斷門的禁制所限，她根本脫力不開。”

圓胖橘不以為意，直言：“正是因為要解禁制才需要青兒姐姐的幫助。我這裏算出幾個可能是清口直斷門的解碼規律，如果可以，希望青兒姐姐能幫忙驗證一番。”

圓胖橘一邊說著一邊抱著顏笙的大腿，哂笑一聲：“這樣也不用麻煩爹再耗費神力替人解咒。”

宋青蔥一聽心明眼亮，迫不及待地答應圓胖橘的請求。

顏笙嘴唇輕抿，彎下腰拿過圓胖橘的眼鏡框。

她拍拍圓胖橘兒肩膀，“既然如此，你隨兩位上神到西側院好好研究。”邊說著邊把填上新的鏡片的眼鏡框重新戴在圓胖橘的臉上。

圓胖橘“嗯”地應一聲，帶著兩個修士離開了此地。

顏笙望著圓胖橘越走越遠，想著陸析應該等她等得著急了，畢竟方才的動靜不小，萬一他再想前一日一般多心，負氣離開該怎辦。

陸析打了一聲噴嚏，他無意中闖進顏笙那邊的一座幹凈的偏廳。照理說這裏被打掃得一塵不染，但他的鼻子還是忍不住一癢，打了個噴嚏。估計是因為裏面焚燒著過於刺鼻的熏香。

他暫時是不會離開顯熠閣的，好不容易才落得機會與心儀的女子接近，他怎會輕易放棄。

說起他闖進的這座偏廳，倒是有些像之前在鶴沖見過的飛笙閣，不過這裏只有一層，沒有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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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多情空餘恨。”

來自清代《花月痕》，”多情自古空餘恨，好夢由來最易醒“

感覺這一句已經被用爛，但還是標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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