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崔攸寧站在門外，他方才敲響了顏笙所在的那間房的門扉。

顏笙盯著崔攸寧的衣襟，此時也褪下原先的一成不變的玄色長袍，換上花紋繁覆的紅色衣袍，與顏笙的所穿的顏色極為相襯。

“是我，難道說，你不滿意？”崔攸寧喑啞的聲線吐出質問。盡管現在的他在天界的眾仙裏面屬於弱不禁風，然而往昔的壓迫氣場依舊還在。

顏笙與崔攸寧相處的這些年，她未見過崔攸寧這個樣子，往常的他像是體弱多病的謙謙君子，明明自顧不暇，還要對她保持溫柔體貼，惹得她心疼愛憐。

“我還以為是螳螂王。沒想到攸寧你來了。”顏笙緩和心底裏發毛的感覺，敞開大門閃到一邊，讓崔攸寧進入房間。

關門的時候，顏笙偷瞟門外放入陸析的四方箱子，還是合好安然放著的狀態，安心地把大門合上。

“即使是螳螂王，映出不也應是我的臉。”崔攸寧陰沈著一張臉，“你覺得會是誰？”

顏笙差點忘記自己和崔攸寧之間是還存著婚約，顏笙的父母又是無形的天地，照理說螳螂王的臉只會出現崔攸寧才是。

她想值此機會和崔攸寧解除婚約，但又一想，如若解除婚約的話，看崔攸寧現在表情不像是個好時候，一定會遷怒到那個凡人修士盧溪的身上。

顏笙想沈默著等螳螂王到來，這樣兩人便會因為合力擊退螳螂王，從而忘記眼前的尷尬。

不過，她的算盤落空了。

“等什麽？螳螂王？他已經走了。”崔攸寧打破兩人之間的沈默，“該聊聊我們的事。”

“從哪裏聊起。”顏笙問。

崔攸寧拿出一面鏡子，鏡子裏放的是她和陸析前面的事，“這個男子看著面熟。”

沒想到崔攸寧先提起她和陸析的事，讓她就像是偷腥被抓個正著。

顏笙沈吟半晌，下定決心說道：“我們解除婚約吧。”

“因為他？”崔攸寧雖說著是疑問句，語氣卻是肯定的語氣。

“也不全是。”顏笙腦海中回顧著兩人之間的過去，“我們兩人之間的建立在一個空中樓閣之上。而高樓的那塊基石並不在你那裏。所以這樣的樓閣經不起風雨。”

顏笙想起自己和崔攸寧的感情，是她把前夫陸析和崔攸寧混在一起，所以明明沒有經歷過心動，就進入老夫老妻一樣的生活。

顏笙有強烈的預感，她的前夫陸析和凡人修士盧溪有一定的淵源，她推測或許是平行世界裏的另一個陸析，所以遇到他的時候，內心產生一種強烈的共鳴。

“風雨所指的是，陸析？可你第一次產生這種念頭的時候，還沒見過他。”崔攸寧略帶惡意地猜測，“還是因為我碰不到你。”

說起來顏笙也有點慚愧，起初的確有這個原因。當初不該輕易與崔攸寧定下婚約。既然已經定下婚約，就應當對他負責，即使她不喜歡崔攸寧。

顏笙正楞著神，猝不及防地嘴唇遭到對方的無情□□，她感覺到對方不安分的手探入衣襟。

顏笙用力推開崔攸寧，重重一巴掌扇到崔攸寧臉上：“夠了。”

崔攸寧的左臉鮮紅的五指印，他也沒有立即消除，眼中不含有一絲惱恨，繼續說道：“天勤境內可以避開天雷。笙笙如果是擔心這一點，以後我們可以在天勤境裏行房。”

顏笙知道崔攸寧的體質運用扶胥術效果已經大不如前，於是替他悉心療傷，並勸解道：“你的身體越來越虛弱，所剩的天壽不多。臨淵宮隸屬地界，時間流逝緩慢，天勤境隸屬天界，你的生命很快就會消盡。”

崔攸寧考慮顏笙的說辭，不得不妥協：“那不妨這樣。我還是呆在臨淵宮裏。不管是陸析還是龐羿安你都能納入門，只要能像過去那樣定期抽空來看我和修遠。”

顏笙諷刺地說一句：“那是不是還要給你留個正夫的位置。就像‘嗔’境裏面的你和他們兩個人。”

“我倒是無所謂，修遠怕是希望如此。”崔攸寧淡淡道：“他想做嫡子，可他現在掛在我的名下。你若是選了他，嫡子就變成圓胖橘，修遠會不開心。或許把修遠過到他的名下？”

顏笙想到曾經意氣風發的崔攸寧，為孩子和正夫位置如此卑微，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你倒是想得多。”顏笙站起身子，不想再停留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她快步離開房間，走到門口處回頭看一眼崔攸寧，“可惜時代變了，我只願與一人長相廝守。”

門口打開時，顏笙看向陸析所在的方箱的位置。

圓胖橘和修遠兩人在箱前對峙。

弱小的圓胖橘縮成橘乎乎的一團，臉眼睛都不敢露出來，若不是頭頂兩撮橘色的毛還高挑著，她幾乎都不發現圓胖橘的存在。

修遠舉著高高的鐮刀，正要揮動手臂向下劈去，眼裏不著任何溫度，就像是劈開一塊擋路的石頭。

顏笙一轉手腕，那把長鐮刀飛入顏笙的手中，被她緊緊握住。

“這是唱得哪一出？”顏笙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圓胖橘還是團成一團，修遠低眉垂目，一改方才的劍拔弩張。

顏笙想起崔攸寧的請求，問道：“奪嫡？”

修遠被戳中心思，沒有回避問題，認真回覆顏笙：“是嫡是庶取決於母親，單看您這麽快從房間裏離開，看來兒臣是被貶嫡為庶了。”

顏笙冷笑，“這都是什麽年代了，嫡長子繼承制？你覺得圓胖橘這小廢物還能和誰爭？”

她還沒當上神尊了，自己的孩子們先開始奪嫡了。她記得以前修遠還不是現在的樣子，懦弱而渴望關愛，如今自私又貪婪。

“還不快走？”顏笙遠遠向後指指，說道：“就崔攸寧憑現在的力量，還能一個人走出癡境？”

以崔攸寧現存的力量，一個人根本無從進入天勤境，只能是有外人帶著他進入天勤境，而帶他進入天勤境的人，不是崔攸躋就只有修遠。

把崔攸寧帶入天勤境有什麽用，他又不能打，早年的銳氣也被銼去。帶進來的話，難道是為了拖住自己。他們拖住她的目的.....

顏笙望著空蕩蕩的箱子，胸口重重壓上一塊大石.

糟了，陸析......

顏笙不敢打草驚蛇，待到修遠帶著崔攸寧走後，她趕忙喚醒圓胖橘。

圓胖橘因為身體虛弱，長期處於昏睡狀態，方才命懸一線時，圓胖橘都無知無覺，在顏笙的推搡下，圓胖橘才揉揉惺忪的睡眼。

“爹，你怎麽來了。”圓胖橘有氣無力地說道。

“小盧公子呢。”顏笙把圓胖橘抱在懷裏，為節省時間，直直朝著外面走去。

圓胖橘疑惑道：“不是爹剛才把他接走的嗎？當時我也想跟去，您說是要爬到隔壁無恨山太消耗體力了，讓我在這裏休息。等你們忙完了就會接我一起離開天勤境。”

“是我還是五彩顏色的面團？”顏笙向圓胖橘又確認了一遍，聲音透著寒意。

圓胖橘深窩在顏笙懷裏，似乎是覺得有點冷，“是您的樣子。就是好像沒有您好看。之前跟著小盧公子的五彩腰子聲音很像您，但剛才那個聲音更像您。”

天勤境第三重幻境的癡境裏被占山為王的螳螂精造出兩座山頭，一座叫做無怨山，一座叫做無恨山，兩座山山頭相對。

陸析想也沒想就跟著披著顏笙面孔的螳螂王走進了無恨山。他此時坐在床邊等候顏笙吃過酒席後與他行最後的禮數。

雖然他也生出過疑惑，顏笙身為仙人，不是妖物化神，為何成親偏要走妖的禮數，但他很快收下自己的疑惑。

顏笙說過螳螂王的化形也是五彩腰子，陸析對顏笙的話深信不疑。對化成與顏笙一模一樣面容的螳螂王，他都沒有產生多少懷疑。

偶爾有些地方讓陸析覺得不太顏笙的，他都自己努力說服自己，可能是自己對顏笙不夠了解。或許兩人婚後會暴露出更多毛病，陸析覺得自己應該學會忍讓。

這時候，陸析所在的房間的大門被推開，顏笙走了進來。

“娘子——”陸析話音剛落，就見到一只黃雀鉆進屋內，咬了一口前面的顏笙，那顏笙的身軀逐漸萎縮，變成纖長四肢的螳螂，那螳螂試圖撲向陸析。

陸析一時驚慌，從懷裏逃出第一局留下的棋子，向螳螂擲去。

螳螂王揮動雙臂砍向棋子，隨後手臂斷裂，應聲而倒。

陸析投擲的是一枚甄婉化形的戰車棋子，棋子觸碰到螳螂王的瞬間，綻放出無數藤蔓，把螳螂王緊緊纏繞，甚至繞斷它的四肢。

同一時間內，有無數只黃雀從門內湧入，把螳螂王的軀體分食了。

它的腹中還留有大量人以及其他生靈的頭骨，那些黃雀並不感興趣，吃得肚子飽飽的，就一蹦一跳地離開大門，走入圓胖橘的肚兜裏。

顏笙打開房門，走了進來。圓胖橘在她身後為兩人合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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