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螳螂娶親(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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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笙一進門就坐在桌子旁,心情尚可的她揶揄道:“讓你好好呆在箱子裏等我,你倒是和一個冒牌貨跑了。”

陸析收回丟出的幾枚棋子,整理衣袖,沈默不語。

“我這是來得早了,”顏笙望著紅燭,纏綿著熱烈的火苗,還有圓桌上的銀壺,散發著甘醇的酒氣,酸丟丟地說了一句,“打擾了你的一刻春宵。”

陸析不慌不忙:“怎會?仙子所做的一切都正正好好。連我穿的這身婚服都正好合身。”

方才的假顏笙被辨認出是螳螂王所化之時,陸析對與顏笙成婚一事落空而失望,但很快心裏又生出一絲希望。

顏笙所見的螳螂王化身根本不是五彩腰子,而是活生生的人形,這個人形和陸析他的樣子一模一樣。所以顏笙一見到他時,會分辨不清他是螳螂王還是他。

這件恰到好處的修身婚服,仿佛為他兩身打造的,更足以說明顏笙眼裏最想見到的人就是他。

證據都擺在眼前,顏笙卻不承認自己的心思,虛偽地感嘆:“隨便變了一套男子的衣飾,沒想到剛巧合身。”

陸析笑著搖頭,心道他身量比尋常凡人男子要高,這種剛好恐怕沒有湊巧那麽簡單。

“螳螂王的變身是人形,仙子卻說見到的是不成形的團子。難道說,當時見到的螳螂王,是我的樣子?”陸析明知故問過後,看著顏笙心虛的樣子,心下了然,故意問道:“這裏就我們兩人,可以誠實一點。”

顏笙聽得出來陸析是想逼她承認自己喜歡他,可是那個黃衣女子,若她說出來喜歡,被他羞辱一番怎麽辦。他的評分登仙是板上釘釘之事,以後傳出去,會讓別人笑話。

再加上她剛和崔攸寧解除婚約,清口直斷門和地界的人也會傳揚出去。

顏笙咬緊牙關繼續堅持:“真是多情的修士。讓你失望了,我見到是一塊五彩顏色的巨大面團。興許是我眼花,誤把普通螳螂精當作螳螂王。”

陸析不依不饒,替顏笙遞過一杯酒:“螳螂王和普通螳螂之間修為差距懸殊,連我都能探出他們之間的差距,仙子怎會探不出?”

“那是因為,你們的修為都遠在我之下。站在山頂怎麽能看得山溝裏的小池塘裏的水有多深?”顏笙倨傲地說著,視線對著他一凝。

陸析產生不寒而栗的感覺,忽發現自己的身子又不能動彈。顏笙拿著手裏的酒杯,對準陸析的嘴,把酒灌了下去,還嫌不夠似的,把一整壺酒都塞進陸析嘴裏,並說道:“你想聽我的心聲?不先讓我聽聽你的?”

陸析的定身術被解散後,他拿袖子擦擦嘴角,面色潮紅,眼神彌散,盯著顏笙一直傻笑,笑得顏笙都有點不自在。

“你在笑什麽?”顏笙質問。

“我高興。高興我喜歡的人,也喜歡我。”陸析暈暈乎乎地說出心裏的想法,但因為他醉得不輕,不會尷尬,所以尷尬的人就成了顏笙。

顏笙問:“你有喜歡的人?”

陸析答:“你。”

顏笙心頭一震,面色潮紅。

顏笙又問:“那黃衣女子是誰?”

陸析答:“你。”

“怎麽又是‘你’?不會是這酒壺裏裝的不是真言之酒吧?”顏笙揪著酒壺放到鼻尖反覆嗅了嗅,就是真言之酒。

那黃衣女子不是她,為什麽他非說那是她,難道是把她當作替代品之類的。

忽而顏笙被陸析抱住,緊緊地抱著,頭搭在陸析的胸膛,強健有力的雙臂和心跳聲,令顏笙不好脫身也不好回避。

“仙子,我喜歡你。”陸析小聲反覆嘟囔著這句話,聽得顏笙怪不好意思的。

“知道了。你先放開我。”顏笙拍拍陸析,讓他松開自己。

陸析沒有聽她的指揮,繼續收緊懷抱,讓她聽心跳聲聽得更清晰。

顏笙靈光一閃,鬼使神差地向下扳陸析的腦袋,與他面面相覷。顏笙忽而伸手蒙住陸析的雙眼,向上一鉆,兩人的嘴唇相貼。

陸析像是得到感應似的,纏住顏笙腰的手,向上扣住顏笙,更加猛烈地對顏笙發起進攻。

顏笙怕這個凡人還沒成婚就窒息而死,紅著臉推開陸析,看著他慌措地低下眼睛,說道:“不太溫柔。下次註意。”

“下次”兩字鼓勵了陸析,酒力和激蕩的情感弄得他語無倫次,他說道:“嗯。謝謝款待。仙子的味道很甜,很喜歡。”

顏笙臉上的紅暈從走進這房間時就沒有消褪過,反而越來越紅,這令她無比恐慌,只好借口道:“既然這樣,我先離開了。忙了一天了,凡人的身子吃不消,你在這裏好好睡一覺。明天我送你去雲英閣。”

陸析拉過顏笙的手,一起拽倒在床邊,壓在她的上方,盯著顏笙認真地說道:“我們本就是夫妻,不必避嫌。”

顏笙被堅毅的眼神盯得發毛,感覺這不是修士盧溪,這是另一個人。在盧公子的眼裏,她應該還是賈菀。

“我們本就是夫妻?”顏笙說出自己的猜測,“你是陸析?”

“對。”陸析醉醺醺的,把自己藏著的話禿嚕出來,“我是被你殺夫證道八十一次的夫君。笙笙,現在你殺不死我了。”

顏笙的熱情如被澆下一桶冰水,迅速冷卻。

她想起圓胖橘奪舍虎犴的事,難道說是他前世的夫君陸析奪舍眼前的凡人修士盧溪。前面那些深情款款的告白,全都是另一個人說的。

看上去這陸析現在是想困住她,找她尋仇,估計是要折磨她並要殺她洩憤,她想不到一個被殺八十一次的受害人找兇手做什麽。

若平時的話,顏笙遇上糾纏她尋仇的人,直接叫他魂飛魄散或者挫骨揚灰就好,且換作別人被奪舍,顏笙會覺得道法自然,皆是因果,不想阻止。

可是遇上被奪舍的人是自己的愛慕之人,她實在不願意再袖手旁觀,得想辦法把盧溪的靈魂拽出來。

顏笙鼻尖嗅到清涼的蓮花香氣,伸手探入對方胸口的衣襟,翻出一朵扒光蓮子的蓮蓬,故意瞪圓杏目,怒斥道:“你竟然對我耍詐。”

“我耍什麽詐?”陸析一臉迷惑,掃一眼顏笙手裏的蓮蓬,感慨一句,“你說這蓮蓬。是我們在一起的功臣。”

顏笙想起別人曾提過自己前世和陸析在一起的契機是中毒,更加確信眼前的人是奪舍的外來魂魄。

於是,顏笙不想打草驚蛇,繼續斥責:“並蒂蓮是情藥百花醉的原料之一,尤其你手中的這種,極其罕有,若非有特殊需要,不會有人帶在身上。盧公子不好好參與考試,竟想到在考官身上動歪心思。”

“不是這樣。”陸析還以為自己和顏笙水到渠成,卻不想突然畫風大變,顏笙竟要與他勢同水火。他摸著腰間懸著的荷包,思考是否要向顏笙解釋。

可是,揪著蓮子問對方喜歡還是不喜歡自己這種事,怎麽說得出口。陸析想了想,顏笙生氣最多只是捅他一刀,又捅不死他,不如就保持沈默。

正當陸析這麽想著,顏笙當真拿出一柄桃木劍,猛然插入他的胸口。血珠沿著傷口不斷湧出,染臟他的大紅喜服。

房間內陸析倒地發出巨大動靜,門外的圓胖橘聽到響動推門而入。

圓胖橘他本來是不願意看“小盧”和顏笙雙宿雙棲的,畢竟從小到大“毒蘋果”“水晶鞋”的故事看過不少。奈何胳膊扭不過大腿,這兩人明顯看對眼了,他也不討厭這個“繼母”,想著趁今晚緩和一下關系。

誰知他一進門就看見“繼母”倒在地上,胸前有一個血窟窿,顏笙的手裏拿著一柄尖端染血的桃木劍。

“爹,你怎麽又殺夫證道了?”圓胖橘目瞪口呆,手裏端著一小托盤的銀耳蓮子羹。

“他是外面的孤魂野鬼,奪舍了盧公子。我是在救盧公子,他明天就能醒。”顏笙拍拍手心,轉頭看見圓胖橘端著的銀耳蓮子羹,“這是?”

圓胖橘把小托盤放到桌子上,把那碗銀耳蓮子羹端到顏笙面前,說道:“之前在第二重考核經過的龍潭裏,長著一對結滿蓮子的並蒂蓮,我一看就把它摘下來,充作臨時口糧。”

“盧公子手裏的也是你給的?”顏笙她本就百毒不侵,端著圓胖橘給她做的蓮子羹小口品著。

“是啊。當時我睡著了,醒來就看到他把蓮子掰了一地。真是浪費糧食。”圓胖橘幽幽地看了一眼陸析,似看著敗家子。

忽而鼻子尖的圓胖橘聞見清新的蓮子香氣,趴在地上順著味道爬到陸析的荷包旁邊,把荷包摘了下來。

圓胖橘打開他的荷包,把裏面的東西傾倒在桌面,一共四十九顆蓮子。顏笙拿著空蓮蓬細數上面的孔洞,剛好四十九個。

“他一顆也沒動?”顏笙疑惑不解,“那他剛才說‘功臣’又是什麽意思。還以為他對我做了什麽。”

圓胖橘小腦袋一熱,就有源源不斷的餿主意湧現,他提議道:“爹既然想知道小盧公子的心思,不如把小蓮子變成蓮子精,直接去問他們。”

顏笙也是著了圓胖橘的到來,微微一施加法術,蓮子們臉上多了一個小口。

蓮子們自動排成整齊的隊伍。

站在最前面最左邊的蓮子,學著陸析的口氣開口道:“仙子喜歡我。”

“嗯。”顏笙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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