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又見天勤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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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析左顧右盼,環望四周之後,他發現自己陷入完全封閉的世界。四面圍著沙土堆成的墻壁,並且密不透風,也不見一兩百陽光,且連可供呼吸的空氣都完全缺失。

幸好陸析投胎前沒有服用忘夢湯,還留有前三世的記憶。

他上一世在無間地獄裏呆得久了,早就習慣“空無所空”的生活。那時他每日對著四面幹凈的墻壁,空氣在每個牢間裏並不流通,他早就不把空氣當做必需品。

想到這裏,陸析欣慰地松了一口氣。多數凡人未飛升前,習慣於依賴空氣維持生命。就算是練成龜息功,仍需要稀薄的空氣。若是其他凡人修士先他一步抵達這裏,怕是在這裏被活活憋死。

“竟然活著。還以為你早就憋死了。”顏笙睨著陸析,語氣聽著極為涼薄。

陸析聽到顏笙的聲音,那與黃衣顏笙舉止親昵的畫面再次出現在眼前。畫面上的女子與眼前的女子輪廓完全重合。一時間他不敢看顏笙的眼睛,垂下目光,喃喃自語道,“賈菀仙子怎麽會困在這裏。”

“哪裏來的賈菀仙子?”圓胖橘瞅瞅顏笙的臉色,緊忙對陸析提醒。他怕顏笙因為陸析的有眼不識泰山而懲罰他。

她不是賈菀仙子?那這仙子還能是誰,也許是甄婉,他想起來與她共用一張臉的雕像,以及民間傳聞甄婉與賈菀是一體雙生。

陸析彎腰對圓胖橘耳邊悄言細語,“不是賈菀?那她是誰。”

“她是.....”圓胖橘剛要吐出顏笙二字,話卻堵在喉嚨。他瞪大眼珠子直勾勾望著顏笙,他被下了噤聲術,顏笙不想他暴露自己的身份。

身中噤聲術的圓胖橘沒有聲張,垂眉順目地走到陸析旁邊。

陸析對他聲音的戛然而止產生疑慮,半蹲著身子看著圓胖橘:“怎麽突然蔫了?”

始作俑者的顏笙蹲到陸析旁邊,揉揉圓胖橘的臉,搶過話頭:“可能是這裏缺少空氣,小橘貓的修為不夠,支持不住身體,對不對?”

聲音聽起來像是關切語氣,眼神看著怎麽都透著威脅的味道。

圓胖橘乖巧地點點頭、

顏笙手裏出現一個輕薄的面罩,悉心地戴在圓胖橘的臉上,那面罩遮蔽圓胖橘的半張圓臉。

顏笙溫柔地語氣說道:“小橘貓,要不你先睡吧。等下我們出來時再叫醒你。”

圓胖橘不敢不睡,眼睛一閉就倒在陸析懷裏,縮成橘色的一團,做出就算天轟地鳴也不會醒的架勢。

顏笙貼心地給陸析變出一個人間書生上學堂時常背的鏤空竹簍,把圓胖橘裝載在裏面,讓陸析扛在雙肩。

解決完圓胖橘臨時安危的事,其他問題也浮現在陸析面前:這條被封閉的路究竟該怎麽走出去。眼下他最為擔心的是圓胖橘的安危,他怕呼吸面具不能支持圓胖橘走出第二重秘境。

此時的顏笙陷入另外的沈思。

在天勤境內,所有傷害都應該是虛幻化的,修士們身為棋子時所承受的傷害,都會被棋子的外殼所抵消,但陸析卻被她的一刀所傷。

盡管陸析最後安然無恙,但顏笙心裏清楚,如果是尋常凡人,經過她的最後一刀,恐怕早就魂飛魄散了。

棋子被人動了手腳,但動手腳的人是誰,顏笙並不清楚。她唯獨清楚的是,做這件事的人針對的是參與天勤境的修士。

竇不遲也同時想到這一點,他向陸析發問:“盧公子,你在人間修行時,可有得罪過什麽人?”

陸析默默地想,他與世隔絕很久,更不至於得罪什麽人。於是,他回答道:“沒有。我自幼和收養我的修士夫婦住在一起,幾乎不與他人接觸。之後遇到的,也就只有圓胖橘。”

他沒有完全坦然自己的過往,僅對仙人們提及今生的一千年。至於無間地獄的一千年和身為具雉太子的前前世,他都沒有對任何人說起。

雖對陸析的話將信將疑,但顏笙猜測造成這樣的結果,大抵是因為自己在三界行事雷厲風行,樹敵太多,同行大抵是不願意她繼任天尊,所以才會在天勤境給她上眼藥。

她覺得是因為自己連累陸析,更覺有歉意,說道:“盧公子,這一局是竇不遲設置的,他知道還有一條密道可以離開。不如你同我和不遲一路同行?這一局就到這裏,我會給你甲等,不遲你如何呢。”

竇不遲摸著後腦勺憨憨一笑,笑道:“當然師.....是可以的。盧公子的武力上一局就已見分曉,他獨自一人能接過上神這麽多招。這一局說起來更是‘不戰而贏’,當配甲等。”

“那再好不過了。多謝上神。”陸析興奮地回答。這樣下去很快他就能飛升成為上仙,見到神尊或者顏笙兩位上神,求他們去幫魔界的那女子解毒。

竇不遲比尋常的弟子都要狡詐,可謂狡兔三窟。在設計這個地宮時,他早就預料到會有突發狀況。

除卻圓胖橘陷入地宮的秘密小口外,顏笙和陸析來到這座地宮的入口加起來有兩個,還留有一個備用小口。

這個小口極為隱蔽,若是竇不遲不說出來根本不會有人發現,並且十分狹小,狹小到只能一個一個人列隊進入。

他們一行四人沿著最後一個小口向外走的時候,發現通道小得顏笙與陸析兩人只能趴著走,單憑彎腰根本無法通行。

好在圓胖橘恰如其時地醒了,他變回一只小橘貓,推著小竹筐先行一步,之後是竇不遲化成一顆土豆跟在圓胖橘的身後翻滾。

顏笙和陸析兩人形都是人族,靈魂只能維持人的形狀。盡管顏笙所練的功法是金蟬功,把她漸漸蟬化,但她無法化形成其他。

兩人身材比例在尋常的凡人男女裏面顯得格外突出,爬這條密道時更覺吃力,所以兩人只能兩人斜著手臂放低身子匍匐前行。他們是最後兩個爬出洞穴的。

幾人安然落地後,眼前出現一片飄渺著白煙的湖泊,湖面平靜無波,忽而翻湧出兩條水做的巨龍,朝著他們四人呲牙咧嘴。

一個巨龍被圓胖橘的氣味所吸引,張開水淋淋的大口,正要咬向圓胖橘。

陸析迅速背上小竹筐,迅如游龍地撈起圓胖橘,把他裏面盛放在小竹筐裏。他帶著圓胖橘四處飛檐走壁,快速閃躲著巨龍猛烈攻擊,

巨龍揚起身子追逐兩人,不斷撞擊四周圍的峭壁,在撞擊到某一塊峭壁後,頭腦竟然有些發昏,行動也變得緩慢起來。

陸析趁著這段間隔,手中快速凝出他的長劍,朝巨龍的脖頸砍去。

“咣”

地面傳來一聲巨響,巨龍的腦袋掉落在地,碎裂成無數朵清澈的水花,潤濕一大片土地,連顏笙的裙角和繡鞋也都濕透了。

陸析踩著巨龍遲鈍反應的身子慢慢著陸。

“小心。”竇不遲一見陸析下來就立刻提醒,“這守護通道的龍是水做的,單純用劍砍斷他的頭,它會重新覆原回巨龍的形態。”

正說著,那一灘不成形狀的水迅速聚攏,隱約間呈現出巨龍的輪廓,並且這巨龍慢慢擡起高度離開地面。

不知怎麽,即將起勢的巨龍身上的水愈發混濁,仿佛混入無數泥沙,最後身子的顏色與泥巴同色,呈現骯臟的棕色,模糊而粗壯的龍須使得它活脫脫就像是一條垂死掙紮的泥鰍。

再過不久,這條“泥鰍”的身子上的水分漸漸瀝幹,像是西域沙漠裏行商的旅人幹涸的嘴唇,身上的每一寸瑩潤的肌膚開始皴裂。

最後這條水龍因幹裂致死,到死也沒有再化回龍身,儼然就是一只可憐的長蟲,與周圍的泥土化為一體,成為周圍花草的養料。

顏笙的手指正摸著自己的捆仙繩,見到眼前的場景有些驚異。

自古法術講究五行相克,她的法術屬水,與水龍相同,竇不遲的法術屬火,為水所克,兩者對戰水龍並不占據優勢,只能以凈實力相傾軋。

沒想到他們隊伍中還有克制水系法術的土系修士。

顏笙側轉眸子先是看向陸析仍在發著淡棕色光輝的手指,確定土系就是自來只展現劍術的陸析,問道:“你不是空屬性的劍修嗎?怎麽會土系法術。”

陸析慢慢收回手指的點點熒光,再次封鎖在身體最深處,才回答:“我的靈氣本就偏向土系。但怕傷害到......”

話說到一半,陸析看到顏笙的臉龐,突然截斷話語,這倒是讓本就對他興致盎然的顏笙勾起更多興趣。

顏笙質問道:“傷害到什麽?老相好?”

傷害到什麽人,陸析也想不起來,這似乎是個藏在靈魂裏三千年的記憶,久到至今想起來都有些模糊。

陸析方才也是察覺到這條巨龍的兩顆眼珠上面的黑色瞳仁,似乎緊緊盯著顏笙,他情急之下突然發現體內蘊藏著被封鎖的一股巨大力量。

待到他釋放力量的時候,發覺自己不知不覺間就能夠操縱土屬性的法術。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使用土屬性的法術,就像是生來就會似的。

“不會真是過去的老相好吧?又或者是心上人?”顏笙見陸析遲遲不肯回應這個問題,心裏疑竇叢生,總不會是令她猜中了?

想到這裏,顏笙感到憋悶,有如層層不肯降雨的陰雲籠罩在心田。

陸析看見顏笙的臉色陰沈,又想起來顏笙的法術也是水系,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說道:“現在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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