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剛一出口，陸析便自覺不妥。

才見仙子第一面，就這樣直白而熱烈地對其表達好感，是否會讓仙子覺得輕浮。這仙子本就對他有些距離感，聽到此話會不會愈發想要遠離他。

可是話已經出口，後悔也是覆水難收，他不敢奢望顏笙沒有聽見。旁邊的圓胖橘和竇不遲都聽得一清二楚，兩個人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顏笙面上沒作任何反應，臉上陰雲稍微散去一些，說道：“請盧公子幫我把水龍的魂核剖出，以便我送它入輪回。嗯。我主修水系法術，泥土塊的屬性對我有點克制。”

竇不遲斜目一瞥顏笙，水龍已經是死物，克制的法術能傷害到她？他看到圓胖橘也是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扁著嘴巴。

聽到顏笙的請求，陸析松了一口氣。他覺得顏笙似乎並沒有覺察沒有他言語所指。

說不定她不知道他已經看出她主修水系法術，不然為何要強調一句自己是水系。

陸析蹲下身子背對那片水域，從水龍遺骸結成的泥塊裏挖出魂核，小心翼翼放進顏笙手中容納魂核的容器。

水中原本有兩條巨龍，在打頭陣的那條巨龍猝然長逝後，另一條巨龍飛速撲入水中，它的力量比另一條巨龍要弱，不敢上前進犯，只將一雙眼睛浮出水面，怨憎地盯著陸析。

陸析並不介意那目光，就算這條龍冒著膽子偷襲，他也一樣能迎刃而解。

忽而水面產生咕嚕嚕的氣泡，連成一串一串並很快破裂，來自深海的腥臭味泛上水面，巨大而冰冷的暗影也一同漂浮起。陸析也感覺到背後冰刺一樣的仇視目光消失不見。

轉眼工夫，他們見到一張血盆大口，上下布滿兩排密密麻麻的尖銳牙齒，消失的那只水龍卡在它的牙縫，痛苦地掙紮著，哀嚎的聲音被巨獸的呼吸聲吞沒。

巨獸長嘯一聲，地動山搖，震得在場眾仙凡渾身發麻。

“這是淵鯤。萬千生靈遇到此物都會被鎖入口中，成為困獸，逃脫不得。”圓胖橘變成一只橘貓，害怕得跳上陸析的肩頭緊緊抱著脖子。

陸析揉揉圓胖橘的頭頂，安慰道：“巨龍這麽龐大的身軀都僅夠塞它牙縫的，他怎麽會對我們感興趣？”

“難說。它是魔淵裏才會有的鯤獸，天勤境是由仙界的人全權布置，按說不會有這等來自魔淵來的上古巨獸。定是有人蓄意放在這裏。保不準是沖著他來的。”遠在千裏外觀戰浮石上的甄婉說道。

“魔淵？會不會是那位。”賈菀聽到魔淵二字，很快就想起臨淵宮裏的崔攸寧，他是先任魔尊，住在臨淵宮的附近，又與陸析有利益沖突。

甄婉搖頭：“賈菀是有多久沒有下凡？”

這一問，賈菀啞口無言。自飛升以後她日日跟在顏笙身邊善後，金蟬和鶴沖派的事近幾年分走一部分給他，她忙得不可開交。天界外的事，她通過閱讀柳初薔交付她的三界信徒心願才稍微了解一點。

甄婉與賈菀畢竟一體雙生，他沒有責備賈菀的意思，解釋道：“崔攸寧的實力大不如前，如今所剩的靈力，僅夠勉強維持其在臨淵宮的生存。不然他那日怎會被師父施加在小師娘身上的守護禁咒灼傷？”

賈菀的預言切中現實，那條淵鯤滿眼寫著殺戮，繼而騰空朝陸析方向沖去。

陸析手中凝出一柄長劍，打算正面迎擊淵鯤，哪怕他註定因體格懸殊而被巨獸吞噬，也想要殊死一搏。

這時顏笙擋在陸析前面，支起一道足以遮天的屏障。她戳破自己的手指，彈到淵鯤的兩眼中心偏上的位置。

躁動不安的淵鯤驟然安靜下來，原本混沌不堪的雙睛漸漸轉得清明，那枚卡在牙縫中間的水龍被他吐了出來，像一條被潮汐推上海岸的魚。

顏笙拽著那條奄奄一息的水龍的尾巴，把它放歸天勤境的寒水之中。

這時，擋在陸析身前的空氣屏障才被顏笙放下。

顏笙說：“淵鯤是從天勤境外而來的。與境內水而生的水龍不同，能進境的外來生靈，定是之前未有害過人的，不然早在進境之前被天雷劈死了。”

“它方才分明在襲擊我們。”陸析問了一句，“難道是背後有人操控。”

淵鯤合攏嘴巴，慢慢靠近顏笙的腦袋，嘴巴微張著。陸析擔心顏笙被淵鯤所傷，再次握起凝出的長劍。

顏笙向他擺擺手，側耳貼著淵鯤，時不時點頭。

陸析只好作罷，收回劍時看見顏笙沖著他淺淺勾起嘴角，暖融融的笑意傳遞過來，他舒了一口氣。

淵鯤貼著顏笙自然不是想要襲擊她，而是向她交代來龍去脈。

顏笙是天與地所生，能與世間一切生靈交流無阻，所以金蟬功才能自她傳授給蟬鳴山和秋水湖，同樣淵鯤的話語也能傳遞給她。

淵鯤說著說著仰頭又是一聲長嘯，圓胖橘嚇得頭上兩縷卷翹的橘毛都癱軟在頭皮，爪子牢牢抓著陸析的脖子，差點勒得陸析不能呼吸，所幸的是陸析早就不需要呼吸。

陸析的心思完全沒有放在慘遭□□的脖子，他謹慎凝視顏笙的方向，生怕巨獸發癲導致她出危險。他忘記了自己是需要保護的凡人，顏笙才是提供保護的仙子。

顏笙親昵地蹭蹭淵鯤的頭，指間輕輕一碰淵鯤的眉心的，淵鯤化成一個小女孩的模樣。

淵鯤穿著一身與魔淵深處同色的玄袍，臉圓圓的，兩顆紅寶石一樣的丹鳳三角眼，嘴巴有點長像一葉扁舟，梳著一團圓發髻，戴著淺藍小花。

淵鯤化成的小女孩噗通跪下，對著顏笙三叩九拜：“多謝娘點化.”

“不必行此大禮。”顏笙攙扶起小女孩，又向陸析使了個眼色，讓陸析走到她身邊。

“你的脖子”顏笙見陸析走近，食指輕柔觸碰陸析的脖頸上的細小血痕，“這是什麽回事。”

陸析這時候才感覺脖子有火辣辣的疼痛，顏笙的手指冷卻並緩解了痛。

這些傷痕不算太深，圓胖橘並非是故意去抓傷他，那些血痕裏面大部分已經血液凝固，只留下紅褐色痕跡。

顏笙指間劃過每一道傷痕，替他慢慢施加愈合術。

愈合術是這個樣子的嗎？陸析有點疑惑，或許天界的仙術和人間的不太一樣。

陸析有著強大的自愈能力，傷痕在他光潔的皮膚上很快消隱。

這時，顏笙突然開口請求：“我有很久沒有回過人間，想為孩兒起名，又怕落俗被其他孩子嘲笑。不如盧公子為我的孩子賜名。”

陸析接過顏笙留給他的難題，苦思冥想了一陣，說道：“我在人間的一千年也是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不過既然是淵鯤化形，就叫做逍遙。”

圓胖橘聽後心裏忿忿不平，說來他的兄弟姐妹名字都比他的好聽，還有什麽修遠，賈菀，聽著都虛無縹緲，想只有他的名字既形象又接地氣。但他畏懼顏笙的威儀，也不敢出聲抗議，打掉了牙含著淚往肚子裏咽。

正暗自腹誹著，圓胖橘擡頭看見逍遙走到他身旁，向他伸手，“你好，我娘想要我和你好好相處，以後我們就是兄妹了。”

圓胖橘有些受寵若驚，尤其是聽說是顏笙的指令。看來顏笙是認出他了？她怎麽認出來的？

“恭喜師娘喜得千金。”竇不遲對顏笙恭維道。

陸析的耳朵恰好捕捉到“師娘”這兩個字，

仙子她成婚了？

就像咽下一顆沒成熟的金桔，不知道怎麽這顆金桔被挑破，酸溜溜的汁水在心底裏漫灑。

陸析又不敢直接質問顏笙。雖然他們兩個人看起來比較暧昧，但他和顏笙之間除去考生與考官之外的關系再沒有其他了，他不太敢去詢問顏笙。

他們一行人離開這條暗道。

陸析一直惦記著這件事，對其他事物提不起興致，圓胖橘在陸析旁邊叨叨自己對天勤境第三重考驗的了解，卻得不到一點回音。

圓胖橘不想自討沒趣，回頭剛好看見身後那片靜寂的水域，水中央不知何時升起幾片荷葉，荷葉正中位置生長出一朵並蒂蓮，花蕊處掛著兩個蓮蓬。

他因貪玩跳下陸析的竹筐，走到水邊。之前逃之夭夭的水龍，此時精神充沛，盯著圓胖橘圓鼓鼓肉乎乎的臉頰，留下貪婪的口水，對著圓胖橘要狠狠咬下去。

還沒等水龍徹底張開大嘴，圓胖橘一個翻身，用力踩在水龍的頭上，跳到幾片荷葉中間，摘下並蒂蓮把他們收入口袋裏，之後飛快奔回陸析的小竹筐裏。

他這一趟折騰消耗不少靈力，為養精蓄銳，他蓋上竹蓋在框裏睡得昏昏沈沈，直到被人喚醒。

一只橘色小貓在一張與他身材不匹配的寬軟大床上醒來，四周圍是極簡的裝潢，床頭掛著一張仰脖呲牙的橘貓畫像，左手邊是一個琉璃落地窗。

圓胖橘看看四周圍的場景，與修真世界的截然不同，難道自己回到原先的世界了？

他看看自己的手，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圓。如果是做夢的話.....

圓胖橘天生怕痛，不想掐自己，旁邊的陸析也不見蹤影，他也沒辦法掐別人。只好拿手心的肉墊貼貼面頰。

唔，還挺柔軟的。

他走到落地窗旁邊向下眺望，窗外竟是具雉城的景象，遠遠望去依稀可見別鶴山和金蟬山。

這不對勁。落地窗裏怎麽會有具雉城的景象？

圓胖橘盯著窗外的場景有些魂不守舍，他全然不知道這裏是哪裏，才不過小睡片刻，醒來之後整個世界天翻地覆。

忽然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面出現冰裂痕跡，細小的紋路逐漸加深，蔓延至整扇窗戶，就像是萬千只蜘蛛在窗戶上編織的蛛網。

“難道是龐羿安？”圓胖橘一想起蜘蛛，本能想起顏笙的師父龐羿安。當初顏笙把他安排在龐羿安身邊，讓他做引發抱樸術的棋子，他自覺他是徹底得罪龐羿安了。

“小橘貓，你怎麽知道龐羿安？”顏笙的聲音從虛無縹緲的空中傳來，“還有你的名字，為什麽叫做元龐桔？”

再一擡頭，一整片琉璃窗戶開始碎裂。

“轟隆”

圓胖橘下意識擡起手臂擋在臉頰，他覺得自己來不及躲閃，默默祈禱自己不至於被毀容，希望能留在這世間一副完好的遺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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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鯤，一開始想寫鯤，我搜資料時候鯤能吞龍，名字的來源是逍遙游，形象來自神奇寶貝的妙蛙種子。

圓胖橘，他不算穿越的，算是平行世界的，本文設定是有三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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