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勤境的第二重境界裏，一共有十個挑戰孤島，每個孤島最多可站十人。天勤境的參賽人數為一百名修士，陸析剛好是第一百零一個。

一顆顆浮石在陸析眼前飛去，他自己卻沒能夠登上最後一顆浮石，和圓胖橘站在羅盤中央。

圓胖橘掰了瓣塊橘子餵給陸析，試圖安慰他：“沒事。等第一隊修士完成挑戰後，這顆浮石還能回來，你再去挑戰也行。”

陸析凝視銅勺在銅盤上的倒影，比起初入第二重秘境時挪移了不少，便說道：“到時候我是最後一個到的，最後拿一個丙等。”

“你要是這樣想，我也沒什麽辦法。”圓胖橘看著陸析陷入悲觀的情緒也無計可施，只得轉移話題：“小盧，我一直想要問，你怎麽這麽執著於甲等？我記得曾同你說過，丙等就能升仙。”

陸析沒多想，慢慢回答：“甲等才能遇到顏笙上神。”

這一句話恰巧被觀戰臺上的五名仙人洞悉，

賈菀看著旁邊瞳孔凝滯一瞬的顏笙，模仿著陸析認真的語氣打趣道：“甲等才能遇到顏笙上神。”

顏笙橫了賈菀一眼，提醒她：“盧公子眼裏的顏笙可是甄婉的男身，在他眼裏我是賈菀。他想見的是甄婉才是。”

甄婉聽到顏笙提及自己的名字，慌張擺手，“小師娘！沒這回事。之前我不認識他。就連當初師尊和我也不太熟。”又拉拉旁邊的竇不遲，“不遲可以給我作證。”

顏笙本來就不覺得甄婉與陸析有點什麽，提起來單純為駁斥賈菀的調侃，見到甄婉認真撇清關系的樣子有點滑稽。

“不遲，這一局是你布置的？”顏笙轉移話題，又抽調出十個孤島的畫面：“把兵家常說的六種地形都融匯貫通進去了。倒是不錯。”

竇不遲聽到顏笙的誇獎，憨憨一笑，“上神過獎。此是為上神征戰魔域遴選將領之才。不過，這只是一部分，不是全部。”

“哦？”顏笙因這話升起好奇心，“你可不要再制造難度了。他們連兵貴神速都達不到。”說著她向下眺望正在哄孩子的陸析。

陸析看著圓胖橘與他盤腿對坐著，眼皮卻沈得幾乎擡不起來，拍醒了將將欲睡的圓胖橘。

圓胖橘和陸析這類修士不一樣，盡管他是神仙，但因為要阻緩體內的靈力流失，所以長期處於保持半休眠狀態。

圓胖橘變成貓形，半躺在司南的銅勺中，合起眼皮，“小盧，我好像靈力又快耗盡了，想躺一會。回頭再練吧。”

“吃飽了睡睡飽了吃。”陸析笑話圓胖橘一句，“根本就沒有打算好好練功。就怕找到你父親之前，你就神隕了。”

圓胖橘兩瓣小貓嘴向上翹起，無賴一笑，安詳睡去。

雖然陸析嚴厲批評圓胖橘的懶散，卻也忍看圓胖橘身死，驅引體內的靈氣自指間流向圓胖橘，大片銀白色的光芒包裹著銅勺。

忽然之間，銅勺因感受到靈力而激烈旋轉，銅盤化作一塊扁圓形的沙海，盛放著圓胖橘的銅勺漸漸下陷，比之沙漏裏的細沙流動速度還要快。

一眨眼的工夫，圓胖橘隨著銅勺一同沈入銅盤之下，陸析幾乎還沒來得及反應。

陸析忽而感覺胸口一陣憋悶，似有細沙嗆入鼻腔與喉嚨，也這種感覺持續不久，很快恢覆平靜。他咳嗽了兩聲，沒有咳出任何沙土灰塵，但那種嗆人的感覺卻消失不見了。

低頭看到自己的手腕，自尺脈起向下延伸出一條淡色血線，他摸著那條血線，感受到裏面微弱緩慢地跳動。

這是......血契？

陸析聯想起剛剛圓胖橘與流沙一同下沈時，他也共感到一種難挨窒息，很快就意識到這道血契連接的雙方分別是圓胖橘和自己。

圓胖橘和他什麽時候立下血契？況且以圓胖橘那點微末的修為，也無法主導血契的形成，只能是陸析他自己主動與圓胖橘立下的。

與陸析有同樣難受感覺的還有顏笙，她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之前從未見過這等弱小的橘貓，仔細翻看腦海中剩下的回憶。

顏笙查詢到圓胖橘的身份：“它是虎犴，幾千年前靈魂被外來者改換，它卻繼承了虎犴的血契。”

在旁的四位上神與顏笙認識時間雖長，但對顏笙投生具雉城前的幾世並不了解，更不用說她在九重天做小仙子時的日子，所以他們盲從地點點頭。

賈菀心思細膩，疑惑地問：“原來是這樣，但盧公子的經脈處為何也有血契的痕跡？”

“不知道，以盧公子的性子，連割肉餵鷹做出來都不覺得稀奇。興許是可憐圓胖橘的出身。”顏笙秉承道法自然的原則，三界之內的生生死死她早已看淡，今天她倒是生出一點憐憫。

“不遲。這便是你說的隱藏機關？”顏笙問道，“未免太簡單了些。”

竇不遲又掏出兩塊靈石，出示給顏笙：“實不相瞞，銅勺是我原本設定的機關，已經把此案廢棄不用。但由於盧溪的靈力過強，註入圓胖橘體內時，溢出的靈力就把銅勺的機打開了。”

顏笙向臺下瞥一眼，見到陸析在銅盤之上胡亂折騰，表情憂愁而自責，便用共感的那片葉子傳聲過去。

“你，好好比賽。我去看看他。”

陸析擡頭向顏笙所在的觀戰浮石望去，見一道緋色的影子，捷如飛鳥，消失在那座毫無機關的雕像附近。

一道亮光也在陸析的腦海裏閃過，他似乎沒有想到自己只著眼於邏輯相連的表象，忽略了很多事物之間有很多潛在關聯。

況且，這座神像看著比司南和浮石都要龐大，制作起來要更覆雜得多，在這座秘境裏放著實在有些突兀，總該排上點用場。

陸析站在神像的旁邊，凝視著巨大雕像的臉凝望許久。雕像與顏笙有著相似的俊俏臉龐，兩者神態略有不同。

他聽說過甄婉和賈菀是雙生，竟是沒有繼續深想。

一張他與顏笙親密的畫面襲上他的腦海，畫面裏顏笙披著淡黃色的衣裳，一雙流光婉轉的眸子凝睇著他。

陸析左右晃悠腦袋，及時甩出那畫面。他並不知道那是自己的過往歲月的片段，以為是自己色從膽邊生，暗罵自己是禽獸：

地獄裏還有個前世的孽緣尚在昏迷，竟然還有心思去肖想天上的仙子。

不過，他低頭凝視手中的兩塊散發熠熠光芒的黑色石頭，與顏笙那雙眼睛有三四分相似之處。

難道說，這兩顆石頭就是雕像的眼睛？把放在雕像眼睛的位置就能開啟密室的最終機關。

這座神像即便是臥高，也非是凡人修士能夠得到的。修士們沒有飛升，根本無法飛上去。那邊是要攀爬上神像。

可是攀爬上去總覺得是對神像的一種褻瀆，況且陸析他問心有愧，對神像相似的本體顏笙產生不該有的邪念。

陸析握著兩塊石頭，視線不住地在神像與石頭之間流轉，卻始終沒有上前跨出一小步。

從遠處觀望的賈菀，也看得出陸析的糾結，說道：“要不我給陸析那邊送一塊浮石，反正師父她不在。幾年前過去還是這般拘禮。”

甄婉攔住了她，自信滿滿道: “我們鶴沖派雖然古板是出名的，但不至於就這點本事。”他的語氣充滿身為大派出身的驕傲，即使鶴沖派在凡間已經銷聲匿跡千年。

賈菀也不知道甄婉賣的關子是什麽，與他一同朝著陸析望去，發現陸析攥著兩塊寶石的手握緊拳頭，似乎已經下定決心。

陸析呼出一口氣，縱身一躍，竟然跳出一丈的高度，正好懸在神像眼睛的附近。

“你們鶴沖派，怎麽回事？”賈菀捂著嘴巴，生怕自己的下巴掉下來。

甄婉見顏笙的兩名親傳弟子眼底的訝色，解釋道：“鶴沖派，一鶴沖天，本來就是能飛上天空，只是門派規定不可輕易把這技能展示給外人。”

陸析聽不見仙人們對他的討論，更不知道自己曾是鶴沖派的掌門，一心惦念著將寶石貼在神像上。

石頭接觸到神像的剎那間，就被神像的眼眶所接納，就好像一開始這兩顆石頭就是從神像裏生長出來的。

當兩顆寶石都正好鑲嵌在神像上時，陸析的周圍傳來山崩地裂之聲，側臥的神像突然坐起，把陸析抓入手心。

陸析躲開那只手對他的追擊，奈何雕像出手速度並不算緩慢，不到半柱香時間，就把陸析牢牢攥在掌心，五根手指也並攏不留有一絲縫隙。

他註定無法逃出升天，在神像的巨大手掌裏端坐著，感受著身子不斷下墜——

神像剛坐起來，就帶著陸析一起下陷進入地底。

最後地面上空無一物，連那座偌大的雕像也恍然消失不見。

失重的感覺不知道持續多久，陸析覺得腦袋昏沈，閉上眼睛靠大手的一根指根，半瞇著眼睛休息。

“你醒醒。”圓胖橘的稚嫩聲音從耳邊傳來，喚醒他的清夢。

一擡起頭，他看見顏笙和一名粗眉毛腫泡眼的上神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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