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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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的金蟬派分為兩個宗門。一個是金蟬宗,弟子為金蟬派的一花一木飛禽走獸等等非人。另一個是抱樸宗,弟子均為舌燦蓮花的凡人。

兩個宗的人在金蟬派分立,所以金蟬派管轄的區域裏,一半蓊蔚洇潤,一半寸草不生。

顏笙是金蟬宗的奠基人,但因她亦是龐羿安的親傳弟子,所以她的記憶,被秋水蟬鳴帶到天界之後,被歸屬到抱樸宗。

還有一個原因,金蟬宗的人確實沒有像樣的外功修煉,敵不過抱樸宗的人。

龐羿安對顏笙戒心極嚴,把她的記憶全都鎖在抱樸宗的一處樓閣內,由顏笙同輩的師兄弟們看守。

這日天光搖曳,除此之外四處別無動靜。

兩個看守記憶的弟子懶懶散散地打個哈欠,眼睛含著乏意,半睜不睜。

忽見眼眶裏掠過緋色長影,他們想到前日裏師兄弟們分享的民間志怪傳奇,冷不丁背後寒毛豎起,僵直身子,瞪出眼珠。

“好像真的有鬼,我似乎看見有鬼扮成大師姐站在門口。”

“她不可能是這時候。師父需要她的靈力補給,怎會讓她輕易上來?”

“可是師父說,大師姐下次回門派就要不再是師姐,要成為我們的師娘了。”

守衛竊竊私語起來。

蟬鳴搶在“顏笙”前面,對守衛弟子說:“既然我師父顏笙已經回來了。能否請兩位師兄通融一下,將我們寄放在這裏的記憶,還給我師父?”

“這不行。我師父龐羿安是掌門,沒有掌門的命令,誰也不敢輕易決定。”

兩個弟子還佇立在原地,與不同情面的守衛弟子軟磨硬泡。

那兩個守衛弟子只覺呱噪,閉眉合眼,充耳不聞。

顏笙”環視四周,將他們的舉動和周圍的環境都牢牢地記在心中。接著,她輕輕一彈兩指,發出細微的響動,整個人憑空消失。

原先頭頂的位置飛出一只細小的蟬,她震動著輕薄的雙翼,溜進關押記憶的樓閣。

盡管樓閣內猶如一座紛繁覆雜的迷宮,但“顏笙”駕輕就熟地穿梭其中,很快就抵達最深處,就像她的真身也曾在這裏揮霍過幾十年光景。

盡頭處迎面而來的是一個巨大的蛛網,網上縱橫交錯的蛛絲細密而堅韌,不時從網中散落下幾根。蛛網上沒有一只蜘蛛,在蛛網的正中央,懸掛著一個巨大的蟬蛹,

“顏笙”下意識伸手觸碰蟬蛹,立刻被大量支離破碎的畫面所淹沒。這些畫面中有一些是在閣樓裏的,裝設和眼前這座極為類似的閣樓如出一轍。

逐漸幹癟的蟬蛹仿佛被吸幹了靈髓,最後化為比蟬翼還要薄的空殼,消散在風中。

“顏笙”停頓一秒,隨後皺著眉頭,打了個響指。

隨即,她再次變成一只蟬,飛出樓閣,回到原先的位置,變回原來的模樣。

蟬鳴和秋水耐心地對著兩個守衛勸說,但兩個守衛卻毫無反應,仿佛是陪葬的泥俑,讓他們白費口舌。

“顏笙”走上前拍拍蟬鳴和秋水的肩膀,見兩人納悶地回頭,於是她轉身朝著離開抱樸宗的方向走去,兩個徒弟隨後迅速跟上。

“顏笙”一行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留在原地的兩個守衛弟子開始低聲交流著。

“我們回去看看東西還在嗎。”

“進去不一定出得來,去一趟要在裏面迷路個十天半個月。”

“也對,幹脆裝作不知道。”

這守衛弟子話音剛落,稍微一擡頭,就見閣樓燃起熊熊烈火,還沒反應過來該從哪裏引水滅火,轉眼間整座閣樓都化作塵土。

才走出第一重門,“顏笙”就拽住蟬鳴和秋水的領子,提著兩人在他們偏僻的居所降落。追上來的看守弟子們被遠遠甩在身後。

他們兩人剛站穩,“顏笙”就踩在一片雲的邊沿,猛地躍身而下。

蟬鳴和秋水怔楞地望著那片孤寂無聲的雲,就像是一場夢,不知道是真的還只是他們的想象。

直至清口直斷門的那條蔥精來訪,才叫醒他們。

人間的鶴來客棧門前站著一位緋紅鮮衣的女子,膚若凝脂,氣色蒼白似是長年不見光亮,發間簪著一朵不開花的帶刺花萼。

掌櫃細看這女子,像極了鶴沖派掌門前些日子抱來的女子,他覺得納悶,猶豫著要不要攔住。

那女子忽然轉頭看過來,睥睨一眼,嚇得掌櫃的趕緊收聲,巴巴地望著女子推開鶴沖派掌門的房門。

“顏笙”推門而入,走到躺在臥榻旁邊,身上驟然流光溢彩,隨後光芒飛向榻上昏迷不醒的顏笙。

光芒減淡,“顏笙”半跪坐在地板上,頭枕在顏笙手臂旁邊。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榻上的顏笙醒了,頭有些疼痛。

顏笙似乎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夢裏的記憶模糊不清,一想起來頭痛欲裂,所以她並不想繼續回想。

較為清晰的畫面,似乎是她在天上焚燒了一座困鎖她的閣樓,還有蟬鳴和秋水的面龐。

顏笙搖晃腦袋,用力甩走記憶裏的畫面,生怕被龐羿安看去,回頭責罰蟬鳴與秋水。

她不應該繼續沈湎於兒女情長,應當早點飛升,替兩個徒弟撐腰才是。況且,龐羿安早晚也會發現自己已經奪回全部記憶和修為。

顏笙在心裏細細回想著,她已經完成八十一次蛻殼,只要再將之前所有靈魂碎片重新拼裝,磨平所有的縫隙,她就能順利飛升。

她的另一具身體正趴伏在側邊,裝束打扮與夢中的一致,衣襟處沾染著血液,是不能被簡單仙術除盡的血漬。

記憶裏,這血似乎是崔攸寧的。

顏笙把紅衣顏笙搬到床鋪上,與她並排坐著,兩具身體保持同樣的打坐姿勢。

不一會,黃衣顏笙趴倒在床上,而紅衣顏笙頭上那朵帶刺花萼開出淡黃色的花,花心卻深紅得發黑。

紅衣顏笙撫弄額發,心道:果然崔攸寧對她的喜歡沒那麽純粹。

深處的魂魄還是沒能夠完美融合,仍遺留下醜陋的縫隙與痕跡,很多靈力無法自如為她所調用。

值得慶祝的是,顏笙的記憶倒是不再從孔洞流失了。但很多記憶勾連著破碎的靈魂碎片,開啟時會扯得頭痛。她打算飛升之後再慢慢回顧。

“咚咚”

門扉被敲響。

顏笙迫不及待地拉開大門,外面站著的是陸析。

腦海中閃現出第一世中有限的幾個畫面,畫面中的男子與眼前的陸析形象重合,只不過眼前的陸析更加成熟。

最後一次見面時,那人才二十出頭。

顏笙緊抱著陸析的脖子,溫聲道:“這一次,你不會再將我獨自留下吧。”

陸析沒有回話。

三日後,清口直斷門要在塗家老宅做法的消息傳遍整個萬徑城。

這期間竇不遲來到過鶴來客棧,通知顏笙塗修遠已經清醒,身子並無大礙了。但他僅在鶴來客棧留下一本賬本就走了,也沒有打擾陸析或者顏笙。

他奉上的是清口直斷門近些年的交易的賬本。上面顯示的數量與近些年失蹤人口數量相同。靈寵的特征也與失蹤人口的肖像擁有極高的相似度。

賈菀和柳初薔他們也帶幻映墻妖滿載而歸,錄下不少他們交易的現場。

清口直斷門開壇做法的日子越來越近。

前夜,萬徑城內下了整整一宿雨,直到轉一日天氣仍潮濕,塗家宅門前的巷子,積水大約有一寸高度。

若是從鶴來客棧走過去,衣擺一定要染得臟兮兮。

好在顏笙的修為已今時不同往日,雖不能在高空飛行,卻也能借住法器低空飛行。這天她和金蟬派的人一同前來。

龐羿安自闖過塗家宅子後,已經很久沒有露面。抱樸宗沒有在人間留存弟子。在多數修士眼中,顏笙就是金蟬派的現任掌門,或者說元斐顏就是掌門。

顏笙還記得對龐羿安的承諾,在萬徑城內,她只能以元斐顏的名義帶金蟬派行動。

凡間最大的兩個門派,清疏派和鶴沖派,早早就來到塗家門口站在最前面,而金蟬派則站在次位。雖然金蟬派已經式微,但是當初它也曾是一大門派,而且各大門派都畏懼金蟬派的抱樸術。

顏笙倒也樂得至此,她站在陸析的旁邊,偶爾不安分地偷拽陸析的袖子,根本不顧其他其他人鄙夷的目光。她向來行為不羈,是江湖人眼中的旁門左道,早已習慣為人指摘。

陸析察覺到打量目光,冷漠地回看過去,讓那些人收回目光,但對顏笙的舉動沒表示過任何不滿。

對面清疏派的崔攸寧的臉色比他的長袍還要黑。

眾位修士不約而同地想起前一段時間的江湖傳聞,場面一度尷尬。

清口直斷門的人是這場法事的主角,遲遲才到場,敲開塗家的大門。

來開門的是竇不遲,穿著黑色褙子,裏面是一套白色長襟衫。他穿著的不是鶴沖派的衣服,而是清口直斷門的衣服。

顏笙疑惑地看向陸析,但見他並無任何驚異之色。

塗修遠的房間門從內部自行打開,殷安的脖子上多了一道橫向的細痕,看起來像是針線刺繡的痕跡,一看便知殷安是詛咒娃娃化靈。

殷安退避到門後,曠出寬敞的房間內部。

諸位修士朝房內四周瞅了瞅,並沒有出現如清口直斷們所預言的兔子精,裏面坐著一個清俊的青年男子,文質彬彬的,在認真地讀著一本書。

清口直斷門的神棍掌門被眼前的場景鎮住,懷疑地問一句:“你可知塗家的小公子在哪裏。”

塗修遠不慌不忙地答道:“我便是塗修遠,塗家的養子。”

神棍掌門手中凝結真氣,發力打在塗修遠身上。

塗修遠的外形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神棍掌門並不相信眼前的場景,並沒有停下動作,執著地對塗修遠的身子繼續施法。

塗修遠的眉頭微蹙,汗珠順著額頭滑落,嘴唇緊抿似乎在忍耐疼痛,看著十分痛苦。

顏笙再也看不下去,不安和焦躁縈繞在心頭,她想出手打斷神棍掌門的法術。陸析掌中也凝出氣團,看起來隨時準備發招。

就在這時,表情緊繃的崔攸寧,搶先一步,打斷神棍的動作。

塗修遠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外表依舊沒有產生任何變化,面色平靜,仿佛之前什麽都不曾發生過。

眾人萬萬沒有料到的是,反倒是神棍掌門變成一只矮小的兔子,眨巴著紅紅的圓眼,張皇失措地環視四周。

這小兔子還不足顏笙的小臂長,顏笙輕輕嗤笑一聲,而陸析則握回手中的氣團,神情稍稍放松。

清口直斷門的人大聲斥責崔攸寧:“縱然是上神也不可隨意對同僚施加惡術。”

崔攸寧面不改色,直言道:“惡術?你們也知道變形是惡術?”

清口直斷門的弟子他們雙手握緊,似乎隨時準備著發動攻擊,忽而感受到崔攸寧眼神裏透著殺意,讓人不寒而栗。

在崔攸寧身邊的修士們也感到一股壓迫感,身體微微發抖。

他們面對崔攸寧的質問啞口無言,狡辯道:“不是我們放出的。是塗修遠這個妖怪放出的。他早就已經妖化。”

“怪物?他是仙胎。”崔攸寧冷然一笑,看一眼顏笙,說道:“他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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