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舞榭幻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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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你何事。”塗修遠厲聲插話道。

塗修遠擔心崔攸寧會把顏笙扯進來,前世陸析和顏笙分別是他的生父與生母,但這一世他們之間並無任何血緣相連,怎能要求他們盡義務?

盡管在前世,這對夫婦在他的成長中,並沒有太多陪伴。顏笙陪伴他沒有超過十年,陸析甚至從頭至尾都沒見過他。

崔攸寧沒有就此放過的意思,陰陽怪氣道:“你難道不是仙胎?”

“是。”塗修遠回道。

“仙胎?塗家上上下下皆是凡胎,難怪塗家滿門一夕屠盡,只有他僥幸存活。”

仙人們紛紛嘆息,但轉念又開始推測仙胎裏面的那個仙的身份。

崔攸寧一向懶理凡間世事,還是天界無情規則的擁戴者。他不會對有情眾生留有任何憐惜。清口直斷門的人與他同樣是天界的神仙,崔攸寧為這凡人竟與仙人為敵。

幾乎所有修士都想到塗修遠的身世,或許與崔攸寧有關。

塗修遠感受到這些人惡意的揣測目光,他裝作看不見,裝作聽不見。

在殺害自己父母的仇人家裏,塗修遠都能忍辱負重多年,扮作崔家乖巧聽話得獨子,直到克承大統當天,他才打開天羅地網展開覆仇。

區區這點惡意的目光,他並不害怕。他唯獨怕母親會遭遇輿論壓力,所以只得咬緊牙關,把內心的苦楚咽下去。

顏笙恢覆一部分記憶,但沒有完全恢覆,她隱隱覺得這件事與自己有關。

但是,她想到的東西,卻與事實是兩個方向。

顏笙嘆息一聲,緊緊握住陸析的手。

陸析輕輕回握住顏笙的手,試圖給她希望和安慰。

這時,圓胖橘突然從柳初薔身邊溜走,主動拽住顏笙的另一只手,用力一捏,扯回她的註意,用軟綿綿地撒嬌:“爹,這裏好悶。我們出去轉轉吧。就我們兩個。”

顏笙心存疑慮,拉著圓胖橘走出房間,找到一個四下無人的地方。

她楞楞地看著圓胖橘:“難道是清口直斷書說了什麽?”

圓胖橘搖搖頭:“這書裏的內容永遠不會改變。只是我覺得爹似乎為某件事困擾。正好有個想法。”

“你的意思是?”

圓胖橘托著腮,若有所思地說道:“你看看塗修遠的名字,感覺他是陸掌門的親生子。爹,你是不是也懷疑塗修遠是陸析和別人偷生的娃?”

他想著假如顏笙想要與陸析和離,跟著顏笙混比較有前途,陸析雖然人正常點,但顏笙的大腿粗更好抱。

圓胖橘叫顏笙出來是為表忠心的,他還等著顏笙得道,圓胖橘升天呢。

圓胖橘一擡頭,四周不見顏笙的蹤影,毫無生機。塗家院子並不算大,他沿著記憶裏的路線試圖沿路返回,卻再也找不見回去的路。

原本應當是站滿人的街角,一夕之間變得空蕩蕩。

眼前空蕩蕩的不止圓胖橘一人,

顏笙的面前同樣空寂無人,她不知道旁邊的圓胖橘現在去了哪裏,也不知道他方才想對自己說什麽。

她開始懷疑圓胖橘或許並非是真正的圓胖橘,也許是龐羿安或是什麽人誘騙她離開的虛影。

忽聽見一聲狀似嬰兒啼哭聲的貓叫,顏笙聯想起圓胖橘,循著貓叫聲來到偏僻的院子,見到龐羿安的淡黃衣角。

“師父。”

顏笙的的後背被人輕拍,一回頭發現是柳初薔。

兩人一同轉身看向原先的方向,已經不見任何龐羿安的蹤跡了,顏笙都懷疑自己是看錯了。

“可有看見圓胖橘?或者說一只貓?”顏笙考慮到圓胖橘偶爾會變成貓的形狀,謹慎地問一句。

“圓胖橘沒見過。貓倒是見到一只,同清疏派的人在別院。” 柳初薔接過顏笙的話。

顏笙松了一口氣,自己和崔攸寧關系並不算僵,且清疏派弟子修為也高,圓胖橘和他們在一起也不會有危險。

“嗯。那件事完成得如何?”

柳初薔說道:“弟子自然都做到萬事俱備,才敢來見師父。幻映墻妖都部署在塗家廢棄的舞榭附近。賈菀他們依照竇不遲的紙條,已經找到不少受害人並將它們送回去了。”

這師徒兩人各自松下一口氣,顏笙說道:“既然如此,且隨為師進去吧。”

顏笙進入房間時,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臉上。不過她只看向陸析一人,他的臉比她在外面布下的陰雲還要灰沈。

她站到陸析得旁邊,冰冰涼涼的手心用力貼著陸析得雙頰,“別氣了。我總共輪回十世,每次都呷醋,你豈不要氣成包子?”

陸析沒有理睬顏笙的有意討好,拿開貼著臉頰的手,甩袖離開這間院落。

“夫君,你等等我。”顏笙緊隨其後奪門而出。

鶴沖派與金蟬派的弟子紛紛跟在他們身後,崔攸寧拽起地上那只清口直斷門兔子的雙耳,喚塗修遠一路隨行,追在顏笙身後。

剩餘的人見狀也同樣追出去。

這些人雖為表面清高的修士,但凡心未泯,對他人生活存有窺伺欲。

不一會兒,顏笙與陸析所在的地方就被各大門派的人圍得水洩不通。他們甚至沒有發現,這座院落的上空擠滿黑壓壓的雲朵,隨時都能掐出雨滴。

對於他們的圍觀,顏笙並不是十分介意,看到院子裏的人興高采烈而來,就差搬來馬紮和瓜子,她反倒露出一抹難測的笑意。

站在眾人目光焦點處的顏笙,輕輕一彈響指,黑雲下沈,進而落雨。

眾修士慌忙撐起雨傘遮蓋在頭頂,生怕遺漏一滴打濕身子,他們生怕顏笙的雨和抱樸術一樣,會劫走他們的修為。

雨水降落顏笙頭頂一毫距離時,陸析在他們兩人的頭頂撐起一把大傘,傘面能同時籠蓋他們兩人頸肩以上。

顏笙踮起腳尖,在陸析的唇角淺淺一吻。

陸析錯愕,上半身向後微微退縮,卻被顏笙扳住面頰,不讓他動彈。

“他們看不見我們。”顏笙壓抑著心頭跼跳的小鹿,在陸析面頰又淺啄一口。見陸析盯著她沒有絲毫反應,她負氣地放下雙手,正要自己撐起一把傘離開。

誰知道陸析突然捧起顏笙的臉,俯身下來吻住顏笙的唇。原本握在手中的傘被漂浮咒托在他們上方。

雨水潮濕的味道與他們兩人身上的特有的氣息混合。

顏笙自從回到這具身體後,身上多了花草淡雅的香,陸析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在品一杯洛神花茶。

沒有人知道他們在做什麽。

在附近的人幾乎沒有把註意力放到他們的身上,因為幻映墻妖的幻影此刻投射在院落內。

隨著角落處傳來短促的打響指聲音,天空中的陰雲變得更濃密,顏色逐漸加深。陽光為烏雲所遮蔽,一縷光都透不進來。

明明還是白日,卻恍如幽夜,只能聽見涓涓水聲,就像情人間的呢喃低語。

廢舊舞榭周邊繞著飄渺白霧,臺上有明亮的光,還有一群身穿黑白二色長袍,修士打扮的人,手裏提著金絲籠。對面站著仙風道骨的人,看不出是哪派。

自然,他們吸走來自五湖四海修士們的目光。

這些修士開始低聲交談:“左邊的是清口直斷門嗎?”

“是啊。旁邊的估計是仙人。你看他們衣服沒有縫隙。清口直斷門果然是仙派。”

而後,臺上清口直斷門的修士掀開遮蓋在金絲籠的布,裏面有無數生著人面的非人生靈。臺上的清口直斷門弟子打開籠子,抽出其中一只人面鳥,五官眉清目秀的,聲音婉轉動聽。

他粗暴地把那只去會唱歌的鳥交給對面的仙人,仙人交付他一袋靈石。

這只鳥的脖子上掛著一顆石子,很快圍觀修士裏有人大喝一聲:“這不是我們派前幾天失蹤的小師妹嗎?她脖子上的石頭還是師父送的。”

眾人唏噓不已。

人群中走出一個女子,從衣領裏掏出一顆奇異的石子,與臺上的鳥兒脖子上系著的一模一樣。

“臺上的鳥,的確是我,”女子擡高音量,厲聲斥責,“眾位修友,清口直斷門是全員騙子。以除妖為名,掠走帶有修為的人,把他們變成妖寵,變賣給仙族。”

一時場面嘩然,清口直斷門的人接受到鄙夷的目光,卻不慌亂:“你可不要含血噴人,要真把你抓起來變鳥,你還能變回人?”

“我現在只是勉強化成人形,卻是半妖之身。全靠金蟬派的金蟬術維持。”女子說道。

“一切都是金蟬派的陰謀。”清口直斷門斬釘截鐵地說道,“他們向來詭計多端,在各派安插探子,迷惑各個宗門,企圖扭轉他們邪派的風評。”

清口直斷門的人雖然這麽說著,手裏握著的劍四處戳,還真戳到一面幻映墻妖,舞榭上的幻影隨著擊中而減淡。

然而空中的陰雲依然沒有散去。

雖臺上的聲音與幻影戛然而止,清口直斷門的弟子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在暗處與他們對抗的一方似乎早就預判到他們的舉措。這次他們恐怕不能全身而退。

臺上的幻影只短暫停歇一小會兒,很快再次運轉起來。

舞榭裏面出現三名弟子幻影,分別穿著金蟬派和鶴沖派的服裝,金蟬派的女弟子擲出一條繩子,把握著靈石袋子的仙人捆成一個碩大的蠶繭。

而清口直斷門的弟子,被其他兩人打傷,金絲籠墜落在地上,籠子上的鎖也同時摔壞,籠子裏的植物和動物全都奪籠而出。

金蟬派的男女兩弟子合力運功並發出一道光亮,這群動物植物全都化成人的形狀。

“這不是我們派前幾天丟失的小師弟嗎?”

“隔壁派掌門離家出走的女兒也在”

“清口直斷門原來還做這種勾當。”

“這些天人果然是視我們凡人為芻狗。呸呸。”

臺下就像是盛放沸水的銀瓶被摔裂一樣,討論聲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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