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第一次抱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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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攸寧回想起了那年的午夜夢回。他清晰地記得,當時他看到顏笙化作一縷輕煙,被風送上了雲端,最終消失不見。

自睡夢中豁然清醒,他便喚身旁的侍從。

侍從跪在地上,全身顫抖著匯報:“君上,遲了。顏夫人,顏夫人她.....已經服下您送過去的毒藥了。”

“她不會死的。她不敢死。”崔攸寧聽到這話,心中一片茫然,似乎不願相信。

侍從仍然告訴他:“顏夫人她已經得知陸析的死訊。”

“帶朕去見她,快。”崔攸寧閉上眼睛,巨大的悲傷感擠壓著胸口,使得他呼吸困難。

當崔攸寧趕到時,顏笙趴在書桌上,安詳地睡去。她握在手中的筆搖搖欲墜,臉頰貼在一塊柔軟的白色布帛,上面印著的是她的字跡,她無論何時都會一筆一劃,從不馬虎。

崔攸寧捧起破碎邊緣處沾著紅色血液的布帛,上面落著“眾口鑠金”四個字,感覺像是一塊大石壓在胸口和脊背,沈得他喘不過氣。

兩世的記憶重合,不經意間崔攸寧又握起那塊布帛。

墨字隨著時間侵蝕,本應會逐漸褪色。崔攸寧順著布帛上的字反覆描畫,以至於時至今日,那些字跡依舊清晰如新。

塗修遠側頭看著崔攸寧,早知會後悔,何苦當初聽信讒言,送顏笙鶴頂紅,於是不屑地說:“你還留著這字?明知道上面加過抱樸術。”

他的印象裏,這應該是抱樸術首次問世,比龐羿安的抱樸宗誕生還要早一百年。

顏笙用這道她偷偷研究的咒術,殺死了為自己送去毒藥的崔攸寧。

“母親活著你不相信她,當母親死後你才開始懷念,才願意相信。”塗修遠冷笑,回想起顏笙的抱樸術的內容。

顏笙的謊言是“她的愛”,崔攸寧的賭註是為愛奉獻的生命。

塗修遠嘲諷意味十足:“那時我倒是想遵從禮法把你們合葬,可惜你說合葬的男女,應是兩個相愛的人。”

“合葬?你以為她愛的人是誰?”崔攸寧有些惱火:“平日裏你對我心存怨恨,我都可以忍受,但是你為了報覆我,竟然傷害了你的母親,還和龐羿安勾結。”

金蟬派的抱樸宗一貫薅取顏笙的修為作為全派的補給,這是整個仙界都知道的事,而這件事崔攸寧也曾與塗修遠提及。

塗修遠搖搖頭,否認崔攸寧的說法:“他並非是我引來的。我把那塊石頭放到母親的身上。”

“這是什麽?”陸析拾起夾在顏笙簪花中央的一顆寶石,揣摩道:“或許與顏笙的昏厥有關。”

他們在清疏派門口才站了一小會兒,顏笙忽然昏厥,之後無論如何都無法清醒。

就像顏笙當初在鶴沖派昏迷時一樣,無論是陸析還是其他鶴沖派的人,喚她也無法醒來,也都不確定她什麽時候能醒來。

圓胖橘看著顏笙簪花裏藏著的那顆紅寶石,細小而剔透,幾乎不可察。

“給我看看。”圓胖橘求來那顆寶石,舉著它在陽光下端詳,隨後重新安回去簪花裏,“這可不能拿走。有了它,龐羿安再也無從探聽到爹的心聲。”

圓胖橘以貓的形狀跳回陸析懷裏,貼著他的耳朵,小聲說道:“我們先回客棧,只管守著等她蘇醒。”

事實確實如圓胖橘所言,龐羿安自前一日起,就再也聽不見顏笙的心聲。而最後聽見顏笙的聲音,是在塗家大宅的門口。

龐羿安把“顏笙”抱回到自己九重天的寶殿。

路兩旁的站著神仙側目觀望,卻無人上前湊問,隱隱約約傳來一聲聲嘆息。還有諸如“師父”“徒弟”之類的非議。

“顏笙”始終默默地趴在龐羿安懷裏,像個毫無靈魂的木偶人,包裹著絲綢般柔軟的皮膚。

即使是龐羿安伸出手指觸摸她的臉頰,“顏笙”既然不躲閃也作任何反應。

龐羿安以靈力測探顏笙的情況。

眼前這位與顏笙有著一模一樣氣息的女子,她的骨頭和軀體本身,都是顏笙此生初始時那具凡骨凡肉。崔攸寧盜來的神骨和龐羿安親手做的高韌度的神軀,都不在她身上。

而她體內的靈魂,只有顏笙的一縷意識模糊殘魂,幾乎毫無意識。是個徹頭徹尾的可任人擺布的人偶。

同時龐羿安也發覺,人間神軀神骨的顏笙,她的兩個半魂已經合流。雖然不知道她們的記憶是否融合。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天勤境出來的那個規規矩矩的“元斐笙”,是為應付他而精心打造的人設。

龐羿安雖與仙胎的神仙合流經營著抱樸,也偶爾暗中替他們做事,但自認不如他們崔卑鄙,也不願學崔攸寧自欺欺人,沒有操控這具身體。

他把顏笙的身體放入殿後的暗室裏,覺得這具軀體並不如自己做的那一副完美無暇,她不施粉黛,面頰蒼白而缺乏生動,和初見時那個鎖在樓閣裏的婦人一模一樣。

還記得顏笙第一次使用抱樸術時,龐羿安懸在房梁上百無聊賴地乘涼。

“廢除對策考核,僅靠權貴推舉,並且將家世作為推舉因素之一?”一向語氣溫柔的十字髻女子,比往日聲量要高,震得龐羿安差點從房梁摔下來。

顏笙與崔攸寧的矛盾,並非是如塗修遠所想的情感糾葛,只因他們理念不同。

崔攸寧為獲得朝中權臣的支持,堵死寒士上升的渠道,正如天勤境裏那些貪婪的仙二代,截奪凡修的上升渠道,奪走他們的修為獲得仙位。

從長遠來看,卻覺得這百弊而僅有微薄之利,顏笙顯然也是懂得這一點。

崔攸寧道:“不然?那些權貴們一直都盼著陸家重回萬徑城,接替我父親打下的江山。而你,也整日盼著陸析接你們母子回去。”

顏笙垂眸,聽到陸析二字,氣勢弱下來,忙解釋道:“沒有。他也不會的。他向來不喜紛爭,只想囿於一角。”

仿佛有一根弓弦崩斷的聲音,回蕩在空中。

崔攸寧先是不動聲色地觀察顏笙,忽而一步步逼近顏笙,直至情不自禁去拽顏笙的手腕。

顏笙一步步後退,跌坐在繡床上。“當初劫我來這裏時,你說若我只出謀劃策,你就不會......我才信你的......”

兩行清淚自顏笙的眼角落下,崔攸寧只拭去淚水,正如初遇那日,卻絲毫沒有憐惜的意思。

龐羿安想的是這段扭曲至極的關系,擦槍走火是時間早晚的事。從崔攸寧闖入陸家,顏笙卻能活著走出去萬葉城的那天起,她就註定不能全身而退。

忽地,顏笙輕輕推開貼在耳鬢旁的男子,令昏迷的他倒在旁邊,並說:“既然食言,休怪我用這種方式。”

這就是抱樸術。通過謊言制服比自己實力強上數百倍的人。抱樸術和金蟬術一樣,原本只是防身之術。術本身無錯,錯的是使用的人和用途。

龐羿安自認自己不光是個騙子,還是個盜賊。無論抱樸宗還是金蟬宗,都是應當是顏笙的,而這個門派被他整個竊走了。

“師祖在殿內嗎?”殿門外徒孫秋水的聲音,把龐羿安從過往的回憶拉回到現實。

龐羿安在顏笙的身上增加清理咒術,把她的樣貌整理成自己心中元斐笙的模樣,合上殿內的暗門,離開了大殿。

秋水是金蟬派賴以修煉的水,而後化為人形。金蟬派裏面凡是練習金蟬術飛升的,皆是金蟬宗的弟子,她也是顏笙的弟子。

這天晴空萬丈,風和日麗。

因為秋水的靈氣屬水,天歷每三十日,她會到師祖龐羿安的殿內進行清潔。

今日,秋水比往日晚到一些,因為在路上聽到消息稱,她的師父顏笙在龐羿安的大殿裏。

秋水這次比尋常時更快清理完大殿,只為多勻出些時間搜尋顏笙的蹤跡。她在殿內左顧右轉,絲毫不見顏笙的蹤跡。

正當她垂頭喪氣時,聽見沙沙的動靜自內殿傳來。

秋水摸了摸發出響聲的一面墻,輕輕敲了敲,這面墻突然轉動起來,露出裏面懵瞪著茫然雙目的顏笙。

“師父。”

盡管“顏笙”聽到了秋水的呼喚,但並沒有出聲回應,只是微微頷首應承。

既然找到了師父,現在就要考慮如何將她帶出來。

秋水想起自己飛升前,顏笙為她送別時曾送給她一個乾坤袋。於是,她把“顏笙”裝進乾坤袋,飛回到她和蟬鳴的住所。

蟬鳴和秋水是金蟬派後進的小仙,,並且因為本身並非凡人,一個是山一個是水,所以在等級界限分明的仙界裏,極少有凡人登仙者願與他們來往,故此他們的居所非常偏僻,與世隔絕。

當“顏笙”從乾坤袋裏被放出來後,她便靜靜地盤腿打坐,閉上雙眼繼續內觀修行,仿佛絲毫沒有察覺到周圍的變化。無論蟬鳴和秋水怎麽呼喚她,她都巋然不動,安靜地打坐。

蟬鳴和秋水也不敢打擾她,只能默默地守候在一旁,等待她的醒來。

秋水托腮思索了一會兒,說:“師父之前不是一直醒著嗎?怎麽到了這裏,突然就進入冥想狀態呢?”。

蟬鳴把玩著小石子,漫不經心地等候著,直至被一顆石子砸到頭上,有些疼痛,卻令他靈光一閃:“會不會是因為師父失去了記憶誘發的昏迷?”

秋水經過蟬鳴的提醒,也想到同個原因:“倒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師父當初非要拿我們發誓,要喜歡那個凡人男人到海枯石爛。”蟬鳴哀嘆一聲,“只是沒有想到我們會飛升,更沒有想到我們飛升的時候會帶走她的記憶。”

秋水拍拍手,恍然大悟道:“對。我想起來了。當初你同我說,她的記憶裏藏著些靈魂碎片。所以你飛升那天,師父突然昏倒。後來她蘇醒了,還一聲不吭跑去鶴沖派打秋風。我還當師父已經取回靈魂碎片。”

蟬鳴撣撣後腦勺,說出自己的顧慮:“所以,師父的記憶還留在金蟬派那裏,還有重兵把守。”

正在這時,竊竊私語的兩人沒有註意到身後的顏笙已經睜開了眼睛,站到了他們的身後,雙手同時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師父——” 兩人驚訝地回頭,異口同聲地喚一聲師父。

不過,他們立刻發現顏笙的表情有些不同尋常。

她睜開眼睛,目光呆滯地盯著兩人,用手指輕輕地指了指自己的頭,好像在暗示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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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吐存稿了QAQ

這裏面萬葉城不是筆誤,它原本叫萬葉城,後來被改成萬徑城。因為”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崔攸寧最初設定就是總暗自和陸析比較,很討厭陸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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