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在顏笙的愁眉苦臉上綻放，踩著輕盈的步子走到李妙歡身側，回頭沖著他笑道：“既然如此，你和李長老的那點流言蜚語，我也不計較了。”

說著在意，顏笙心裏面從未在意過陸析和誰。他們兩人既有夫妻之實亦有夫妻之名，只是被捕食者會喜歡捕食者嗎？他們兩者終歸難成並蒂蓮。

陸析看似將她的話作真，平靜回答：“她和我？還以為是因為你們之間矛盾是因為圓胖橘。”

聽到陸析的解釋，顏笙敷衍地點點頭。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李妙歡昏迷睡顏，心裏絮絮叨叨地念著她師父。

師父總和她說，只要她起心動念想到師父。師父他知悉後，便會下凡來尋她。最近她有點納悶，自下山後已經有數日，而這期間內，師父未曾再來夢中指點她。

難道說師父惱她不成氣候，終於決定要放棄她了？

說來這段日子，雖說連著脫兩道殼，境界卻紋絲未動，連她失去的金丹也不曾顯現。她甚至有點疑慮，究竟該不該聽從陸析的話，服下那顆丹藥。

隱約聽見淺淺而不和諧的響動，顏笙偶然瞥見一道劍氣擦過自己，自正前方落到後方，離她兩寸不到。與此同時，她看見陸析的手指縈著光芒。

他怎麽還動手啊。她就想想什麽都沒做。

陸掌門難道精通制腦術？聽到她的心聲？

顏笙慌忙地站起身子，哆哆嗦嗦地跟在陸析身後走進客棧。

身後徐行而來的一只黃色小蜘蛛被牢牢釘在地面，八只觸手掙紮不過幾下，就失去了動彈的能力。

兩人走在路上時，顏笙想起陸析總猝不及防地做出威脅到她的小命的行為，越想越想逃離他身邊。雖說……她羞赧地瞧了瞧陸析，數度春光無盡的場景歷歷在目。

她記得上次連升三重境界時，她先服用下陸析以她舊殼煉化的丹藥，之後和他……

原本她籌謀著，下山打探近些年升仙要道阻滯的緣故，欲協助陸析走正途升上仙位，順便蹭他點修為，從而也能茍住自己的小命。說不好哪日他一人得道，全家老小一起蹭著靈光飛升。

如今看來此路不通。他殺人做標本的行為不僅僅是為殺妻證道，更有可能是一種喜好。

有一條捷徑，可以將所有困難迎刃而解，她卻故意選擇性忽略。

那就是——和離。

可這怎麽說得出口。他現在並無過錯，且兩人剛剛做了一對“共犯”，若是現在提出來，未免太過……卸磨殺驢。

夫妻本應同心，顏笙夫婦兩人各懷心思，一齊走進客棧。崔攸寧直到這時，還是沒有回來。在客棧櫃臺處的小圓桌旁，坐著的獨自啜飲濁酒的——一只藍貓。

顏笙偏側過半邊臉，對陸析問道：“我是不是眼花了，看到一只藍貓攀上桌面喝酒。是不是圓胖橘褪色了。”

誰知，陸析在她耳邊淡淡道：“要不，你還是吃顆藥吧。”

顏笙雙手緊緊捂著嘴巴，眼睛瞪著陸析，不住地搖頭拒絕。

藍貓喝得迷迷糊糊，一眼見到清顏笙高聳的圓形發髻，頭腦便清醒了，跳下桌面，接連跳躍幾步，就翻上顏笙的肩膀，勒住她的脖頸，瞇起細細的貓眼正對著她。

“笙姑娘，你可算回來了。客棧裏的房間不夠了，今晚你只能湊合和我擠一間了。”

這聲音是……

“唐如雪？”

顏笙的脖子被藍貓的手臂裹得嚴嚴實實的.

她視線挑向陸析，只覺得是報應，當初拿捆仙繩困住陸析，也是纏上他的脖頸。

攏著顏笙脖子的唐如雪，忽覺得脊背發冷，她擡眼見到陸析，渾身顫抖不停，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唐如雪驚呼，“您怎麽……”

陸析朝她做了噤聲的手勢，見她埋頭緊張兮兮的，對她小聲說道：“已是前朝往事，不必多禮。”

心思自然沒有掛在他們這邊，顏笙的仍想著和陸析和離，想了半天不知道怎麽開口。

眼下圓胖橘行蹤未明生死未蔔，她每日都沈浸在不安感和焦躁之中，哪裏還能擠出空當與陸析商議和離。她決定找到圓胖橘後，她留下和離書就跑路。

回過神來的顏笙，瞅著打量自己的唐如雪，對她問道：“唐姑娘，你可知道圓胖橘去了哪裏？”

“他一早和您出去後，就沒再回來過。”唐如雪如實回道。

陸析一施咒語，正迷瞪著雙目僵直著軀幹的李妙歡撐起了眼皮，露出她寶石綠的眼眸，有點不知所措地東張西望。

陸析淡淡地問道：“李長老，可有見過圓胖橘？”

李妙歡摸著額頂細細琢磨了一陣，瞟了一眼顏笙，露出難以啟齒的神情。直至陸析朝她微微點頭，示意“但說無妨”，她才緩緩作答。

“不知。我醒來時見到的是，瘋……夫人的老相…老相識，崔攸寧。他說是受元龐桔所托，應該是圓胖橘吧。”

顏笙的眼珠骨碌四處轉，任在場的任何人都聽得出，李妙歡加重 “崔攸寧”和“龐”幾個字的咬字。

唐如雪也聽出些端倪，生怕陸析與顏笙有嫌隙，振振有詞道：“李姑娘睡太久都睡糊塗了，她對崔大哥沒什麽的。只有一本《元小姐與我》，不足為信。”

還不如不說了。

“元龐桔……龐是龐羿安的龐？”

顏笙嗳了一聲，五指撫面不忍直睹，另一手扒拉兩下陸析的胳膊，“這我可以解釋。圓胖橘他不會寫字，所以我……”

陸析肅著一張臉，聲音裏透著寒氣，“龐字不好寫……”

顏笙小雞叨米似地點點頭，後小聲嘟囔一句：“胖字不好看。”

她偷偷瞅著陸析，見他恢覆平靜，沒有提及崔攸寧，松了一口氣。這件事就此揭過，還真是僥幸躲過一劫.

唐如雪皺了皺眉，對陸析道：“這間客棧的大客房沒有了，要不我把客房讓出來給您和笙姑娘。我和李姑娘擠一擠。”

陸析低頭對顏笙悄聲道：“等下去千靈郡。”

千靈郡是千靈貓族主要棲息的地方。千靈貓一族的貓皆為九尾，每只九尾貓都擁有九條命。圓胖橘正是來源於千靈貓一族。

去那裏打探一番或許會有些許收獲。

顏笙點頭默許陸析的提議，隨即對唐如雪道：“不必麻煩了。我的行李是在哪裏？”

唐如雪聽不見兩人之間的話語，單看流轉的眼神就知道他們有秘密，不過人家兩口子的事她不便多問，只爽快應聲道：“樓上左數第二間。我幫你把行李搬回房間了。”

顏笙見陸析視線掃過二樓的房間，想到陸析身為男子去女子的房間不太合適，她拽拽陸析的袖子：“我自己上去吧。”

陸析與顏笙對視一眼，道：“我在門外等你。”說罷，他就離開了客棧大門，留下顏笙呆呆地望著他的背影。

在陸析走後不久，顏笙就獨自一人進了二樓的房間，礙於陸析前世的威望，唐如雪沒有隨顏笙同進房間。

唐如雪表面大方而不拘小節，實則謹小慎微，心思細膩，對禮數周道。雖為江湖俠士，在待人處事方面，比顏笙這等千金小姐穩妥討喜。

她們兩人本該住宿的房間裝置規整。顏笙攜帶的包袱不算太多，但私及她提前離開隊伍，她施加了清理咒。

一時間，房間內的包袱挑起舞，把她的隨身物品收入囊中。抹布和掃帚在墻壁、桌面、地面不斷潛行。顏笙斜靠在床沿，半閉合雙目假寐休憩。

門扉轉動的聲音掠過耳畔，顏笙擡眼看見崔攸寧。

那雙墨色眸子盯著顏笙，宛如深不見底的黑黝黝深淵。崔攸寧身上那件玄色長袍，比這幾日穿寬長，似乎才從公務之中脫身。

顏笙彈指停下房間內的咒術，盯著他試探性地問：“你怎麽來了？”

“要去哪裏？”陰沈冷漠的態度有點像金屬利刃的側面，與平日裏溫柔謙和的青梅竹馬不太一樣。

她沒有立刻回答，抿著嘴唇，從頭到腳地打量著眼前的人。眼前的男子，無論從身量、衣著以及神態，哪一點都昭示著他是崔攸寧。

“崔攸寧，你被奪舍了？”顏笙的身子微微蜷縮，小心翼翼地探問崔攸寧的身份。

崔攸寧面色舒緩，轉成平日裏和顏悅色，柔聲關切道：“笙笙。上個時辰裏，蛻殼了？”

方才前所未見過的神情消失殆盡，顏笙抑制住心頭的猶疑與恐懼，僵硬地點了一下頭，眼神向側邊輕飄。

崔攸寧伸出手心，一顆烏黑的藥丸出現，拉過顏笙的手，反扣到她的手心裏。

冰冰涼涼的觸感傳到顏笙掌心，她一仰頭就把藥丸含在口中。清清涼涼的舒適感滑入腹中，她把氣息壓到丹田，氣色比上一秒紅潤。

崔攸寧冷眼觀察顏笙細微的動作，輕輕一捋她鬢角散亂下來的幾根青絲。

“阿顏，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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