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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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西岸別墅區裏的花園小道上,月光像玻璃杯被打碎一般散落在空氣裏,盈動著點點光屑顆粒。

程意氣鼓鼓地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大,像是要把身後人甩掉一般。

溫霽雙手插在外套的兜裏,散步似的跟在程意後面。

不一會兒,溫霽又走到了和程意並肩的位置,自顧自地哼哼兩句:“那到時候我去取那幾個陶器?”

“嗯。”

溫霽聲音帶笑:“不過說真的,我們今天吃的這家店名字叫什麽?改天我也把周詢帶過去試一下。”

程意:“……”

她停下來皺了皺眉,惱意未散,忍不住反問:“你不是不吃嗎?怎麽還和我搶起來了?那可是最後一塊臭豆腐!最後一塊!”

溫霽攤手:“我怎麽知道看起來有點災難的玩意兒味道居然還可以,你要是想吃下次我再請回來唄。”

程意瞪了他一眼,碎碎念地繼續往前走:“誰要和你一起吃飯!”

溫霽很輕地笑了聲,繼續慢悠悠地跟在程意身後。

一周的時間一晃而過,轉眼便到了周五晚上,在去地鐵站之前溫霽先去了趟陶藝工坊取燒制好的陶器。

等程意隨著人流走出站口時,只見溫霽站在路燈下似乎等候已久。

他的手上還拎著三個淺藍色的精美禮盒袋。

“誒,怎麽有三個大盒子?”程意瞟了眼問道。

溫霽眼眸微動錯開她的視線:“因為你做的那只貓也有一個盒子裝著。”

程意忍不住又看了眼那三個同等大小的盒子,面露疑竇:“話是這麽說,但是我那只貓就巴掌大,怎麽也用大號盒子裝?好浪費啊。”

“你問這麽多幹嘛,趕緊回家。”溫霽扯住程意的書包帶子,邁開了腿,“反正包裝也不要錢,大盒子還賺了呢。”

程意:……

她怎麽覺得溫霽好像怪怪的。

程意向溫霽伸出手:“那你拿一個盒子給我吧,我幫你分擔一下。”

“不需要,我怕你給摔了。”溫霽提著禮品袋避開了點,“快走,我媽還等著呢。”

程意對上他看不出情緒的眸子,只好作罷。

走回溫家的路上,程意找機會掙脫開了溫霽對她書包的牽制,按照自己的步幅在他前面走著,路燈將她和溫霽的影子拉得很長。

因為溫霽走在她身後的緣故,因此從影子上來看兩人像是身高一樣。

程意盯著影子瞧了片刻,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稍稍停下了步子。

她記得之前明明都是溫霽自顧自往前走,很少會因為她放慢步伐,大部分時候都是她慢而費勁地跟在他的身後,凝視他的背影。

程意莫名有種情感天平傾斜的錯覺,原本心事重重的那頭是她,雲淡風輕的是溫霽。

可現在,似乎反了過來。

這些細微變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程意懶得去想,也不敢看身後的溫霽是什麽表情。

或許依舊是那副冷淡桀驁的樣子,可能只是她想多了。

溫霽那樣驕傲到不可一世的人,怎麽可能會遷就她?

感受到前面的人腳步停了下,溫霽下意識問:“怎麽了?”

“沒事。”程意的聲音很淡,之後便加快了步伐,想要把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溫霽的目光落在程意穿著校服纖弱的背影上,拎著禮品盒的手指輕輕活動了下,緩了緩發麻的指尖,隨後又收緊了一點。

周六上午,因為慶生宴是在晚上開始,因此溫茗和程懷方照常去公司上班,陳嫂在樓下張羅著晚上的宴席。

難得睡了個懶覺,程意穿好衣服下樓的時候只見陳嫂在廚房裏忙活著什麽,滿屋飄香。

她走向廚房,扒著玻璃門問道:“陳嫂,你在做什麽好吃的呀?”

陳嫂見程意清澈的鹿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手裏剛從烤箱裏取出來的曲奇,心軟成一片,露出慈愛的笑。

“小意醒了啊,我在做曲奇餅幹呢,今晚的餐後甜點,你來幫陳嫂嘗嘗味道吧?”

陳嫂做的曲奇餅幹形狀各異,但無一例外的都精致又漂亮,和外面蛋糕店賣的幾乎沒什麽區別,甚至用料更昂貴實在。

“好。”程意應了聲,從盤子裏拿了一塊餅幹嘗了一口,濃郁綿長的奶香在味蕾綻放,入口即化。

“陳嫂的手藝真的好好,這個餅幹很好吃,要是我也會做就好了。”

陳嫂笑彎了眼:“是嗎,稍晚點我還會做蛋糕呢,到時候小意要一起來試試看嗎?”

“嗯嗯。”

程意幫陳嫂將烤盤裏的曲奇餅幹取出來做好保鮮工作後,陳嫂便帶著她準備起做蛋糕的材料。

“第一步先把蛋黃和蛋清分離,註意蛋清要放到無水無油的碗裏,然後我們先來處理蛋黃面糊的部分。”

程意跟著陳嫂的指令,乖乖做好了前兩步指令,按部就班地往蛋黃裏倒入面粉和白砂糖以及植物油。

在陳嫂的關註下攪好這部分面糊之後,她又道:“下一步是打發蛋清,先加一點檸檬汁去腥,然後把白砂糖分三次倒進去打發,打到蛋清掛在打蛋器上呈彎鉤狀就可以了……”

陳嫂看了眼蛋清,覺得放置蛋清的盆子稍淺了點,剛想開口提醒卻聽見門外傳來聲音。

“陳嫂你過來下!今晚要用的大閘蟹到了,但裏面混了好些個青蟹,商家說是大閘蟹沒貨了,怎麽辦?”

陳嫂聞言皺了皺眉:“來了!誰訂的貨啊,夫人都指明了要大閘蟹怎麽還能有別的混進去呢?!”

她對程意道:“小意,你先按我剛剛說的做,我先去看看那些螃蟹是怎麽回事。”

“好的。”

程意點點頭後,陳嫂便去了庭院,和門口送貨上門的小哥掰扯。

她回想了下步驟,去冰箱拿了一顆檸檬切開,取出裏面的檸檬籽後憑感覺擠了點檸檬汁進去。

接著她倒了三分之一的白砂糖進蛋清,開啟打蛋器的按鈕杵進裝著蛋清的小盆。

一開始還算順利,蛋清在打蛋器的飛速攪打下冒起氣泡,顏色逐漸發白,過了一會兒體積開始膨脹,程意見差不多了便關閉了打蛋器,拿起一旁的白砂糖倒了一半進去。

等她再次開啟打蛋器的時候,只見旋轉的蛋抽碰到了碗邊,飛濺出不少淺白色的蛋清,落到了她的發梢和臉上,還有不少還飛到了她的眼鏡上。

程意取下眼鏡,瞬間視野一片模糊,跟著記憶摸索著去找廚房餐巾紙想要擦一擦,剛一扭頭額頭便觸碰到了一個堅實的胸膛。

她微微擡眼,依靠湧入鼻腔的冷松香味判斷出眼前的人是溫霽。

他抱著胳膊離她有點近,溫霽似乎剛睡醒,還迷迷糊糊的:“你在做什麽?”

“我在和陳嫂學做蛋糕,但是她剛剛有事出去了。”

溫霽低頭瞥了眼她取下的眼鏡,疑惑道:“做個蛋糕需要把眼鏡取下來嗎?”

“沒。”程意側過身繞開他,“我的眼鏡上濺了點蛋清上去,我去拿張紙擦一下。”

“別了吧,就你這不戴眼鏡五感盡失的樣子我怕你摔了,我去幫你拿。”溫霽轉身離開廚房,只留下一個只能被光亮勾勒出點輪廓的背影。

程意楞了下,也沒拒絕:“那行,謝謝了。”

不一會兒溫霽回到廚房,左手捏了張紙巾,擡起右手拿過程意手裏的眼鏡,細細擦拭了一會兒,確認擦幹凈了剛想架回程意的鼻梁,卻見她鼻尖上也沾了點蛋清泡沫。

程意沒戴眼鏡的鹿眼濕漉漉的,明亮又乖巧。

他盯著看了片刻,腦內的某根神經微弱地啪嗒跳躍了下,接著溫霽做出了一個他自己都匪夷所思的動作。

他伸手扶住程意的肩膀,微微俯身向她靠近了點,直到兩人的距離不到兩公分。

程意的眼鏡還在溫霽的手上,反應也遲鈍了不少,模糊的視線裏只有溫霽不斷放大的魄亮瞳孔,直到溫霽灼熱的氣息擦過她的發絲,兩人呼吸互相交換時她才意識到溫霽的靠近,心臟節奏漏了一拍。

鼻尖觸碰到一點溫熱,打成泡沫狀的蛋清消融了一點。

兩人鼻尖相碰輕輕貼在一起,呼吸相錯。

程意混沌的大腦霎時清醒,一把將溫霽推遠了些,然後蹲下身從他的臂彎下鉆了出去。

她繞到溫霽身後氣惱地朝著還在楞神的他的後腦勺敲了個暴栗,隨後拔腿就跑。

“讓你戲弄我!”

溫霽懵懵地摸了下被敲的後腦勺,轉頭只看見沒戴眼鏡的程意砰地一下撞上了廚房玻璃門。

門外剛走近廚房的陳嫂驚訝地看著捂著腦袋落荒而逃的程意。

陳嫂沖程意的背影喊道:“小意,頭是不是撞疼了?要不要我給你抹點藥!”

程意悶著頭邁上樓梯:“陳嫂我先不做蛋糕了,我頭沒事,上去歇會兒就好了!”

陳嫂收回視線,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這孩子……”

她又疑惑地望向了站在操作臺旁手裏拿著副眼鏡的溫霽。他的臉色看起來不太自然。

“小霽,你知道小意剛剛發生什麽事了嗎?怎麽突然就撞玻璃門上了。”

溫霽搖搖頭,語氣平靜,“可能是她的眼鏡剛剛沒戴上看不清路吧。”他晃了晃手上的眼鏡,“我去給她送房間去。”

說著,他將眼鏡小心翼翼放進衣兜帶上了樓。

溫霽站在程意的房間門口良久,低低嘆了口氣,敲了敲房門便將眼鏡放在地面。

向後退了一步回到對面自己的房間。

程意在房間裏蜷在床邊,臉上的紅暈好不容易被冬日凝霜似的冷氣吹散了點,捂著額頭心情覆雜。

她寧願相信溫霽是在故意捉弄她。

剛想下床做幾套試卷清醒一會兒,突然聽見自己房門被敲響,程意眼睛眨了下,沒動彈。

直到對面房間傳來的輕微關門聲,她才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憋著股勁兒開了條門縫,左顧右盼確認門口沒站人後才瞇著眼將視線落在地面。

地上鋪了張紙巾,紙巾上放著的是她的黑色細框眼鏡。

她蹲下身伸手飛快地將眼鏡和紙巾都攥在手裏,又闔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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