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班會課上，徐盛夾著會議記錄走入班級。

他將會議記錄本攤在講臺桌面上，大致講了下年級段的開會內容。

“學校要舉辦一個黑板報大賽，我希望我們五班不只是成績好，更希望你們可以對學校的活動踴躍參與，有誰願意來負責這次的黑板報嗎？”

班級內鴉雀無聲，徐盛掃了一眼臺下都悶著頭做題的五班眾學生，有些頭疼。

“去年我們班就是倒數第一，今年難道還要在這方面吊車尾嗎？高中就三年，活動這麽少大家要珍惜啊，我特意去請教了圖文社借了畫具，就指望你們好歹參加一下。”

依舊沒有任何反應，臺下的學生們都避開了他的眼神。

唯有程意擡眸看著他。

程意學過一點繪畫，但因為沒有系統專業的學習，目前對此還停留在興趣上，但對於黑板報倒也不排斥。

徐盛對上程意烏亮的眼睛，笑了笑：“程意是新同學，想要試試看嗎？”

程意站起身回答得利落：“嗯，我想試試看。”

徐今嶼意外地往後看了一眼，徐盛記錄下名字又問：“那除了程意，還有其他同學想要參加嗎？”

“老師，我也想參加，我學過一點書法。”徐今嶼也舉手報了名。

“誒？徐今嶼怎麽也要參加。”岑音滿臉疑竇地拉了拉程意的衣袖，“雖然任職班長，但他從來都不參與這些活動的，這次怎麽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程意楞了片刻，還沒回答，只見岑音瞟了眼徐今嶼，又看看她，眼神透出點耐人尋味的古怪。

程意：“可能是因為這次班主任借了畫具來吧，看起來很重視這次黑板報大賽，徐今嶼作為班長以身作則很正常。”

岑音歪了歪腦袋，點頭如搗蒜，“你說得有道理。”

說話的間隙，又有幾個同學報名參加繪畫黑板報。

徐盛：“那就定下來四位同學來完成這次黑板報，程意來擔任繪畫組組長吧，這次黑板報的期限一共是五天，你們盡快完成。”

交代完後徐盛就離開了教室，徐今嶼扭頭朝程意笑道：“組長，想好怎麽分配任務了嗎？”

程意被徐今嶼突如其來的一聲“組長”叫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便將剛剛另兩個同學叫來，開始井井有條地規劃。

“你們可以說說各自都擅長什麽嗎？”

短發女生張璇有些怯懦，她看了眼程意友善的微笑，鼓起勇氣道：“我會一點素描，勾勒圖畫線條的任務可以交給我。”

另一個男生李毅扣了扣桌面，“我是圖文社的成員，所以對於主題和板塊的設計相對來說會擅長一點。”

程意思索片刻，做好了任務分配，“那就由李毅先做一張初稿給張璇，然後張璇畫好線條基礎之後由我來負責上色，最後徐今嶼來負責文字部分，可以嗎？”

徐今嶼輕輕笑了下：“我沒意見。”

李毅和張璇也點了點頭，表示接受這樣的任務安排。

高二（9）班。

溫霽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裏的飯卡，臺上的何琴依舊喋喋不休。

身後的周詢擡腿踹了溫霽的椅子一腳，笑問：“溫霽，放學騎摩托去不？”

溫霽扭頭睨了他一眼：“騎個鬼，我車剛被沒收，這兩天我還是老實點坐家裏車吧。”

周詢看向溫霽的眼裏帶了幾絲探究，“嘖，這不像你啊，你能有這麽乖？”

“我不乖乖聽話能行嗎？身邊有個監視器啊。”

溫霽說這話的語氣很淡，周詢一時之間有些摸不透他的想法，也不明白“監視器”指的是什麽。

但他的目光又被溫霽手上那個陌生紮眼的煙粉色卡套吸引，看他的眼神瞬間怪異起來。

“不是吧，你是不是什麽臟東西奪舍了？這麽騷...”

溫霽一個眼刀飛了過去，周詢話頭一轉將原本的話咽了回去，“這麽少女心的卡套你怎麽搞到的？不對，你這什麽卡啊居然還給安個卡套，你那些銀行卡不都亂丟的嗎？”

溫霽被周詢一連串的問題問的有點頭大，嫌棄地罵了聲“你好聒噪”便扭回了頭。

他的手指虛虛地搭在程意用細油性筆寫了名字的卡套上，視線停留在她的行楷片刻，眼底帶了點欣賞意味。

但瞥見她的姓氏“程”後又很快地撤回視線，又恢覆了沒什麽情緒的懶散模樣。

過了一會兒，他冷淡地將飯卡塞回了衣兜。

大概在第三天，輪到程意來完成她負責的部分，給黑板報進行上色。

她別出心裁地選擇用漸變來完成整體的色彩適配，只是難度相對而言比較大，工程量也比較重，程意請了體育課的假。

岑音穿著清涼的啦啦隊服看著站在椅子上的程意問道：“程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參加籃球隊附屬的啦啦隊？今天有和十三中的聯賽哦。”

程意手腕在黑板上挪動著，柔聲拒絕：“我不會跳舞，還是算了吧。”

“真可惜，看來五班只能由我來擔當給校草加油的重任啦。”

程意拿著畫筆的手頓了頓，“校草？”

“就是九班的溫霽啦，你可能沒見過他，他長得真的很好看！那身材，那臉蛋，那氣質.....堪比明星。”

程意神色平靜，內心卻暗自腹誹——不僅見過，還同住一個屋檐下。

“這樣啊，他是在籃球隊嗎？”

“對，之前校籃球隊有人受傷，校隊隊長周詢請他去替傷員來著。他本來不喜歡籃球，因為朋友邀請他才進的校隊，等傷員恢覆他再退社，夠義氣的吧？”

雖然溫霽並不待見程意，但並不妨礙程意對他的客觀評價。

“是挺有義氣的。”

放學後程意又在學校多停留了一會兒，勉勉強強完成了黑板報上色任務的三分之二。

夕陽最後一團火焰已經燃燒殆盡，程意只好通知陳叔晚點來接。

高二的教學樓在離校門最遠的後山，程意洗好畫筆後背起書包，走出了寂寥空曠的教室。

從高二教學樓去校門口有兩條路，一條道路開闊距離較遠，一條是穿過小樹林的捷徑。

不想陳叔等她太久，於是程意一路小跑，經過那片路燈影影綽綽落下點昏黃的林蔭小路。

這條小道比想象中更可怕，四周是無人的死寂，偶有微涼的風吹響枝椏樹葉，簌簌落下幾片葉子飄落到地面，又被暗淡的燈光添上幾絲詭譎的影子。

程意加快步伐快速通過，暗想下次寧願浪費時間也不要再跑來這裏。

跑到一棟教學樓前，總算有了溫暖的大片燈光灑落，就在程意停下喘氣的空當，熟悉的聲線飄入她的耳內。

“別這樣，學長...”

那是一種壓抑不自然的語調，偽裝成輕松實則煎熬，跟她平時的舒展開朗截然不同。

程意往前一步踏進空曠的走廊暗處，看見幾個不三不四的男生把身著啦啦隊服的岑音堵在墻角。

他們身上穿的並不是禮城一高的校服。

其中一個高個兒的一手夾著煙，表情痞壞，一手靠近岑音的微低的衣領。

“不是你說要和學長交朋友的嗎，玩不起？”

岑音抗拒地捂住自己的衣領，將他的手隔絕在一邊：“學長，你誤會了，我是說普通朋友，我要先回去了。”

那人吸了口煙，吐出渾濁的煙霧拂在岑音的臉上。

“回去？可以啊，你當我女朋友我就放過你。”說著，其他兩個人按住了岑音，那個抽煙的高個兒把臟手探過去要扒她的衣領。

這裏是正在施工的樓層，遠離教學區，人跡罕至。

程意先冷靜地拍下罪證照片，又微微彎腰在草叢裏撿了一把碎石。

“你們幾個住手！”

程意放開了嗓音大吼道，聲音很響，極有可能被路人聽見，如果這三個人足夠識趣應該會落荒而逃。

然而他們足夠厚臉皮，鎮定地立在原地，面露惡意地看著程意。

趁著他們分神，岑音拼命撞開那幾個控制著她的人的胳膊，迅速跑到程意身邊。

那三人氣焰囂張，臉上毫不在意的輕松表情彰顯著他們內心的想法——對面兩個禮高的乖乖女學生力量薄弱，逃不出他們的手掌心。

那人嗤笑一聲，將冒著些許猩紅的煙頭丟在地上，一腳踩上去碾了碾，擡眼望向程意。

“又來一個，你也是來和我交朋友的？小學妹長得還挺好看啊。”

說完那幾人哄笑出聲，看得人連連反胃。

程意將岑音護在身後退了幾步，冷聲怒道：“你們這是在犯罪！”

“小妹妹，話別說那麽難聽，我們沒惡意啊。”那人攤著手故作無辜地靠近。

“你想怎麽樣？”程意攥緊了手裏的那把碎石。

“跟我們幾個玩一玩。”

岑音恐慌地抓住程意的手臂，程意又退了幾步：“要是我們拒絕呢？”

那人再次逼近：“那你以後在禮高上下學的時候可都要註意點。”

程意見他沒什麽警惕心，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眼疾手快地將手裏沾了點汗漬的碎石投擲過去。

那三人閃躲了兩下，站直身子之後沒了笑，兇神惡煞要吃人一般。

“媽的，別以為老子不打女人！”

岑音扯著程意的胳膊示意快跑，可她們的確跑不過他們三個。

程意抓著兜裏手機的手心沁滿了冷汗，她剛剛給陳叔發了消息，但陳叔還沒到。

她的眼眸輕輕顫抖，四處尋找逃脫的可能，緩緩向後退，不動聲色地向草坪的消防栓靠近。

“你要打誰？”

依舊是散漫但帶著力度的嗓音，而那聲音的主人自幽暗的小樹林裏走出，逐漸向劍拔弩張的此處靠近。

他利落清晰的面部輪廓經得起幽昧光線的潦草描畫，只看剪影便知那是他。遠處的燈光變幻莫測，虛無地只能看清他突出的眉骨與深陷的眼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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