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晉江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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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夜晚降臨,從隨身行囊裏隨意找了點東西填飽肚子,淩鹿就準備和蛋蛋在這住上一晚。

他把阿源放出來,充完電,看到亂糟糟的屋子,對於一個機器管家來說,保持居住環境的舒適整潔幾乎是‘本能’反應,於是征得淩鹿同意後,外形圓滾滾的阿源就開始忙上忙下,對整棟屋子進行打掃收拾。說實話,阿源這個家政小能手,幹起活來可比剛才的淩鹿和蛋蛋都像樣多了。

坐在餐廳裏,淩鹿忙著查找資料,蛋蛋一開始還興致勃勃地跟著看,三分鐘後,發現都是些他不感興趣的東西,很快他就東張西望,一會兒揪揪淩鹿微卷的頭發,一會兒又一根一根數他的手指頭,完全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蛋蛋,”淩鹿被騷擾得沒辦法,只好摸摸他的腦袋,擡頭吩咐,“這裏沒別的事了,去幫阿源收拾屋子吧。”

正愁沒事幹的蛋蛋立刻起身,喜滋滋地上樓去‘幫忙’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屋外的那片鋼鐵天幕早已陷入黑暗,附近的廢棄工廠漸漸也只剩下黯淡起伏的輪廓。周圍寂靜得過分,而深沈夜色中亮起光的房屋,就像是幽暗海面上的燈塔,很快,從窗戶裏洩露出的燈光也熄滅了,它完美融入了四周的黑暗中。

僅僅不到五分鐘,屋外那圈低矮的石墻下面,忽然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隊黑影。這些人影借著夜色的掩護,快速移動著,仿佛一條危險而詭秘的伏流,他們占據了各個有利位置,迅速將整棟房屋都包圍了起來。

十秒後,一隊手執槍械的武裝人員就強行攻破大門,沖進了屋子裏。令闖入者們萬萬想不到的是,原本漆黑一片的空間在他們進門後瞬間大放光明,這次行動的目標人物——他就坐在那兒,好像一早便等著他們。

“晚上好。”

笑容溫和的卷發青年,那深邃的眼神剎那間就如同漩渦般虜獲了所有人。

……

同時,長安上城區某幢高級住宅內——

“這麽說事情都辦成了?”

一名大腹便便,頭發銀白的老者對著他面前的通訊器,滿是溝壑皺紋的臉孔上浮現出滿意的笑,而那笑容又被全息影像的光芒照得有些陰森可怖。

“你們做得很好。現在馬上把人帶過來,我需要親自見見這位‘貴客’!”

切斷通訊,坐在氣派豪華的辦公桌後,老者半耷拉的眼皮下透出一抹精光,他蒼老的臉上笑意更加明顯,卻與時常出現在新聞鏡頭下時那張和藹、充滿親善力的臉孔截然不同。

吳國雄已年近七十,他是聯邦最高議會的一名議員,這條老狐貍,表面上雖然支持如今以大總統周深為代表的保守派,實際上卻是個見風使舵、唯利是圖的家夥。

很快,他就拿起一邊的威士忌酒杯,緩緩走出了他那間裝潢考究的書房。推開門,走下樓,由於上了年紀的關系,吳國雄不能像年輕人一樣健步如飛,但他卻走得很穩,就像他這麽多年來步步為營,最終在聯邦高層內部構建起了一張覆雜而龐大的人際網一樣。

樓下的小型會客廳裏,高級皮質沙發座椅,輕快柔和的音樂,雪茄煙霧伴隨著歡聲笑語飄蕩在空氣中,而保衛人員則在客廳以及這座豪宅的各處角落來回巡視,顯然今夜這裏正在舉行一場小規模的秘密聚會。

“老吳那次等於直接給了司法部那群人一巴掌,哈哈哈,咱們那位羅總長的臉都該被扇腫了!”

一個嗓門粗啞的中年謝頂男人表情得意至極,他放松地靠在單人沙發椅上,身上的高級西服半敞,正翹起二郎腿,一邊吸著雪茄吞雲吐霧,一邊挑起他粗短的眉毛,充滿惡意地嘲笑道:“他們連屁都不敢放半個!”

圍坐在沙發邊的另外六人,一下也同時發出了哄笑聲。

這群人裏有男有女,衣著考究,都已年過半百,再仔細一看,幾乎每個人都是常在公眾面前露臉的聯邦議員或高層官員。

“你們真應該看看羅睺當時的那張臉——”中年謝頂男手指夾著雪茄,拿起威士忌酒杯飲了一口,在看到下樓的吳國雄時馬上眼神一亮,“來來來,老吳你來得正好,快和其他人講講上星期的事!”

“咱們那位羅總長有沒有提到‘司法公正’?”另一個和吳國雄年紀相近,卻十分瘦削的老者插口問道。

他鷹鼻深目,灰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看得出為人十分小心謹慎,此刻也許是由於周遭愜意放松的環境,也不由露出了一絲本性。他伸出食指,惟妙惟肖地模仿起聯邦司法部部長羅睺的名言,“‘最重要的是證據’,‘司法公正是社會穩定的基石’,還有那句最著名的——”

“‘個人權力不得淩駕於聯邦法律之上’!”

沙發周圍的幾人共同出聲,然後哄堂大笑。在人後這樣對一位聯邦部長評頭論足,他們的態度充滿了輕慢蔑視,猶如毒蛇噴吐鮮紅的信子,簡直肆無忌憚。

“我當時就對羅睺說了,既然你們口口聲聲要司法公正,那麽誰能直接證明我與當初的案子有關?一聽說我要以議員的身份對他們公開彈劾,那幫膽小鬼就慫了!”

“什麽證據,公正,全是些狗屁!還不是我說什麽就是什麽。”

也許是酒精與煙草的作用,加上剛剛得到的消息,讓吳國雄也開始有些飄飄然了,“諸位,我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們。不久之後,就可以再次啟動盤古計劃,在這件事上反對我們的,統統已經被掃清,當年的那個孩子現在也終於找到了!”

“真的?!”

吳國雄宣布的這個消息,顯然引起了他身邊一群人的騷動。

“獅鷲的人正在帶他過來。”吳國雄瞇起眼,吸了一口雪茄,笑容志得意滿,“諸位,世界很快將掌握在我們的手中。”

隨著他的話音,其他人或滄桑或老邁的臉上都仿佛被註射了興奮劑,不可自抑地流露出激昂。燈光下,他們松弛的皮膚遍布皺紋,眼神放射出貪婪,就像一群剛從墓地爬出的鬼怪,無論穿著多麽昂貴華麗的服飾,都無法掩蓋他們周身腐朽的氣息。

“為了覆興!”

中年謝頂男人第一個站起身,他高舉酒杯,滿面紅光,嘴裏發出粗嘎怪異的聲調。而在他的號召下,其他人也紛紛起立,酒杯碰撞的‘叮當’聲不絕於耳。

“為了偉大的覆興——!”

八個人在沙發前圍成圈,仰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在碰杯的同時,有人松松卷起的衣袖滑落,手臂內側的皮膚上,黑色新月的紋身赫然在目!

……

半小時後,吳國雄的這棟豪宅的大門外,就迎來了兩輛黑色的軍用車。

確認身份後,兩輛車直接繞過花園噴泉,停在吳議員宅邸的門口。從車上下來了兩隊人馬,其中一隊人留守在外,另一隊則押解著一名年輕人徑直走入豪宅內。

這個不幸遭到綁架的年輕人,當然就是淩鹿。

他被直接帶到了那間裝潢考究奢華的小型會客廳。

令人意外的是,迎接他的,竟然是一群人的鼓掌聲。

“……”遮擋視線的頭套被摘除,淩鹿瞇起眼看著周圍,雙目中充滿了警惕。他可不認為這些衣冠楚楚的人,會真如同他們的外表一樣彬彬有禮。再怎麽掩飾,也擋不住他們眼底精明、貪婪或深沈狠辣的神色。

“淩博士,你真是太會躲了!這五年來,連‘女媧’都找不到你。”

為首的吳國雄假意恭維著,鼓完掌,他以眼神示意身邊的人,參與這次秘密集會的其他幾人立刻心領神會,離開去了隔壁的另一個房間。

“請坐。”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吳國雄伸手比了個手勢,看到淩鹿被推搡著押到座位上,他才滿意地點點頭,也跟著坐了下來,“淩博士,我並不想傷害你,只是想請你幫我們一個忙。如果你願意答應的話,這幾年所有對你的指控和通緝,我保證都將一筆勾銷!”

淩鹿靜靜聽著,卻一言不發,甚至連看都不看對方一眼,似乎對吳國雄做出的種種保證和承諾完全不感興趣。

見狀,吳國雄心生不悅,多年來在政壇游刃有餘的他卻一點沒有表現出來,笑容反而更加親切誠懇,他問淩鹿:“你知道我是誰嗎,淩博士?”

像被嚇傻了的淩鹿這一刻擡起頭,直視著對方的眼睛,吐字清晰:“我當然知道你是誰,吳議員。只是沒想到你身居高位,卻竟然勾結黑月教,犯下了這麽多不可饒恕的罪行!”

由於沈天源偷偷把他掌握的證據資料都藏著一只水晶青蛙裏,並錄下了一段對話音頻,淩鹿一聽到吳國雄的聲音,就幾乎馬上確定他就是音頻裏威逼利誘法醫沈天源,讓他篡改葛仲珊屍檢報告的那個人!

“我、我沒……!”

淩鹿清澈如水的目光卻又仿佛醞釀著風暴,吳國雄驚恐地瞪大了雙眼,這一刻,他發現自己肌肉僵硬,全身竟然都無法動彈。

“你沒有什麽?”淩鹿反問,他緊緊盯著他,神色間就像已看穿了一切,“你沒有策劃刺殺博士陳素?還是你沒有嫁禍給同樣是受害人的葛仲珊,最後又將罪名按到我的頭上?”

淩鹿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尖般精準刺中了吳國雄這一刻心底所想,他那張衰老的臉上,鼻尖,額頭都很快滲出了冷汗,他嘴唇顫抖,聲音卻開始不受控制地流瀉而出——

“沒錯,你說的這一切都是我在幕後授意。陳素那個女人處處阻撓我們,她必須被鏟除,她的助手葛仲珊就是個很好的利用工具……”

住口住口住口!

任憑吳國雄在心底瘋狂吶喊著,他的嘴卻完全違背了他的意志,將五年前的一切,包括如何策劃對陳素實施刺殺,以及將淩鹿的兩個姐姐滅口的詳細細節,統統都在淩鹿的面前抖落得幹幹凈凈。

他拼命轉動眼球,試圖引起兩邊看守的註意,但佇立在淩鹿身後的兩名全副武裝的獅鷲成員,就像兩根木頭一樣根本動都不動。

這只老謀深算的狐貍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對,為什麽周圍這樣安靜?剛才離開的張一元他們呢?為什麽在隔壁一點沒有動靜?

他的臉色慘白,胸膛劇烈起伏,不能動彈的肥胖身體不斷微微顫抖著,而淩鹿只是看著他,那目光難以形容,就像是一位神明睥睨著他腳下驚恐欲絕的螻蟻。

吳國雄的自白持續了很久,當一切終於結束的時候,他就像所有風燭殘年的老人一樣,癱軟在沙發裏,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淩鹿卻對他這副模樣提不起任何同情心,誰能想象這樣一個外表看似和藹親切的老者,手段卻如此狠辣不留情,幾十年裏,他為了鏟除異己,手上沾滿血腥,甚至連孩子都不放過。

面對人性至惡至暗的一面,淩鹿深吸了一口氣,才接著緩緩道:“現在,請你告訴我,你們又準備策劃什麽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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