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晉江獨家

關燈
‘晨星’號幾乎就是‘雨龍’號的翻版,盡管空間廣闊,對於曾經在‘雨龍’號上生活過一段時間的淩鹿而言,卻是相當熟門熟路。和蛋蛋一起穿過走廊,淩鹿就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準備好好理一下思緒。

最近這一連串的事,讓他也有些吃不消。

淩鹿五年來一直在追查陳素和兩個姐姐遇害的原因,雖然許多人和事都湮沒了時間的沙丘中,但幸運的是,仍有一些零碎的線索直接指向了數十年前的盤古計劃。

這個計劃的背後,究竟藏著什麽樣的秘密?它牽涉到了那麽多的人和勢力,有聯邦政府,有九天科技,有黑月教那樣隱秘而危險的暗流,活著的或死去的人,他們匯織成了一張繁雜而龐大的網,直到今天,仍在影響許多人的命運。

一些人想抹消盤古計劃存在過的證據,另一些卻竭力試圖挖掘它,為此不惜傷害他人,而淩鹿只想知道真相。

昨天,張妙後來告訴他的事,關於他的親生母親楊蔓,她是怎樣的一個女人,她的死因,盡管當年在明湖城時,陳素就向他透露了一些事,淩鹿對此早有所心理準備,可他還是失眠了一整晚。

直到淩晨快天亮時,淩鹿才迷迷糊糊做了個夢。夢境的畫面和他小時候就開始不斷重覆的那個夢如出一轍——陰暗逼仄的房間,只有一扇小小的窗亮著微光,空氣汙濁,混亂雜沓的聲音像潮水般從四面八方席卷而至,夢裏還是個小嬰兒的他哇哇大哭。

然後,一雙潔白柔軟的手抱起他,歌聲溫柔,淩鹿很快就不覺得害怕了。他努力睜大眼睛,想看清那個人的樣子,這一次,陽光將整個黑暗的房間照亮,女人的臉也顯露無遺,看到那雙凝視他的溫柔黑眼睛時,淩鹿莫名就知道,那是他的母親。

接著淩鹿就醒了。

他淚流滿面,悲傷得不能自已。

他的心空蕩蕩仿佛缺了一塊,有生之年,這大概將成為淩鹿一輩子的遺憾。傷心之餘,他並不怨恨陳素,經歷了這麽多,他深知有時候,有些事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樣非此即彼,非黑即白,陳素所付出的關懷和愛,淩鹿長著眼睛,自然看得見也感受得到。

和對待陳鳶陳鶴的嚴厲不同,從小,陳素對淩鹿就堪稱溺愛。即使百忙之中也要抽時間回家,買各種禮物,為了淩鹿喜歡吃什麽,鉆研並不擅長的廚藝,讀睡前故事,陪著淩鹿入睡。林林總總,他的兩個姐姐不曾享受過的溫柔母愛,陳素全部傾註到了淩鹿身上。

無論內疚也好,補償也好,這份母子感情是真實無疑的。

也正因此,淩鹿心底的遺憾越發深刻,他忍不住要想,如果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孩子,如果他沒有背負著太過覆雜沈重的身世,那麽一切是否會變得不一樣?可淩鹿又知道,這世上哪兒來那麽多的‘如果’,萬事都有因才有果,他所能做的,惟有繼續前進。

昨天張妙吐露的秘密,以及今天又一次出現的神秘聲音,都向淩鹿指明了同一個方向——

“大眼睛?”

看著淩鹿一言不發,跟在他身邊的蛋蛋伸出手,雪白的指尖揉了揉他皺成一團的眉心。見他煩惱,蛋蛋總會忍不住這樣做。

淩鹿捉住他的手,露出了個笑容,輕聲道:“現在我的腦子亂得很,不過別擔心,我們總會有辦法的。”

蛋蛋點點頭,大眼睛說什麽就是什麽,只要能和他在一起,無論去哪裏,無論前方是地獄還是天堂,無論多少障礙,他都會為他掃清。他是淩鹿手中的劍,他們將共同戰鬥。

這時,淩鹿手腕上隨身佩戴的艦內通訊器嘟嘟響了,按下確認,張妙的聲音立刻傳出來——

「淩鹿,你們在哪兒?紅姐在艦橋指揮中心等你。」

稍稍擡起左手腕,淩鹿沒有多猶豫,回道:“好的,知道了。我和蛋蛋馬上來。”

切斷通訊,兩個人沒用多久,就趕到了‘晨星’號的艦橋。

在十分忙碌的指揮中心裏,除了張妙、蘇紅他們這些人,淩鹿還見到了兩張本不該出現在這的熟面孔。這讓他十分意外,轉念一想,卻又似乎理所應當。畢竟‘晨星’號是抵抗軍的母艦。

“小鹿,我們又見面了。”

白發及腰的男人笑瞇瞇打起招呼,是譚聞道。

站在他身邊的,則是那個機器博士徐林山。之前他獨自留在大理城的地下制造工廠,說什麽也不願意跟張妙和淩鹿他們離開,沒想到現在這麽快就又碰面了。

“哥哥,你的身體好些了嗎?”對上笑臉迎人的譚聞道,淩鹿當然不好失禮,他頓了頓,又問,“楊醫生和徐醫生她們還好嗎?”

上次佛渡城一別,淩鹿就一直沒有楊玉弓和徐皎的消息,雖然知道她們可能已經脫險,淩鹿心裏還是頗為掛念的。

“她們兩人很好,現在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譚聞道笑著點點頭,嫵媚的細長雙眼眨了眨,“她們要我轉告你——這些年尋找想要的真相,才發現錯過了更多,也許這麽說很厚臉皮,不過知道還有你在努力追查這一切的源頭,她們終於能夠決定放手了。”

聽到兩人平安,淩鹿松了口氣。

對徐皎、楊玉弓她們的決定,他並不覺得有什麽可容旁人置喙的。甘願冒著隨時隨地有可能發生的危險,付出了十多年的心血,義無反顧,查找真相,無論是徐皎還是楊玉弓,都是值得敬佩的勇敢女性。

對淩鹿的第一個問題,譚聞道卻借著楊玉弓和徐皎兩人的轉托巧妙避過去了。淩鹿看他精神不錯,最起碼比上次見面時要好了許多,也就不再多問。

“小鹿,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如果有我們能幫上忙的,你盡可以開口。”

在為‘晨星’號安上最後起飛的心臟這事上,淩鹿幫了抵抗軍一個天大的忙,譚聞道自然十分承情。

聽他這麽說,淩鹿卻搖搖頭,語氣不卑不亢,說:“哥哥你不用覺得欠了我什麽,紅姐的請求,我答應下來並不是沒有條件的。”

“哦?”譚聞道挑挑眉,他剛剛飛抵‘晨星’號不久,倒是還沒聽到這一節。

見他的目光掃來,蘇紅苦笑著攤手,把事情經過快速又詳盡地覆述了一遍。原來淩鹿答應蘇紅的同時,也提出了唯一的一條要求——他會在‘晨星’號的主系統中加設一條規則,這艘母艦的艦載武器系統,除了用於正當防衛,任何被判定主動攻擊的行為,都將被鎖死而無法使用。

“當時第七號定居點裏許多人都沒來得及撤離,我們的武器彈藥已經告罄,事出緊急,我只能先答應了。”

聽著蘇紅把經過說完,譚聞道久久無言,他嘆了口氣,看著淩鹿,眼神裏又是無奈又是感慨,“小鹿,你可真是長大了。”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單純好騙,像一張白紙般毫無戒心的天真孩子了。

淩鹿笑了笑,然後他發現一邊的博士徐林山緊盯著他,瞳孔深暗,屬於機器人AR001的英俊臉孔上,神色讓人有些捉摸不透。

“你要去長安嗎?”

他突然沒頭沒腦地開口。聽起來完全無根無由的一句話,卻讓淩鹿面露訝異,因為被徐林山說中了,淩鹿心裏確實有這個打算。

“別問我怎麽知道的。”博士徐林山神秘一笑,臉上流露出自得,看樣子就像是早就對一切了然於胸,“如果你要尋求最終的答案,就一定會回到那裏。”

淩鹿簡直要氣笑了,他故意道:“不,我還有一份名單,如果我想揭開謎底,我還可以——”

“不,你不能。”

不知道為什麽,淩鹿感覺這時候的博士徐林山看著他,眼神中甚至露出了某種……憐憫之色?

徐林山很快搖搖頭,馬上補充道:“你不能,因為名單上的人都死的死,瘋的瘋,失蹤的失蹤。除了鄧志忠……噢,他現在也死了。還有邵蓉,可惜她的瘋病已經無可救藥。你只能去長安,淩鹿。”他又停了一下,然後一字一句強調,“那是你的命運。”

如果說剛才淩鹿還只是有些驚訝,那麽現在的他就簡直是驚駭了。陳素留給他的名單,上面的名字他從未向任何人透露,可為什麽……徐林山竟會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用驚訝。”徐林山又笑起來,“當年的盤古計劃,就算是以陳素的級別,也不可能知道那麽多內情,你以為她為什麽會得到那份名單?”

淩鹿這一刻的表情像是不敢相信,這次換成他緊緊盯著徐林山,好一會兒,他才吐了口氣,說道:“是你。”

“是我。”

徐林山大大方方幹脆承認,他幾步走近淩鹿身邊,壓低了聲音:“被封印的‘黑匣’裏,隱藏著所有問題的答案,我們該去那兒,去解開所有的謎題!”

隨著話語聲,徐林山的語調漸漸加快,他難以自控,情緒也變得激動。這久違的感覺,就像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時的他還沒有拋棄人類的肉體,靈魂被困在那具日漸衰老的皮囊裏,持續腐朽,萎靡,眼睜睜看著生命流逝的絕望、無力、悲嘆,都仿佛歷歷在目一樣。

直到他發現了那扇被封印的新世界的門。

“你感覺到了嗎?”

眼中躥起紅色的電流光芒,徐林山看著淩鹿,臉上帶著某種詭秘的興奮。

“命運他在召喚著我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