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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2 晉江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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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的綠島之家大樓裏,幸存者仍集中在頂層,安全系統沒有判定危險解除前,依然將維持封鎖。

確定不會有人來打擾他們,霜牙挑了一間隔壁的空房,從櫃子裏翻出一條松軟的浴巾,把渾身濕透的淩鹿整個包起來後,才放到床上。他又忙前忙後,找來更多的毛巾把淩鹿擦幹,除了他弄出的動靜,整個房間裏靜悄悄的。

忙完這些,看著陷在柔軟的被子和毛巾裏的淩鹿,霜牙先是碰碰他的臉,又這裏摸摸那裏摸摸,甚至還做賊心虛地左右看看,然後飛速俯身偷了個吻。結果翻來覆去,他還是沒能決定該從哪裏下手。

他怕弄疼了淩鹿。黑發不斷舞動,猶如針一般筆直尖銳的發梢部分在淩鹿的皮膚表面稍作停留又縮了回去。上一次轉變時,他對淩鹿造成的傷害太過刻骨銘心,因為珍惜,所以恐懼。無論淩鹿說過多少次原諒,霜牙還是會害怕,那次的事,是他卸不下來的黑色十字架,且永遠都將背負下去。

“大眼睛……嗚嗚,我、我做不到。”又努力嘗試了一次,完全金屬化的發絲試探著刺入淩鹿頸側皮膚,約莫連半公分都不到的地方,霜牙就不得不停了下來。那感覺讓他全身發抖,頭腦一片空白,眼淚跟失控一樣,停都停不下來。

極度的恐慌籠罩了他。

俊美的怪物就這麽一邊抽泣,一邊拼命壓抑著源自本能的沖動。他想把刺進淩鹿皮膚的頭發抽出來,卻又戀戀不舍,就像冬眠的蛇渴望一個溫暖的所在,他甚至渴望著更加深入。

布滿神經末梢的發絲敏銳感知著一切,包括淩鹿身體的溫度,血液的流動,肌肉輕微的顫動等等,令人毛骨悚然的甜美幾乎要將霜牙淩遲成為碎片。一半靈魂瘋狂渴求著,另一半只能舉起屠刀,將這份饑渴殺死了一次又一次。

太痛苦,太痛苦,太痛苦了。霜牙渾身顫抖,這個能輕易置人於死地的怪物,不得不動用他所有的意志力堅持著。

表面金屬化的發尾尖端停留在極淺的位置,一直到與淩鹿相連的部分逐漸變成了淺淺的藍色。隨後,藍色的液體就一滴一滴滲出,露珠一般,沿著發尾的弧度,滴落到房間地板上。

‘獰貓’和‘藍狐’他們打進淩鹿體內的那一針不知名的藥劑,這時有大半都給霜牙‘吸’了出來,來不及做得更多,原本靜靜躺在床上的淩鹿眉頭微蹙,發出了低微的呻吟。新人類的體質異於常人,加上藥效減退,總之他快醒了。

沒過多久,由於爆炸震傷,淩鹿在渾身抽痛中睜開了眼。

看到他醒過來時,霜牙的整個表情都亮了。他含著眼淚,臉部肌肉卻已經忍不住朝笑容的方向發展。一瞬間,他就仿佛從霜牙又變回了淩鹿的小怪物。

“蛋蛋……”啞著嗓子,淩鹿第一眼也看到了他。緊接著,昏過去前的一幕幕畫面出現在淩鹿腦海裏,見到他的小怪物毫發無損,淩鹿的神情由緊變松,但在那之後,又變得越來越嚴峻。

淩鹿一言不發,也不再去看蛋蛋,他一邊咳嗽,一邊費力地從床上撐起身體。只是這樣簡單的動作,卻幾乎要了淩鹿的半條命,他的後背以及身體各處火辣辣地疼,連每一次呼吸都感覺肺部疼痛不已。但這一切相加,都比不上此時此刻淩鹿心裏的難受。

在爆炸發生的那一刻,他真的差點以為蛋蛋已經……

再好的脾氣,再溫柔的性情,淩鹿也是會被惹毛的。現在他只想狠狠揍蛋蛋一頓,可是又舍不得。

而淩鹿這樣悶不吭氣,讓本來歡天喜地的蛋蛋整個都傻了。大眼睛不理他了,不但不理他,甚至他想扶他起來,手還被打掉了。不是撫摸,不是輕輕地拍,是真的‘啪’一聲打掉了。過了好幾秒,蛋蛋才反應過來,哪怕一點都不疼,他的感覺還是像挨了一刀。

他把之前的事都忘得精光,滿心委屈與惶恐,不明白淩鹿到底在為什麽生氣。

“大眼睛……你、你怎麽了?”蹭到淩鹿身邊,到一定距離後,蛋蛋不敢更靠近了。明明那麽高大的個子,卻規規矩矩像個孩子一樣站著,連手腳都似乎不知該往哪裏放。

見他這樣,淩鹿知道再不理他,下一秒他絕對會哭給他看。嘆著氣,又咳了兩下,淩鹿拍拍床沿的位置,道:“過來,坐下。”

蛋蛋坐下了。

生氣歸生氣,淩鹿終究還是心軟,他怎麽舍得讓他的小怪物露出這樣難過受傷的表情,但有些話,他又必須要趁這次說清楚。

“蛋蛋,之前我說要好好考慮我們兩個的事,那都是真的沒騙你。”伸手摸摸蛋蛋的頭,淩鹿這時頭疼背疼渾身都不舒服,他連說話都像含了一口沙子,十分費力。靠在床頭,休息了一會兒,淩鹿才又有了一些力氣。

“如果有那麽一天,有那麽一個人,他會陪著我,我們兩個人將一起度過生命裏的每一天,最後再一起老去。當我們變得白發蒼蒼,滿臉皺紋,連走路也走不動的時候,或者當意外出現,死亡突然來臨,我不會在意那個人是否漂亮、年輕,是否足夠強壯,是異性還是同性,這些都沒有關系。”

目光溫柔凝視著身邊的蛋蛋,淩鹿握住他的手,聲音低低的,有些沙啞,猶如春天的夜裏,拂過樹梢的陣陣微風。他問:“蛋蛋,你知道,我最在意的是什麽嗎?”

淩鹿沒有等他的小怪物回答,而是直接宣布了答案:“我只希望,那個人可以把我放在和他同等的位置,視作他真正的伴侶。我們能感到彼此深深聯系在一起,能並肩面對所有困難、險境,一起共渡難關。危急的時刻,我們不會一個扔下另一個,哪怕有再冠冕堂皇的理由。那麽縱使世界末日,最後一秒,我都不會有任何遺憾留下。”

說著說著,淩鹿的臉色漸漸舒展,他看著蛋蛋,甚至露出了微笑。

淩鹿忍不住又伸手摸摸他,這是他一手養大的小怪物,自己是那樣疼愛他。想到這,淩鹿的語氣不禁多了一絲遺憾與傷感:“我覺得,那個人現在不是你。”

蛋蛋起初似懂非懂,楞楞聽著。奇怪的是,當淩鹿說到一半,之前失去的兩三個小時的記憶又都重新回來了。於是他的臉越來越白,直到淩鹿說出了最後的那句話,一瞬間,蛋蛋就覺得他的胸口破掉了。從裏面有好多好多的東西流了出來,憋了好久的他先是抽泣,隨後就止也止不住地嗷嗷大哭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嗚嗚嗚……我會變成那個人的,一定會變成那個人的!不要不理我……我喜歡你,我喜歡你!”蛋蛋再也顧不上別的,他整個撲到淩鹿身上,把他抱在懷裏,緊緊的,說什麽也不松開。他覺得一旦放手,他就要失去大眼睛了。

淩鹿生性含蓄,不像蛋蛋,可以送亮晶晶的禮物,可以唱情歌,可以照著《情侶表白一百零八式》,沒羞沒臊地每天講上一百遍‘喜歡你’。他的愛總隱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通過一個個細節、行為體現,卻極少訴諸於口。

這還是蛋蛋第一次聽到淩鹿這樣剖白自己的心跡,坦率的目光如同火焰般令人目眩神迷,被牢牢吸引的蛋蛋,就仿佛一只笨拙的蛾子,撲棱著翅膀,心甘情願地飛入了那團火焰中。

他空有滿腔愛意,卻不會表達。對待淩鹿,蛋蛋捧在手心怕摔著,含在嘴裏怕化了,繼而在危險來臨時,又選擇了一種糟糕的方式,把淩鹿關在房子裏,為了‘保護’他,而選擇拋下他。

剛才淩鹿的一番話,猶如當頭棒喝,讓蛋蛋明白,他是多麽的自以為是。

大眼睛並不需要一個替他遮風擋雨,卻永遠只能看見後背的強大守護者。他需要的,是一個能與他攜手並肩,共同戰鬥,甚至慷慨赴死的靈魂伴侶。

蛋蛋哭得直打嗝,知道自己沒能成為淩鹿心目中合格的伴侶時,小怪物心都碎了。他激烈的反應,讓淩鹿都有些措手不及,被壓得喘不過氣來,淩鹿毫無怨言,反倒開始不住地自責,他是不是說得太狠了。

“蛋蛋,對不起,我不該那麽說。”

一下,一下拍打著蛋蛋的背,微微瞇起眼,淩鹿表情柔和下來,聲音卻透露出濃濃的疲憊:“我只是……太生氣了。我想你和我都該接受錯誤,然後努力從錯誤中學習,讓自己變成更好的人。我原諒你了,你也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都會成為更好的人,總有一天,總有一天……咳!”

說到這,淩鹿的喉嚨像鉆進了一群小蟲,他只能不斷咳嗽,咳出了血,仍止不住,鮮血將他的嘴唇都染成紅色,又沿著下巴流淌到床單枕頭上。

“大、大眼睛……!”察覺淩鹿情況不對,原先哭得停不下來的小怪物,連聲音都變了個調。他趕緊松開淩鹿,憋住聲音不讓自己再哭出來,拿毛巾替淩鹿擦幹凈嘴角,結果血跡卻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大眼睛,別怕。我會治好你,我會治好你的!”告訴淩鹿別怕,蛋蛋自己卻害怕得手都在抖。

淩鹿卻仿佛知道他要做什麽,趁著自己還沒昏過去,他趕緊搖搖頭,說道:“不準……傷害自己。咳咳!把我……把我送去五樓,那裏有、咳!有醫生……他們知道該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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