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之五 - 父子情結 (18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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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星期六沒事做,林佑欣拿起吸塵器打掃家裏。陳子善依舊坐在計算機前面,誰叫他是沒有假日只有截稿日的全職譯者,交稿之前的每一天都是工作天。

直立式吸塵器的聲音把二只貓嚇得躲到櫃子後面,只探出頭來偷看。林佑欣用吸塵器追尋著地上的貓毛和頭發,忽然註意到書房角落的一個紙箱。那個紙箱從一開始就在那裏,所以他從來沒有在意過,現在回想起來,他好像也沒看陳子善打開過。

「子善。這幾個箱子是什麽啊?」他用吸塵器敲敲紙箱。

「我家帶來的東西。」陳子善知道他問的是什麽,頭也不回地說。

「可是我都沒看你開過耶?」

「不重要的東西。」

不重要的東西還帶來?「沒有用的話就丟掉吧?我可以開嗎?」

「隨便。要丟也行。」

既然這麽多年都沒開過,表示沒有留的必要了吧?林佑欣好奇裏面是什麽,他把吸塵器關了放在一旁,蹲下去打開紙箱。

裏面是幾本大大小小的舊相簿,和一本國中的畢業紀念冊,林佑欣拿起相

簿翻一翻,是陳子善小時候的照片,有他爸爸和……應該是媽媽吧,一個燙了

大波浪的的長發女子,從陳子善的嬰兒時期出現,到幾歲大之後就沒有她的影

子了。沒有她的照片也非常少,看得出來陳子善不喜歡照相。

或許這是陳子善從來不打開這個箱子的原因?他甚至說可以丟掉……林佑欣的心情黯淡下來,他後悔問了這個箱子的事,或許就讓它靜靜地待在角落就好了。

不過,從另一方面想,這是林佑欣看到小時候的陳子善,陳子善小時候好像沒有長得很高,瘦瘦矮矮的,在他父親旁邊時就像是個娃娃一樣迷你。林佑欣又拿起國中畢業紀念冊來看,他居然在全班合照裏找不到陳子善,他以為國中是男生抽高的時期,陳子善應該當初就鶴立雞群才對。他對照著大頭照的長相,好不容易才在一堆小小的頭裏找到陳子善。

「誒,子善,你國中的時候還沒長高喔?」

「嗯。」

「多高啊當時?」

陳子善打字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打字,「165吧?」

不會吧?這個人高中三年長高幾公分啊?林佑欣疑惑地想著的時候,陳子善好像會讀心術一樣接著說:「大一入學體檢的時候才190。」

190不是『才』吧大哥。這樣想想,林佑欣從來沒問過陳子善到底多高。

「……你當過兵嗎?」

「沒有。」

媽呀那至少比自己高二十公分吧?

雖然照和陳子善說話時擡頭的角度來看,林佑欣也知道大概一百九十幾是跑不掉的,但是聽到陳子善免役還是難免吃驚。難怪每次要他買衣服都推托,這樣不買歐美進口的應該很難買到衣服吧。可是認為沒必要花置裝費的陳子善只在菜

市場買衣服,上衣超過490、褲子超過590就會被他嫌貴。現在他身上那件T恤據說已經十年了,雖然陳子善洗得很小心,那些舊衣服的領口還沒失去彈性,可是有幾件邊緣開始有些微磨破的跡象,顏色也褪了。

「子善,我們下午去百貨公司逛逛好了?看看歐洲的牌子會不會有你的尺寸。」

話題突然跳到衣服,讓陳子善楞了一下,他低下頭停頓幾秒,語氣有點落寞地說:「我……讓你丟臉了嗎?」

林佑欣一時之間不知道陳子善從哪裏得出這個結論,他張大眼睛歪著頭看著陳子善垂頭的背影,努力聯想之後,大概陳子善認為自己要他買衣服是在說他太邋遢吧?林佑欣放下畢業紀念冊站起來,從背後趴在陳子善的肩頭,雙手環到前面抱住他,「想太多。我只是希望我的男朋友也可以帥帥的啊,不然不是可惜了這個身高?」

「有什麽好可惜?長得高一點也不好。」

「至少我喜歡啊。」

林佑欣用額頭摩蹭陳子善的右肩。陳子善大概明白林佑欣的想法,可是他幾乎整天待在家裏,穿幾千塊的衣服不但浪費而且可笑,而且因為他太高,搭公交車只能站著,更別提出租車,電影院那種地方也不適合去,而且走到哪裏都引人側目,所以他們也不常出去約會。買幾千塊的衣服果然還是太浪費了。

看陳子善悶不吭聲,林佑欣猜到陳子善想否決逛街的提案,他接著說:「不然當做約會啊,我們超久沒有出去了耶,就去逛逛街,吃個飯,開房間!」

「其實目的是最後一項?」

「哪有!我真的很想和你出去啊!」

林佑欣又露出陽光且人畜無害的燦爛笑容。陳子善總是對這個笑容毫無招架之力,他把頭轉向右邊,吻著那張露齒而笑的嘴。

「對了,明天我兒子會來。」

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影臺的陳文紹突然拋出這句話,旁邊的張靖忠呆了二秒才反應過來。

「明天?」張靖忠想了一下,明天好像不是什麽日子,只是個普通的星期日。

「他每個月回來一次。吃個飯就走了。」

張靖忠想起之前陳文紹提過,他兒子因為離婚的事情不理他。這樣還會每個月回來,他兒子應該還是滿愛他的吧?

張靖忠搬來和陳文紹同居還不到一個月,所以他沒見過陳文紹的兒子,家裏連一張照片看不到,八成是陳文紹收起來了吧,既然陳文紹沒有提,張靖忠也就不去碰。每個人多少都會有只想深深埋起來的事。

不過突然被告知明天他兒子要來,張靖忠還是慌了一下。陳文紹告訴他的意思,是要他回避嗎?畢竟被兒子知道父親老了愛上男人總是不太好吧?更何況要是他媳婦知道就更糟了。

「明天我會自己出去找個地方待,你好了再打給我。」張靖忠微笑回答。

陳文紹知道他誤會了。「我是怕他突然來了會讓你嚇一跳。我沒有要你出去。」

張靖忠有點疑惑地看著陳文紹,「可是……那你要怎麽介紹我?」

「男朋友啊。」陳文紹的語氣仍然平淡,「反正他也有。」

「咦?」這句話讓張靖忠更驚訝。他沒想到陳文紹的兒子是同志。他開始猜想是否因為這樣,陳文紹才會接受他。

陳文紹嘴巴上這麽說,但他其實不確定陳子善知道他交男朋友之後會有什麽反應。畢竟陳子善那麽愛他的母親,要是知道父親心裏有了別人──不管對方是男是女──說不定稍微好轉的父子關系又會陷入僵局。

可是陳文紹不想遮遮掩掩,在外人面前遮掩就算了,他想對自己唯一個兒子坦承他的心裏已經有了另一個人。如果陳子善不能接受,那也罷。就當做和這個兒子沒緣吧。

第二天早上,陳文紹一如往常出去慢跑,六點回家時,發現張靖忠在刷洗浴室。

陳文紹皺起眉頭。他明明叫張靖忠別這麽做了──張靖忠剛搬來的時候,像個傭人一樣把整個屋子全部打掃一遍,而且方式讓陳文紹目瞪口呆,衣服全部手洗、二人都洗完澡之後,用抹布把整間浴室的水都擦幹、戴了手套就直接拿菜瓜部伸手進馬桶裏刷、跪在地上擦地板,好像他是以前那種使喚媳婦的惡婆婆一樣。陳文紹看到張靖忠蹲在浴室地上手洗衣服時,還趕緊去陽臺看是否洗衣機壞掉了。

張靖忠一臉不以為意地笑著說他在家裏一直都是這麽做。張靖忠看起來不像有潔癖的樣子,似乎只是一種習慣動作,張靖忠第一次看到陳文紹從洗衣機拿衣服出來晾的時候,驚訝地表示沒想到洗衣機洗的也滿幹凈的,他父親嫌洗衣機洗不幹凈,所以他從小就一直手洗全家的衣服。

張靖忠從小被家人虐待卻渾然不覺,讓陳文紹很是心疼,所以他再三強調不準張靖忠碰任何家事,太閑就去看電視、上網、看書、再不然就去睡覺。

而現在張靖忠又在刷馬桶,不過至少有照陳文紹說的用馬桶刷。其實馬桶也沒那麽臟,只是幾天下來又多了一點點水垢而已。

張靖忠剛才聽到陳文紹回來的聲音,轉頭發現他正在浴室門口看著自己,笑著說:「要上廁所的話等我一下。」

陳文紹仍然皺著眉頭,「幹嘛這麽早起刷浴室?不多睡一下?」

「哎……你兒子今天要來嘛。」張靖忠又轉過去拼命刷那個陳文紹怎麽看也不臟的馬桶,「我不想給他留下壞印象。」

馬桶和印象有什麽關系?陳文紹拿走張靖忠手上的馬桶刷放好,把張靖忠推出浴室,「行了行了,我才不相信他上廁所會註意馬桶幹不幹凈。」

陳文紹把張靖忠推去客廳,把遙控器丟到沙發上,「你坐好。」

「那我去買菜好了。」張靖忠脫掉手套洗了手,走去房間換衣服。

另一件讓陳文紹有點頭痛的就是張靖忠每天一大早起床做便當和早餐,理由之一是張靖忠說學校營養午餐不健康,又常常出現黑心食品問題,所以做便當這點他不退讓;理由之二,當然就是反正幾十年下來他習慣了,還很自豪地說他從小就自己煮飯給全家吃。

張靖忠出門買菜,陳文紹又做了一小時的運動,然後去洗澡,洗好時張靖忠也回來了。

陳文紹看到正在脫鞋的張靖忠,又楞在原地。

張靖忠除了肩膀上裝得滿滿的購物袋之外,手上還提了好幾個裝不進去的塑料袋。陳文紹就連過年都沒買過這麽多東西,更何況他們只有二個人。這是一整個月的量嗎?

張靖忠走進來,陳文紹上前幫他提,疑惑地問:「買這麽多?」

「嗯。你兒子不是要來吃飯嗎?」

陳文紹看著張靖忠微笑的臉幾秒,說:「我只有一個兒子。」

「我知道啊。」

看著張靖忠走進廚房興致勃勃準備開始忙碌的背影,陳文紹有預感今天晚餐的餐桌會比他家二十幾年來的年夜飯還要熱鬧。三個人肯定吃不完,叫陳子善打包帶走他一定會拒絕。

既然叫不動自己的兒子,就拿他的伴下手好了。陳文紹默默拿出手機。

昨天下午逛了幾家百貨公司還是沒有斬獲,不是沒有陳子善能穿的衣服,是沒有他能接受的價格。其中也不乏試穿之後讓林佑欣看得心花怒放的衣服,若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他真想撲倒那個英姿逼人的陳子善,把那身帥氣的衣服給剝了吃裏面。不過價格當然也很驚人,陳子善其實試穿之前看吊牌就沒興趣了,這種情況也在林佑欣的意料之中,所以他偷偷記下陳子善試穿的尺碼,打算改天買來當禮物送陳子善。

之後隨便找個地方吃了飯,就去旅館進行林佑欣最期待的壓軸活動。難得是在家裏以外的地方,做起來也特別有勁,只是林佑欣心裏一直想著下午陳子善試穿衣服的模樣,懊惱應該至少要買一套下來晚上用才對。不過要是被陳子善知道他居然想要陳子善穿那麽貴的衣服做愛,肯定會被白眼。

一邊想象在各種場合剝光穿著英挺的陳子善,林佑欣一邊沒有節制地放縱自己的欲望,原本只是想休息三個小時,結果改成過夜。

陳子善早上被自己的手機鈴聲吵醒,他下床去拿手機時,縱欲過度累壞了的林佑欣縮進被窩裏,似乎想阻隔惱人的鈴聲。

陳子善想不出來誰會在星期日一早打給他,拿出手機看到上面的名字時更是皺起眉頭。他接了電話,劈頭就問:「什麽事?」

手機裏傳出父親的聲音,「今天順便帶那小子過來吧。」

「幹嘛?」

「吃飯。」

自從一年多前第一次帶林佑欣回去之後,陳子善對於帶林佑欣回去是興趣缺缺,除了過年之外,只有林佑欣死纏著問他父親的生日,然後硬拉他一起回去「慶祝」。陳子善沒有常帶林佑欣回去,是因為他覺得可能父親是單身又獨居這麽久的緣故,好像很不會應付林佑欣,為了不增加父親的壓力,陳子善每個月仍然自己回家。

聽到父親主動要他帶林佑欣回去,陳子善心中驚訝了一秒,淡淡地回:「喔。」然後就掛了電話。

他坐回床上,還悶在被窩裏的林佑欣問:「誰啊?」到底是誰這麽不識相,在假日一早打電話擾人清夢。

「我爸。叫我帶你回去吃飯。」

「啊?」林佑欣掀開棉被,瞇著還困到睜不開的眼睛看陳子善。為什麽他爸老是喜歡臨時講啊……

「不去沒關系。」

「不……我去。反正下午也沒事。」林佑欣又把被子拉回來蓋住頭,「現在再讓我睡一下……」

傍晚,陳子善按下老家的門鈴,陳文紹出來開門,沒有多說一個字就走進屋裏。

陳子善跟著走進陽臺時,眼角瞄到客廳裏有另一個人,驚訝地轉頭看。那是一位身材偏瘦的男子,臉上掛著有些靦腆的笑容,更讓陳子善驚訝的是,他穿著陳文紹的圍裙。

陳子善杵在紗門前面,林佑欣看不到屋裏的狀況,「怎麽了?子善?不進去?」

陳子善很失禮地直盯著那名男子瞧,男子吞吞吐吐地說:「你好……我……我姓張,叫張靖忠……」他走過去微笑著伸出手,「你就是子善了吧……比文紹還高好多喔……」

陳子善看著那只向他伸出的手,在想要不要握手之前,頭腦裏充滿了這個人是誰、居然只叫父親的名字這些疑問。

聽到有另一個人的聲音,林佑欣勉強從陳子善和紗門之間的空隙探出頭來看。

陳文紹看張靖忠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他伸手把張靖忠的手按下來,若無其事地對陳子善說:「他是我同居人。叫張叔叔。」

同居!?男的?怎麽回事?林佑欣也吃一驚,他擡頭看陳子善的表情,不過陳子善已經收起驚訝的情緒,面無表情地走進客廳。

陳子善走到張靖忠前面,低頭看著他,喃喃說:「張先生……你好。」

張靖忠擡頭看著和陳文紹一樣沒什麽表情的陳子善,他總覺得陳子善那聲「張先生」聽起來好像有點微妙的敵意,他希望這是因為陳子善的高度太有壓迫感,所以讓他想太多了。

林佑欣笑嘻嘻地對張靖忠點一下頭說:「張叔叔好。抱歉,他就是這個樣子。」

林佑欣的笑容讓張靖忠稍微松一口氣,「不、不會……你們先坐,我再弄二個菜就可以開飯了。」

張靖忠逃走似地急忙回到廚房,陳文紹不悅地看了兒子一眼,陳子善也不甘示弱地回望他,在父子沈默地眼神交鋒時,走到餐桌旁的林佑欣發出驚嘆,「哇,今天好豐盛喔!還有客人嗎?」

張靖忠端一盤青菜出來,有點怯懦地笑著回答:「沒有。我是想說既然子善難得回來,所以就煮得豐盛一點……」

「全部都是張叔叔煮的?張叔叔好厲害啊!」

「沒有啦,有些是現成的。」張靖忠放下菜,打開冰箱,「你要喝什麽?我有買茶和果汁,還是要啤酒?」

「張叔叔不用麻煩,我自己來好了。廚房有要我幫忙的嗎?」

「不用不用。那個……佑欣?你先坐吧,馬上就好了。」

「不然我來拿碗筷吧!」

聽著林佑欣在裏面和張靖忠對話,陳子善低聲對自己父親開口:「怎麽回事?」

「就是這麽回事。」

「什麽時候交往的?」

「一年多了。最近才搬來。」

「為什麽不告訴我?」

「你現在知道了。」

陳子善覺得心底有一種難以歸納的情緒,他不是在意父親喜歡男人,但是就是不高興。他也不太確定自己為了什麽事不高興。

林佑欣添了飯、放好碗筷,出來看到那二個父子還在對峙,輕輕拍陳子善的手臂一下,小聲說:「好了啦,子善……」然後笑著對陳文紹說:「伯父,晚餐已經好了。」

整頓飯陳子善食不知味,也沒有聽林佑欣和張靖忠聊些什麽。他心裏只想著,父親愛上別人了這件事。

現在他才想到,過去二十幾年,父親從來沒有交過女朋友,當然也沒有男朋友。父親一直獨力照顧他這個鬧別扭的孩子,這或許讓他多少感到安心,因為父親心中仍然永遠愛母親,也會永遠愛他。

可是現在不是了。父親已經不再愛母親了。就像當年母親不再愛他們一樣。

這讓陳子善感到不安,與恐懼。他再一次認知到,永恒的愛是不存在的。

不存在的──

「子善?」

林佑欣推一下他的手臂,把他的註意力拉回來。

「張叔叔的公司是那個歐系品牌的制造商耶!」林佑欣很開心地說:「他說可以用員工價,大概有四折喔!」

「是對方總部的販賣部才有員工價啦。」張靖忠趕緊解釋,「我二個星期之後要出差,去討論下二季的事情,只要告訴我你的尺寸,我可以抽空順便幫你買──」

「不用了,謝謝。」

陳子善冷冷地拒絕。林佑欣知道他在鬧脾氣,或許是爸爸突然喜歡上男人讓他受到打擊?不管怎麽說,四折這個大好機會怎麽可以放過!所以林佑欣讓陳子善自己繼續鬧別扭,他小聲和張靖忠商量買衣服的事情。

陳子善嚼蠟般地吃著口中的飯,眼睛盯著張靖忠。

張靖忠在視線邊緣看到陳子善註視著他,可是他沒有正面看陳子善的勇氣。他覺得陳子善好像不喜歡他。

陳文紹默默地看著陳子善,在他看來,陳子善似乎在發呆,好像在想什麽事情。陳文紹不明白自己和男人同居這件事為什麽會讓陳子善受到打擊,明明是他自己先交男朋友的,爸爸就不行嗎?也太雙重標準了吧?還是說──

他果然還是希望父母是相愛的嗎?

蠢孩子,都離婚那麽多年了。妻子只有離婚的前二年會偶爾回來看一下,之後她沒有再來,陳文紹也沒有妻子的消息。大概是展開快樂的新生活了吧,陳文紹沒有興趣知道。

如果陳子善這麽死心眼,不能接受,那他也沒辦法。

吃完飯,林佑欣搶著幫忙切水果的時候,張靖忠把剩下一堆的菜裝袋打包,因為陳文紹要林佑欣帶回去。

林佑欣知道陳文紹對他說而不是對陳子善說,是因為陳子善百分之百會一口回絕,但是張靖忠的手藝很好,而且他和陳子善都是不下廚的人,所以要他帶回去多吃幾餐他絕對願意。

林佑欣切好水果才端出來沒多久,陳子善一口都沒吃,就準備回家了。

張靖忠有點不知所措,「你們父子不再多聊一會兒嗎?還是我去洗碗好了。」

他正要走回廚房,被陳文紹一把拉住。陳文紹對陳子善低聲說:「如果你要這個樣子,那就不用回來了。」

今晚張靖忠一直很緊繃,好像生怕陳子善不高興,而陳子善今晚的態度也確實比較不和善,這讓陳文紹不悅,他不喜歡張靖忠這麽卑微的態度,但也沒有想強迫陳子善接受的意思,如果陳子善不喜歡看到他和男人同居,那就幹脆別回來算了。這是他的人生,兒子已經可以退場了。

「不、不會啦,今天只是第一次見面嘛!嚇一跳是難免的,還不都是你沒有先說清楚。以後多見幾次,熟了就好了。」張靖忠連忙打圓場。他不希望這對父子因為自己又鬧僵了。

「呃、呃、呃,對啊!而且子善本來就是這種臉嘛!伯父你應該最清楚才是!」林佑欣也幫腔。

陳子善沒有搭理他們,自顧自的走出陽臺,「我要走了。」

林佑欣趕緊拿起張靖忠裝進紙袋的剩菜,匆匆對客廳的二位長輩說:「不好意思,我們先走了,伯父再見,張叔叔再見。」然後穿鞋追著陳子善出去。

聽到鐵門關上的聲音,張靖忠嘆一口氣,放松肩膀的力氣。陳文紹摟住他的肩膀,他靠在靠在陳文紹的懷裏一會兒,說:「我去洗碗。」

「不用,我洗就好。」

「不,我……我……你對我太好了,又沒有要求我什麽……不做點事,我會很不安……」

這是他僅有的價值,他總覺得如果自己不做家事、不賺錢,就沒有被愛的價值了,問題是陳文紹和他的家人與以往的男友不同,陳文紹不向他拿錢,不叫他做事,卻又對他這麽好,實在讓他坐立不安。

「有,我當然對你有要求,我人還沒好到會做出不求回報的愛。只是不知道你行不行。」

張靖忠擡頭看陳文紹,陳文紹也低頭看他,臉上像平常一樣沒什麽表情。

會是什麽事?很難嗎?張靖忠的心不自覺地忐忑起來,不過他很難想象陳文紹會提出什麽過份的要求,至少應該不會像以前的男友一樣逼他玩3P又叫他賣身吧?畢竟他也四十幾歲了。

「……很困難嗎?」

「可能吧。至少有人做不到。」陳文紹撫摸張靖忠後腦勺的頭發,「愛我一輩子。不要離開我。」

耳朵聽到的和心裏揣測的相差了十萬八千裏遠,張靖忠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啊?」

「還沒五十歲就耳背了?」陳文紹笑了起來,「這事要做很久,不如現在派給你另一個工作好了。」

「什、什麽事?」

陳文紹親一下他的臉頰,在他耳邊低聲說:「到床上去,脫掉衣服。」

張靖忠整張臉倏地紅了,楞著說不出話來。

「怎麽?不願意?」陳文紹想是今晚陳子善的低氣壓讓張靖忠精神疲倦,他也不是非做不可,「那就──」

算了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張靖忠抓住陳文紹的手,結巴地說:「不、不、可以,可以啊。那、那、那我就……去房間……」

說完就自己站起來走向臥室。陳文紹慢慢跟著走過去,進入臥室時張靖忠已經脫了上衣,正背對著他打開皮帶。

陳文紹從背後抱住他,右手伸進拉鏈拉下的褲子裏,寬松的四角褲摸得出直立的形狀,尖端部分的布料稍微沾濕了。

「這麽想要我?」陳文紹在張靖忠耳邊用幾近氣音的聲音說,微溫的氣息吹進張靖忠的耳朵裏,讓他癢得縮一下脖子。陳文紹的左手撫摸他的胸膛,下面用姆指揉搓的地方濕得愈來愈大片。

張靖忠覺得難為情,難為情的是他都一把年紀了,也不是第一次,卻不知為何陳文紹火熱的手撫摸他的時候,他都會羞得想把自己藏起來,像個青澀的孩子一樣。

長了硬皮的粗糙手指揉捏張靖忠的乳頭,陳文紹的手伸進四角褲裏用大手掌摩擦裏面的性器,一面用手指玩弄逐漸緊繃的陰囊,張靖忠喘息並發出輕微的聲音,下體也在恰好的力道下挺起,前端頂著已經濕透的布面。

陳文紹一手抱起張靖忠,另一手脫下他的褲子,讓他躺在床上,然後俯身吻張靖忠的嘴唇,親吻吸吮了一遍又一遍,張靖忠也慢慢脫掉陳文紹的衣服,解開他的褲子愛撫裏面兇猛的器官。

張靖忠溫柔的撫摸加重陳文紹的呼吸,他將沾滿黏稠潤滑液的手指伸進微微張開迎接的小洞,「啊、哈啊……」張靖忠發出舒服的聲音,促使陳文紹的手指探入更深的位置。

陳文紹對張靖忠或許更多的是一種疼愛和憐惜的感覺,同為渴求愛情的人,相較於他對愛情的小心翼翼,張靖忠則像個盲目的信徒一樣,把他放在自己生命裏至高的位置,努力用自己的一切去愛陳文紹,只希望陳文紹能把一點愛分給他就好。

從來沒有人如此深刻地愛他、需要他,陳文紹也不可自拔地沈溺在張靖忠的感情裏。他吸著張靖忠的舌頭,攪亂他的口腔,張靖忠的嘴巴被他蓋住,鼻腔發出含糊不清的哼聲。

三根手指放松了平時緊縮的皺折,陳文紹把手拿開,因潤滑液而濕到反光的小穴,猶如饑渴垂涎的嘴,張合著乞求更大的滿足。

圓弧的前端在穴口摩蹭了幾下,就滑溜地被一口吞入。「嗯嗯!」張靖忠抿著嘴巴脹紅了臉,感受粗大的物體慢慢深入自己的體內。

陳文紹每次看張靖忠用力閉著眼睛的模樣,都怕張靖忠會痛,畢竟連前妻都嫌他那根太大,可是每次問張靖忠都說不會,一樣的問題問多了也很煩人,陳文紹繼續親吻張靖忠,撫摸他的胸口,想讓他放松。

維持了這個姿勢一會兒,陳文紹感覺到下面稍微松開一些,便把剩下的部分頂入,張靖忠的身軀震了一下,呼吸慢慢平靜下來。

陳文紹把肉棒輕輕抽出一半,又輕輕頂進去,重覆幾次之後加大擺動的幅度,不斷深入的肉棒騷刮快感的來源,張靖忠的性器因酥麻的快感而挺立,小孔溢出快樂的體液。

「啊……哈啊……文紹……啊……」慢慢升起的快感不會太強烈,張靖忠覺得很舒服,可是又有點不滿足。

「舒服嗎?」陳文紹親了他微紅的臉頰。

「嗯……好……舒服……」

一直被溫暖的肉壁緊密包覆,陳文紹早就想狠狠沖刺,只是在意張靖忠的感覺而已,現在他大膽地加快速度,大腿的肌肉使勁拍打削瘦的臀部,也重重刺入狹窄的蜜穴。

「啊、啊、啊嗯、嗯……啊啊……嗯、唔。」張靖忠不一會兒就被巨大的肉棒帶出高潮,他抓著陳文紹扣住他腰部的手,忘情地浪叫出聲。聽著自己的叫聲都覺得羞恥,但是張靖忠沒辦法克制,他太愛這個男人了,總覺得和陳文紹做愛,他才第一次感受到這個行為不只是性交而已。

「啊、啊……文……紹……啊嗯……」累積在大腦的高潮感從眼睛宣洩出來,淚水從張靖忠的眼角滑下,「我愛你……嗚……嗯……」

或許不只是因為高潮。晚上他想躲進廚房洗碗,逃避陳子善的眼神時,陳文紹阻止了他。那是第一次有人挺身為他說話,盡管他覺得自己害陳文紹嗆兒子實在不妥,可是他非常、非常開心。光是聽到那一句話,他就覺得這一生值得了。

「我也是。」陳文紹親吻那微張著呻吟的嘴唇,然後往下含住立起的乳頭。

舌頭逗弄產生的麻癢隨著神經傳達全身,和支配大腦的快感融合,「啊嗯!啊嗯!」張靖忠扭動身子叫著,久久不退的高潮幾乎麻痹他的思考,他不禁伸手撫摸自己似乎已經到達噴發邊緣的性器。雖然他只搓了幾下就停手,但是加上腸道裏的肉棒不停攻擊敏感的地方,他還是忍不住射了。

痙攣的皺折纏住仍生氣勃勃的性器,陳文紹也重重地喘息,不過大概是長年運動關系,他還沒那麽快射,而且他還想充分享受被這熾熱的身軀索求的感覺。

高潮仍然占據身體,張靖忠的腿盤住陳文紹結實的腰,像自己淫蕩的肉穴一樣纏住這個他心愛的男人,一輩子不想放開。

「嗯哼……啊嗯……文、啊、文紹……哈啊……」

「靖忠……你真可愛……」

陳文紹親著那泛紅的臉頰,這句話好像讓張靖忠的臉更紅了。陳文紹沒想到他會有用可愛這兩個字來形容男人的一天,但是他真的覺得張靖忠真好可愛,尤其是深陷情欲時的樣子,讓他每次都想再逼張靖忠發出更多渴求他的淫蕩聲音。

肉棒進出身體的速度愈來愈快,雖然射過一次的性器疲軟得無法完全站起來,但不妨礙高潮感的沖擊,不停受擠壓的前列腺也持續吐出液體,和陳文紹滴下的汗水結合在一起。

陳文紹發出低沈的嘆息,緩緩輕輕抽動幾下,把自己的下體深深埋進柔嫩的腸道裏,把最後的快感射進愛人的身體深處。

他貪戀那溫暖的地方,暫時沒有退出來,而是彎下身子抱住張靖忠劇烈起伏的身體,張靖忠伸手環抱他的脖子,兩人充滿汗水和體液的身體濕滑地緊貼。陳文紹抹去他臉上的汗水,親了他的嘴唇一下,「好了,去洗個澡,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

「我想再抱你一下……」

「洗完再抱也行。滑溜滑溜的不難受嗎?」

陳文紹在張靖忠洗澡的時候,趕緊把堆積如山的碗盤洗了,免得被張靖忠搶去洗。兩人都洗完澡,慵懶地坐在沙發上吃那一盤還沒有人動過的蘋果與梨子,張靖忠抱著陳文紹的左手臂,沒來由地輕嘆一口氣。

「怎麽了?」

「想到要出差一個禮拜……現在就好想你……」

張靖忠放下叉子,抱住陳文紹的身體,把臉埋在他胸口的衣服裏。陳文紹輕拍他的背,「才七天,一下子就過了。而且說不定你下次出差,我可以跟你去,順便玩玩。」

張靖忠驚訝地擡頭。就算是寒暑假,陳文紹也要去學校做行政工作,哪有空和他一起去歐洲?

看張靖忠那麽驚訝的表情,陳文紹親一下他的額頭,笑說:「再幾個月我就退休了,閑得很。」

「退休?」這二個字讓張靖忠的眼睛張得更大。他怎麽也無法把陳文紹和退休兩個字連想在一起。

「都六十了。雖然學校希望我以外聘教練的身份繼續帶校隊,不過我還在考慮。畢竟也老了,我在想道館是不是也收一收……」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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