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回覆。

江斯若走後, 燕遲便上樓讓繼續會議。

會議期間，燕遲收到一條消息。

阿雲 - 燕總，你和你前妻進展如何啊？

燕遲盯著屏幕沒有回覆, 對方很快又發過來一條消息：看樣子是毫無進展。

- 我沒別的意思, 我就是不放心，畢竟你追人的經驗為零, 特地發條消息來監督你。

燕遲：……

阿雲 - 你知道嗎, 追人就和我們商戰一樣, 攻攻守守，你不能老是守，你得往前走一步, 至少得讓小妻子知道，你在追她吧？

經理在匯報數據, 燕遲摁滅手機，面無表情地看了一會匯報，提出幾點意見, 然後又重新打開微信。

燕遲點開自己和江斯若的微信對話框, 把江斯若的頭像點開，然後放大。

江斯若的頭像三年來從來沒變過，還是小女孩的斯若抱著一只醜陋的小恐龍對著鏡頭笑, 清雋的小臉看不出一絲陰霾。

燕遲隨後打開相冊, 從裏面找出那張自己抱著小熊的照片。

燕遲從小就沒什麽朋友, 習慣了對玩具自言自語，這只熊是父親送給她的，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陪伴在身邊了。

這只熊就像是她最好的朋友, 那年失去熊之後她悵然若失, 幾乎是把整個家給掀翻了尋找。

燕遲在上次江斯若從屋頂把這只熊找回來之後, 就讓人調查這件事，問了幾個燕家老傭人，才知道原來這只熊當年是被燕家一群小輩給拋上了屋頂。

燕遲知道之後又好氣又好笑，卻有種淡淡的悲哀從心底升起來。

她小時候，真的是一點朋友都沒有。

哪怕她記憶中所有人都對她很友善，同輩也對她友善而恭敬。

然而討厭她的人，恐怕比想象中的還要多。

燕遲又忍不住想起江斯若。

恐怕那個時候，只有江斯若不怕她，黏在自己身後問東問西。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不管她承不承認，自己的心境，應該曾經因為女孩的出現而泛起過一絲波瀾。

……

江斯若抱著小恐龍，她抱著小熊，兩人的動作都一模一樣。

燕遲把自己那張深黑色的頭像換掉，換成自己抱著小熊的照片。

就像是情侶頭像。

燕遲指尖輕撫過江斯若頭像上那張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的臉，一時間有些恍神。

至少要讓江斯若知道，自己在追她。

周末，江斯若和江若楠一起回到江家老家。

江家以前在江老爺年輕時如日中天，到了江斯若父親這輩就逐漸式微了，就連最小的生意也做不起來。

現在只不過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茍延殘喘的過日子罷了。

江家小輩很多，一時間偌大的屋子裏擠滿了人。

江若楠掛上了江家老爺子送的碎瓷片，很開心的和同年齡的堂妹站在門口聊天，天青色的碎瓷在腰間閃爍著灼灼光澤。

江斯若站在人群中，低頭用開水壺倒水，包中的手機忽然震動兩下。

江斯若一手拿著水杯，另一只手掏出手機來看，原來是燕遲給她發來一條消息。

燕遲 - 今晚回來一起吃個飯？我請你，江城壹號。

幾天前江斯若去燕遲那裏拿碎瓷片時，曾經和燕遲說過這周末會和妹妹一起回江家。

所以她今天的行程安排，燕遲是知道的。

江斯若盯著屏幕上的消息半晌，又忍不住想起那天她在馬路邊等車時張曉沖過來和自己說的話。

原本要打字的手指頓住，江斯若有點遲疑。

一群男女說笑從面前路過，江斯若擡起頭，在人群中看到莊似。

離開名利場的莊似穿得很休閑，長發紮成丸子頭，灰色衛衣襯得膚色雪白。

莊似也看到了江斯若，背著手慢悠悠走過來，站在她身邊笑道：“若若，謝謝你啊。多虧那天在KTV你和燕總的那一出，我終於拉到了投資。”

江斯若：“沒事。”

莊似親昵地挽著她的手往樓上走：“我們一起去看老爺子。”

兩人並肩站在一起，就和小時候一樣。

再加上老家樓梯兩側的名畫讓周圍的一切都鍍上一層古典的色彩，和十多年幾乎相似的家具擺放和氛圍，真讓人有種分不清今日昨日的感覺。

江斯若：“你是要拍電影還是怎麽，為什麽突然要去陪酒？”

莊似擡手，輕輕的拍她的手背：“你就只知道陪酒陪酒，我是在和資方談事，這圈裏的事，沒有辦法的。”

這確實是她不清楚的領域，江斯若無話可說。

但想到那天晚上KTV裏發生的事，江斯若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江斯若心不在焉地和莊似說話，不知道為什麽，以前總是和莊似有說不完的話，可現在卻感覺沒有什麽可說的。

哪怕只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她和莊似都沒有了任何共同話題。

兩人很快就來到二樓。

江斯若擡頭忽然看到迎面走過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姜女士。

姜女士看到江斯若和莊似站在一起時倒吸一口冷氣，上前兩步把江斯若拉到自己身邊去。

江斯若：“……”

莊似看她一眼，若無其事笑了笑，徑直走到前面去了。

江斯若疑惑地看著姜女士。

姜女士恨鐵不成鋼的打了江斯若一下：“我都和你說過離莊家丫頭遠一點，你都已經是結婚的人了，怎麽著，是燕總不能讓你滿意，你又跑來找她？”

江斯若耐著性子道：“我就和她聊會天，你想到哪裏去了？”

姜女士：“別等會聊著聊著親到一塊去了。”

她知道自己這個女兒從小就和莊似親近，十八歲的時候還每天和莊似睡一個房間呢。

兩個人之間難免存在一些不清不楚的感情。

姜女士知道江斯若的性向，也知道她和莊似待在一起十分危險，隨時可能炸掉。

江斯若皺眉嘆氣，不想和她再說，轉而走進江老爺子的臥室。

江老爺是個脾氣很隨和的老人，年齡已經比較大了，因為腿腳不方便所以一直坐在輪椅上，看到人眼睛就瞇起來，笑得很開心。

江斯若走進房間時，老人家身邊剛好圍著一群小輩，大家說說笑笑十分開心。

大家脖子上都掛著一塊漂亮的，堪稱傳家寶的瓷片。

江俞抱著手，冷臉站在江老爺子身邊，沈沈的目光落在江斯若臉上。

江斯若不由得想，幸好去燕遲那裏把碎瓷片要了回來，否則二妹真是吃不了兜著走。

江老爺隱約看到江斯若從門口走進來，便問道：“是誰來了？”

站在她旁邊的男孩恭敬回答：“是大姐姐回來了。”

江斯若在老爺子身旁坐下，好聲好氣地和他說話。

江老爺子眉開眼笑的問她：“你公公還好吧？”

話一說出口，羨艷的，嫉妒的目光都落在江斯若身上。

大家都知道這位姐姐嫁進了江城如日中天的燕家。

江斯若含糊道：“身體還好。”

江老爺子雖然和燕家老爺年齡相仿，但身體卻不如燕老爺子，精神一直不太好，江斯若說了會話老人家就困了。

江斯若便起身告辭。

莊似站在樓梯上等江斯若，看到她出來便招了招手:“若若。”

江斯若微微一怔：“為什麽不自己先下去？”

莊似笑道：“我等你啊，怎麽了？”

兩人沈默地在樓梯上走，江斯若包中的手機忽然又震了，應該是有人給她發消息。

莊似：“若若，今晚在這裏過夜，一起去吃燒烤？”

江斯若拿出手機，劃開屏幕。

剛才燕遲給她發消息，她忘記回覆了。

這在以前完全是不敢想象的事，和燕遲保持著婚姻關系時，每次燕遲給她發消息，她基本上都是在五分鐘之內回覆的。

燕遲 - 今天什麽時候回家？

這行文字，和上一條綠色中間隔著一個灰色的時間分界線。

有一點可憐。

江斯若盯著手機看了一會，忽然註意到什麽奇怪的東西，漂亮的桃花眼驀地睜大。

燕遲的頭像不知道什麽時候變了。

變成了那張，小時候的燕遲抱著小熊的照片。

女孩抱著熊的姿勢，莫名和上面那個自己抱著小恐龍的姿勢特別像。

就像是情侶頭像……

江斯若忽然領悟到燕遲的意思，心咯噔一聲，開始東一下西一下的亂撞，耳根發起燙來。

莊似軟軟的聲音又從旁邊響起來：“你在和誰說話呀——我在和你說話，你又在手機上和別人聊天……”

莊似的臉湊過來，江斯若下意識把屏幕熄滅，與此同時她遲來的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在向莊似隱瞞什麽。

莊似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停下腳步，哦了一聲，歪著頭看她：“不正常。”

江斯若：“等我馬上回個消息。”

她低頭打字。

後頸忽然一涼，柔軟的觸感蔓延上皮膚。

最近又是下雨又是降溫，有些冷，莊似體寒，手常年都是冷的，她把手伸過來，捏住江斯若的後頸往衣服裏伸去。

這個動作很正常，小時候莊似總是喜歡逗江斯若，冬天時把手伸進女孩衣服裏冰她，江斯若很嬌憨，那個時候總是又冷又癢，臉漲得通紅，縮在被子裏笑。

那是她們兩人共同的回憶。

江斯若還保留著兒時可惡的身體習慣，幾乎是條件反射把脖子縮起來，莊似：“若若，你在和誰說話？”

江斯若往欄桿的方向躲，一腳踩空摔下樓梯。

“砰”的一聲巨響，客廳裏聊天的長輩同時擡起頭來往這邊看，江斯若整個人失去重心砸在地上，手機摔出幾米遠。

江斯若痛的快要窒息了，眼前發黑，她聽到莊似驚慌的叫聲，然後有人來扶她。

周圍一度非常混亂，這一下摔得太狠，江斯若一動腿就疼得全身發顫，她感覺可能是骨頭錯位，手指一探膝蓋果然有突出來的東西，便咬著牙把關節推回去。

燕遲從公司出來，剛好收到江斯若的消息。

江斯若 - 好的。

燕遲盯著消息，眼裏亮起一點一點的光，接著往下看。

江斯若 - 七dianifh

燕遲楞了一下。

她盯著那串英文分析，江斯若可能是想回覆七點，至於後面的字母，可能是忙碌之中打錯了。

燕遲知道最近自己對江斯若這種追求可能給對方造成了困擾，江斯若對自己一直很敷衍。

燕遲覺得自己挺自私的，就算是知道這樣那樣的舉動，可能會讓江斯若反感，但還是忍不住想要一直和江斯若制造見面的機會。

燕遲垂眸，擡手握拳，輕輕捶了一下額頭。

只要一看到江斯若抿唇笑的樣子，她就……什麽禮儀教養都忘記了。

燕遲：需要我去接你嗎？

江斯若沒有回覆。

燕遲默認為江斯若不需要她去接，她先到餐廳等她就好。

以江斯若的性格，如果突然無法前來，一定會發消息提前告知的。

所以燕遲就自己坐車去了江城壹號，在一個大屏風圍成的包間坐下，然後把包間號發給江斯若。

她把禮品袋放在旁邊的坐凳，低頭看著手機，眼神微揚。

腕表的指針在慢慢地轉動，很快就到了七點，餐廳的人越來越多，吵鬧聲、餐盤撞擊聲如浪潮般一股掀起另一股。

江斯若依然沒有出現。

燕遲面無表情的站起來，白皙的手臂撐著桌面，又給江斯若發消息詢問。

江斯若沒有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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