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4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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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心下明了,要來了嗎,被稱為二段扣殺的完整的破滅輪舞曲……

“喝啊!”

跡部大斥一聲,毫不猶豫地躍起,領口的帶子狂風中高拂上臉頰。他手臂有意緊貼身體,使小臂與身體正面呈垂直,輪臂扭身,主動迎向飛來的網球。

揮拍直擊,那灰白衫的衫角在風中不停舞動著。

這球就像是出弦之箭,離膛之彈,向淺川手臂桀驁飛去,球從澄空急墜而下,劃出一道強勁清晰的直線。

淺川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狂飆突進的身影,向後引拍,將握拍手手腕向球拍後撤方向扣去,想擋住那一球並回擊過去。

這種令人心驚肉跳的壓迫感,讓他感到興奮。

淺川在擊球瞬間猛地回扣手腕,將手腕的力加到球上,並彎膝然後騰起擋住擊球,伴著“喝!”地一聲,網球淩空飛去。

他的動作華美而簡練,幹凈利落,不拖泥帶水,整個動作宛如行雲流水一樣一氣呵成,讓人仿佛在欣賞表演一樣。

“打回去了!”向日驚呼,“動作也好漂亮……”

“要打出漂亮的網球,技術和動作其實很容易,只要四肢不要僵硬,把動作做得很完整而且隨著擊球後把身體重心前移就行了。”忍足在一旁道,聽不出語氣。

櫻井嘴角一抿,笑道:“但漂亮的動作不一定能擊出漂亮的球來哦。”

對面場上銀灰色球衣飛揚的少年騰空而起,太陽耀眼的光芒裏,揮拍,一如蒼鷹淩空而下,瞬間攫住獵物。

跡部將全身的力量一下子都集中到了手腕之上,奮力一擊,球拍微震,他的嘴角掛起自大的笑容,朝右後方旋轉的身軀似風神附體。

黃色小球高揚上晴空,在刺目的太陽前劃下一道優美絕倫的半圓,越過淺川頭頂,砰然落入後場,如流星閃過。

一片喧嘩。

“不是吧……淺川SAMA居然……”

“那個男生也好帥啊……”

“兩人都好厲害的樣子……”

……

淺川望了一眼在邊線旁滾動的黃色小球,一點眉頭也沒皺,仍舊是雲淡風清的笑,仿佛根本不把剛才那一球看在眼裏。

他擡頭看向跡部,用右手輕彈起網球。

“你還是挺厲害的嘛。”他輕扯著拍弦,緩緩道,“職網外的人能打成這樣,我很少碰到呢。”

跡部仍舊是一副傲慢的神色,眼眸卻凜冽無比,他嘴角一彎,頓生寒意,揮拍指向淺川:

“都說了那是因為你之前都沒有遇到過本大爺啊。”

淺川眼眸裏滿是笑意,“呵呵,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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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邊小葵忽然冒出頭來,小聲地問道:“吶,小蔓,之前我一直想問的,淺川說過的‘暮塵’是什麽東西啊?”

“球拍啊。”淡淡的語氣。

“這樣啊……”向日恍然大悟,“但是為什麽你們都有專用的球拍……還要取名字啊……感覺很奇怪的說。”

“唔……”櫻井想了想,說道,“硬的球拍控球性能好,但擊球費力;較軟的拍子擊球較省力,但控球性能差。 所以說要找到一把完全符合自己條件的球拍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在和勢均力敵的對手相持的時候,好的球拍起著決定性的作用哦。”

小萌摸了摸下巴,繼續道:“起了名字的東西,就會對它產生感情,那麽……”

她頓住,忽然想到自己從前的那只貓,眼前一下子變得迷離起來。

“這樣啊,但是淺川什麽絕招都沒有用,只是普通的擊球而已,並且沒有用專用球拍,還能打得這麽好,真是厲害。”小葵晃了晃腦袋,說道。

聞言一旁忍足的眼鏡鏡片忽然泛起冷冷的白光。

天空中驀的開始飄起了綿綿而細嫩的雨絲,洗刷著戰後的激情,繾纏著,四處彌漫著一種飽含水汽的心酸味道。

朦朦的小雨濡濕了周圍的空氣。

雨水漸漸變大,淅瀝瀝的水聲也逐漸變得響亮。它們輕柔而又堅韌地打在人們的臉上,變成了沈悶的嘆息。

腳下湧出了淺淺的水窪,稍不註意就會滑倒。

櫻井覺得鼻尖,指尖都沾染上了秋天的涼意,暫時失去了知覺。她到現在才真正的意識到,已經是秋天了呢。

低調卻不失華麗的銀色卷發不受羈絆的披散著,跡部高貴地揚起細長的脖頸,迎面朝雨。不斷地有水珠他的發尖流下。高挑的身材傲然直立在球場之上,有一股與生俱來的高傲和矜貴。

淺川淡琥珀色的瞳仁中沾染了一層水霧,攪起幾分不屑又慢慢化開,嘴邊仍是處變不驚的淺笑。

“下雨了呢。” 他說。

天色灰白,不禁感到壓抑,雨繼續淅瀝淅瀝地下著,越來越大,風吹送著雨絲,輕輕地落到衣服上,手臂上。

“不會因為這麽點雨就怕了吧。”跡部揚聲。

淺川抖了抖發上沾染的雨珠,道:“我沒有下雨天打球的習慣。”

他偏過頭,望向球場邊上的櫻井萌。小蔓要是感冒的話就不好了呢……她現在身體還不好,之前找她練球的時候她也是一副很不舒服的樣子。

“唔……比賽中斷。”向日道,急忙拉著櫻井躲到雨棚下。

她話音剛落,圍觀的眾人就一擁而上,紛紛圍住淺川。

“還好帶了手帕……要是淺川SAMA感冒了就不好了……”

“楠夏SAMA,先到避雨的地方去吧……”

“我帶了毛巾的……”

“淺川,要喝水嗎??”

“請給我簽個名吧,淺川SAMA……”

……

櫻井嘆了口氣,把剛伸出的腳收回來。那裏圍了這麽多人,自己上去也幫不了什麽忙的。

她轉頭,看見跡部那邊卻是沒有什麽人圍著。心下免不了感嘆。高高在上的跡部大爺哪受得了這氣啊,這樣想著,她拿了向日剛剛從包裏遞給她的毛巾就向跡部跑去。

“你還好吧?”

櫻井萌穿著淺紫色的呢子大衣,圍了條格子圍巾,頭發被風吹得有些零亂了,軟軟的披在肩頭和圍巾上。

她用毛巾幫跡部擦著頭,心想要是惹這大爺生氣了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你很厲害呢。”小萌笑著說。

球場對面的淺川好不容易從人群裏面擠出來,笑容變得有些勉強。

他偏了偏頭,似乎是在找什麽人。

目光一瞥,正好看到櫻井取下圍巾給跡部套上。

“你穿這麽少,著涼可怎麽辦?……外套呢?”視線移到跡部身後站得筆直的樺地,和他手中拿的外套,櫻井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她嘆了口氣,轉過頭,看見淺川絕決的背影。因為是背對著的,櫻井看不見淺川的神情。

他這麽快就要回去了嗎?真是的……好歹也等等自己嘛。櫻井怨道。

淺川垂著頭,手捏得緊緊的。雨點打在他身上,順著發絲流下,他覺得有些冷,不禁裹了裹身子,孱弱的樣子更顯病態。

風揚起他了淡褐色的發絲。淩亂的劉海覆蓋在額前,遮住眼眸,絲絲的水氣使淺川唇邊一直掛著的淺笑也變得迷離。

櫻井想追上去,正待向前,手腕卻忽然被人抓住。

回過頭,對上跡部堅定的眸子:

“不要走。”

Part.10

——從前,我以為,難過時笑一笑,就可以了。

櫻井想追上去,正待向前,手腕卻忽然被人抓住。

回過頭,對上跡部堅定的眸子:

“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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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將落未落,跡部沐浴在陽光裏,周圍鍍上了一層金黃,宛然天人下凡,金光閃耀,熠熠生輝。他的眼浩如煙海,朦朧中帶著不可仰視的高貴堅持,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櫻井萌楞楞地盯著他,想說的話被攔在了腹中,一句也想不起來了。

天空中下著的雨,打在這人的身上,也因為他本身散發的光芒而迅速蒸發掉。

“你……”萌遲遲地開口,卻不知該說什麽好。

對面的跡部眼簾垂了垂,拉住櫻井的手忽然放開,轉過身去。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出剛剛那樣的舉動,就只是下意識地去拉住雪野蔓,不希望她離開……

拜托……自己怎麽會說出那樣不華麗的話來啊,居然用那種語氣來挽留本來一向不怎麽喜歡的雪野,真是莫名其妙,今天的自己好奇怪,跡部皺了皺眉。

說起來,這個雪野蔓居然給自己一種熟悉的感覺……

他看向小萌,暗嘆:雖然雪野的容貌出眾,網壇美女的名號也響亮異常,但也並非絕美。只是這家夥……卻有一種幹凈而清爽的味道,如同一塊溫潤精致的暖玉,散發出令人心曠神怡的瑩瑩光華。

櫻井萌並不知道跡部在想什麽,現在手腕之前被他抓住的地方還隱隱作痛,她有些後怕,退了幾步。

跡部他……不會是認出自己來了吧??櫻井暗暗感嘆不愧是女王sama,洞察力果然厲害……

她偷偷瞟向跡部,觀察他的反應。卻直對上那雙探究的眼眸,仿佛一汪深不到底的水潭,波瀾不興,眼神高深莫測,令人不敢仰視。

漂亮精致的臉,帶著幾分懊惱沈思的神情,華麗和誘惑,同時在優雅微張的唇角流溢出來,讓人心癢難熬。

櫻井盯著跡部楞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尷尬地偏過頭,發現淺川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路口,心裏懊惱自己居然在這裏盯著別人發呆了這麽久。

還下著雨,淺川身體又不好,要是發生了什麽事該怎麽辦……

小萌這樣一想,心下更亂,有些擔心是不是被跡部認出來了,腳一蹬,擡起頭,看見跡部他現在不知道在想什麽呆站在原地,咬咬牙,暗叫: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於是拔腿就開跑,卻還沒邁出幾個步子,就被跡部冷冷地叫住:

“餵,你這個不華麗的女人……”

他的態度傲慢而無禮,高傲得猶如千年寒冰,卻依舊掩不住那絕代而華麗的姿容,就像是王冠上最亮最閃耀的一顆鉆石,根本無人能望呼其背。

跡部忽然頓了頓,轉過頭去,從樺地手中接過外套披在身上,緩緩又嘆了一口氣:“還是算了……”

這,這什麽人啊?櫻井氣結,完全的莫名其妙嘛!她瞪了跡部一眼,跺了跺腳,轉身朝淺川消失的方向飛奔過去。

櫻井沒有回頭,所以也沒有看到跡部在雨中望向她的雙眸裏亮得似浩瀚夜空裏的星光。

……

“這樣好嗎?”

忍足和向日冒出頭來,“讓她走了?我很喜歡她的呢。”小葵嘟囔著道。

跡部的眼眸浩瀚如煙海,朦朧中帶著不可仰視的高貴華麗:“就這樣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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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路口,便是繁華的大街。

到處都是人山人海,淺川纖細的身影早已隱沒在人群之中。

“拜托……有沒有搞錯啊!”櫻井大罵一聲,“明明在下雨,怎麽還這麽多人?”

她伸長了腦袋,四處張望著,也不見淺川那顯眼的淺色碎發。

雨還是滴漓漓地下著,櫻井渾身都濕透了,其實並不算是很大的雨,但她還是覺得很冷很冷。

連我都這樣了,淺川那身體怎麽受得了呢?櫻井焦急地想到,雖然他常常笑著說自己健康得很,但怎麽看也不像是個體壯的人……

她在人群中擠來擠去,偶爾有雨傘上較大的雨珠滴下來落在她頭上,一種冰冷的感覺。

“該死……”櫻井嘟囔一句,終於穿過了剛才的那條街。

然後準備好好打量一下四周,看是否離家近,畢竟淺川應該是在去回家的路上吧……

櫻井的目光忽然一頓,盯著前方的視線漸漸變得模糊,雨水給她的眼眸染上一層水霧。

怎麽會在這裏……遇見他?他……不是回大阪去了嗎?

明明四周都是人群,但唯有那人清亮得自己一眼就會註意到,在一整片的嘈雜黑暗中顯得耀眼得過分。

耳邊飄渺揚起的音樂是從白石身後的那家店裏傳來的,這首歌是……

櫻井心裏浮起一種酸澀的感覺,那股忍不住的憂傷一下子湧了上來,她鼻子一酸,像星屑一般的傷感撥灑在她清澈的瞳仁中,一瞬間,眼淚狠狠地砸在她的掌心。

在這之前,萌以為自己已經想不起這首歌的曲調,這首歌的歌詞,和白石爭論這首歌歌名時的倔強,甚至是那時候為什麽會和白石爭起來的原因了……

但現在,那些死掉很久的記憶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在聽清這首歌的一瞬間,全部湧上心頭。

淚水就好像這止不住的雨點,如何也停不下來了。

後來櫻井常常想,如果那天沒有去找淺川而再次遇見白石,她會不會過得更好些,可想到最後還是覺得沒有一絲的後悔。

一閉上眼,耳邊就再次浮現起那歌聲,和白石明媚陽光得讓人不忍逼視的笑容。

他的一個眼神,一個微笑,都透著燦爛的溫柔、邪氣的優雅,那點點的熒光分不去他一絲光芒,令人完全無法移開目光,只能困在所有他為自己編織的迷夢裏。

淚水點點的劃過,逝於秋風。

銀發的少年站在那家店前,閉著雙眼,安靜地聽歌,似乎是在回憶什麽。

……

“什麽?——‘失戀時喝白開水’??”白石在放音響的老板面前對著櫻井嗤笑這歌名,“這叫什麽歌名啊,愚蠢至極啊愚蠢至極!老板,你說是吧,失戀的時候明明就應該是喝酒啊,哪裏有喝什麽白開水的……”

“餵餵!”櫻井一手插腰一手指著白石反駁道,“你這個沒有藝術細胞文藝細胞的單細胞生物知道些什麽!這可是我最喜歡的歌啊!”

“你……你居然說我是單單單細胞??請問經理你是在做自我介紹嗎??”白石大怒。

“失戀時怎麽就不能喝白開水了?啊?”櫻井咄咄逼人。

“那多傻啊,失戀了當然是找醉,自然是去喝酒好了。”

“和你這種只知道網球啊網球的家夥談音樂簡直是對我對藝術的侮辱!!”

“你說了半天也沒有說這歌名怎麽就好了……”白石氣結。

……

兩人相持不下,就找音響店的那老板評理。

那位大叔的聲帶被折磨地像一塊粗糙的沙皮,嗓音裏有一種酒精和香煙的味道,記得那時候那個老板是這樣回答的:

“呵,年輕人啊,果然還是沒有體會過那些心情,”他整理著唱片,臉上是一種滄桑的笑容,“想醉的時候喝白開水也會醉吶。”

……

回憶被沁涼的雨水帶來的一陣冰冷的感覺抽回,櫻井不自覺地裹緊了身子,但為什麽還是會這麽冷呢?

要是在從前……白石一定會把她的手放進他溫暖的包裏取暖吧……

耳邊那音響中陰郁的嗓音還在繼續吟唱著,模模糊糊的歌詞,顫抖的音符,讓櫻井感到自己好像是正站在高聳的山坡上聽一位吟游詩人在風中的喃喃低語——

“清涼的感覺潤入喉,

失戀時,

就喝水,

白開水,

水不醉人自醉,

失戀時就請喝白開水……

醉人的感覺浸入心,

失戀時,

請喝水,

白開水,

醒時交歡醉後分,

失戀時就請喝白開水……”

人們在談論一樣東西或是戀人的時候,有時總會感嘆:“還是從前的那個好啊……”

櫻井萌不希望自己有這樣的機會。

她現在終於明白那時候那個店老板的話了。

“藏之介……”

Part.11

——男歡女愛,男人貪歡,女人索愛。

淺川一步步走著,雨依舊在下,但他卻一點也感覺不到冷。

天空灰蒙蒙的,他看到自己身下的淺影被水渦和雨點切割得支離破碎,像極了他此刻的心。

雪野在他的身後不到一百米,淺川故意走得很慢,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是希望小蔓能夠追上來嗎?

或許是吧。

那一百米的距離,是淺川認為自己這一生中走得最艱難的一段路程。他默念著“千萬不能回頭”,但最終卻還是忍不住,轉過身去。

櫻井萌正站在跡部身旁說些什麽,一點想要追上來的意思都沒有。

雨水再冷,也比不過淺川的心冷。

他面無表情的回頭繼續向前走去,然後轉彎,身影漸漸被雨點隱沒,再也看不見了。

……

回到家,淺川脫掉濕淋淋的外衣,一聲不吭地倒頭埋到被單上。

悶了半晌,他翻過身,仰頭望向雪白的天花板。

今天發生的事情,一幕幕就像是映像機一樣閃過腦海,淺川覺得心裏有點堵,撇過頭,目光正對上書櫃裏面靜靜放著的一本書。

“《漢日字典》……”淺川默念出聲,他記得這是雪野搬來時帶著的書。

心中忽然一陣抽痛,他此刻想到所有關於小蔓的事情都會感到無比的落寞。淺川眼簾垂了垂,伸手去拿那本書。

他現在想翻看每一本小蔓看過的書,溫習她留下的體溫。

淺川發現書裏面有幾頁的頁腳被折了起來,每頁上面都有一個漢字被紅筆小心地圈了起來。下面是雪野蔓的筆跡,寫了幾排,全是同一個詞:那些用紅筆圈起的字組成的名字——

“白-石-藏-之-介……”

淺川低聲念出來,就像是一滴落在清水裏的淡墨,瞬間化開了,多少染上了些許藍色的惆悵,縱然美好,無奈隕落。

白石也許永遠不會知道,他的名字在很久以前就成了櫻井萌心中一塊小小墓冢的墓志銘,而這塊小小墓冢之下,埋藏著一個十五歲的愛戀。

……

淺川忽然感到一股強力的沖擊,心臟瞬間被一種澀澀的東西填滿。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那些字看了半晌,然後伸手把折起的印有白石名字的頁腳緩緩抹平,找到寫有自己名字的那幾頁,小心翼翼地重新折起,接著用紅筆在自己名字的漢字上勾勒一圈。

淺川楠夏滿意地笑笑,把那本《漢日字典》放回書櫃。

他一笑起來,就仿佛陽光穿透雲層,滿室溫馨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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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川正準備離開,卻發現地上忽然多了一張照片,是從剛才那本書裏不小心掉出來的吧?

他這樣想著,彎腰去撿。

那是一張灰暗的照片,上面是一個一臉嬉笑著的紅發少女,笑起來有著兩枚可愛的酒窩和明亮的大眼睛。

淺川認得這個叫向日葵的女孩,他們今天才見過面。不過……她不是和小蔓不認識的麽?淺川淡淡地想著,也沒有深究,重新將照片掐進那本書中。

……

其實櫻井萌在很久以前就一直計劃著要弄一張白石的照片,想把它夾在某本不常看的書裏。

等到一個不尋常的時機,比如搬家或者一時間心血來潮,才去翻動這本書,然後照片就漫不經心地掉了出來,如同一個昔日的錯誤,還要在空中劃一道透明的弧。

但是一直到現在,她都沒有再翻動過這本書,更沒有再來看這張照片。

淺川抽出這本書,照片掉落出來,再被他拾起。

短短的幾十秒間,一段往事的開始和結束一晃而過。有點憂傷,但除了櫻井萌卻沒有人看得懂。

時光如潮水般退卻,恍若剎那間回到了青澀與快樂並存的那幾個月。

在那次四天寶寺的校園祭結束之後,櫻井萌真的拿到了一張白石的照片。

那個時候到處都有賣校園祭紀念照片的,女孩子男孩子們常常去買自己喜歡的人的照片。

櫻井花十日元挑了一張灰暗的照片,上面卻只有笑得沒心沒肺的向日。

小葵不止一次問她為什麽要挑這張只有她的照片。

櫻井回答說,因為上面有自己喜歡的人啊。

然後小葵得意地笑了,說小萌你真討厭,人家本來準備讓暗戀自己的家夥買的呢,就便宜你好了。

櫻井笑笑,什麽都沒說。

如今在回憶那些泛黃的歲月的時候,眼中難免要擒住一泓淚水,小心翼翼地不讓它打濕好不容易收藏到的照片,卻在重看到相冊的時候讓情緒宣洩湧出,淹沒了眼前的所有真實,虛幻著並耐人尋味著。

所以櫻井一直沒有再去動過那張照片,每一次看到它,小萌都會想要掙紮,依稀有著遺失了什麽一般的仿徨。

仔細看看的話,那張灰暗照片的一角,有一個模糊的背影。

銀白色的頭發,網球隊的綠色隊服。

那是櫻井用十日元收藏的,白石的背影。

再過幾個月後,退學來到東京,開起一家咖啡館,生活愜意,與網球隊裏若幹人再無聯系。

於是白石藏之介就堂而皇之地成為一種與自己毫不相幹的符號。

照片的所在也被櫻井萌自以為是地遺忘,也許她一直在為自己找一個借口,等到又一個搬家時刻的來到,讓一股微冷然而溫熱的風灌滿自己的房間,再去回想那個只活在過去的背影。

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

街角的這頭,櫻井萌在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與白石在音響店門前重逢了。

隔著一段馬路的距離,小萌完全沒有走上去和他打招呼的打算——縱然這次那個叫阪井什麽的礙事的代理經理不在。

就算重新戴回了眼鏡,視線卻依舊變得模糊。

明明以為自己已經不在意了的,但為什麽看到他,心還是會痛?

……

“吶。”

記憶回到那個還是和現在這個蕭瑟的秋季完全不同的萬物萌發之時。

“吶……”

某人不死心地推動著面前戴著笨重眼鏡發呆的櫻井萌。

“吶……小萌……”

繼續搖。

“餵,白石藏之介你有完沒完啊!!沒看見人家正在睡覺嗎??”

被搖得不耐煩的某人RP小宇宙爆發。

“你……剛才,在睡覺?”

少年徹底被那副反光眼鏡搞得無語。

“廢話。”

少女因被饒了清夢而不滿地撅著嘴。

“那個,我只是想知道……你取下眼鏡到底能看清東西嗎?”

白石難得地當一次好奇寶寶。

“你你你想幹嘛?”櫻井萌一臉的戒備,“當然看得清拉!比帶著眼鏡還清楚呢……我這可是天眼啊!”她仰著腦袋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

“誒……?什麽都看得清嗎?”白石明顯地不信。

“那當然!”某人的鼻孔快朝著天了。

“那麽……”少年的嘴角緩慢勾起,泛著光亮的眼眸透著精明和算計,奪人魂魄。他壓低聲音,語調中帶著魅惑,像一張天羅地網,密密纏纏,千絲萬縷,似乎把櫻井萌的一顆心兜在其中,

“你——看得清我的心麽?”

他的一切就像一幅雲霧繚繞的山水畫,令人無法移開視線。你只看到其中的一角,卻無法不感嘆他無所不在的柔美、誘惑,和雲深不知處的神秘。

櫻井萌第一次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Part.12

——都說人們只相信看到的。實際上,大多數人只看見相信的。

櫻井萌第一次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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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愚蠢的往事呢。

她垂了垂眼簾,準備轉身就走,無奈發現自己的腳就像被強力膠水粘住,站在原地邁不出一步。

櫻井萌懊惱自己的留戀,也許身體是最能直接反應自己心中的意志的吧……想再這樣在遠處望看他,一會也好。

於是她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個不知道是叫松井還是阪井的代理教練氣喘籲籲地跑向白石。

但是櫻井奇跡地發現自己現在看那個代理經理居然一點也沒有上次見面時的那種憎惡了,心中幾乎再無波瀾。

也許是白石不留痕跡地躲掉阪井靠過來的手的原因吧……

她想。

……

“部長,你果然在這裏!”女孩一手叉腰一手指著白石嗔道。

少年只是平靜地笑笑:“小萌,你怎麽來了?”

“自從上次練習賽來後你就常常往東京這邊跑,拜托,你不知道車費很貴的嗎?大阪那麽遠來著,還有練習又要怎麽辦啊!所以渡邊教練命我來捉你歸案拉……”

阪井怨婦似的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然後忽然反應過來,楞住。

“你……剛才是……怎麽稱呼我的?”她眼裏是明顯的不敢相信。

“小萌啊,不可以嗎?”他還是笑。

“不是不是……”少女慌忙搖了搖頭,“只是為什麽突然……”

“不過是想通了一些事而已。”白石淡淡答道,“放心,我不會再偷跑到這裏來了……至少在全國大賽優勝前不會。”

他的最後一句說得很輕,但阪井還是聽到了。

“你……”她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不過是一個名字而已,”白石笑道,“我會因為她的一切而想到她的名字,而不是因為和她一個相同的名字而想到她的一切。”

繞口令一般說完後,少年仰頭看著天:“渡邊教練之前對我說過的一席話,就是這個意思吧?”

阪井緊緊咬著自己的嘴唇,咬得如此用力,連嘴唇中都感到一陣腥鹹。

這比任何拒絕她的話,都更能傷她的心。

阪井忽然羨慕起那個大家嘴裏的“前經理”起來。

“我已經不再迷茫了,”白石望向阪井,“你也曾經對我說過類似的話呢,部長大人如果還在迷茫的話,部下也無法跟進吧?”

他笑起來,那件外套隨風揚起,飄逸出塵。

阪井似乎是看呆了。

“走吧,全國大賽後,我會再來告訴她我的想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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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井萌聽不清他們到底在說什麽,看見他們忽然向自己這邊走來,急忙轉身躲進小巷。

其實完全不用這樣的,摘掉眼鏡後的自己,又有誰會認得出呢。

她有一種本能,在感覺到危險時,就下意識地逃避。當初轉離四天寶寺的原因,也有這個因素吧?她從來沒有試過去愛一個人,白石讓她感覺到危險,那個男人,正一步步靠近著自己的防線……

現在依舊清晰地記得,他朝著部員仰頭說道“想要勝利,就相信我吧”時的自信;

他說“最重要的,是最後的勝利或者失敗,先打贏眼前的比賽吧”時眼中閃現的精光。

那種耀眼的光芒,讓她不知所措。

“吶,白石,要怎樣才能快點結束比賽呢?”櫻井曾經這樣問過他。

“很簡單。只要一方獲勝,比賽就結束了。”

對於這個大家一直在討論卻總也得不出結果的問題,白石給出了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答案,和青學的某位一年新生的某句“網球不過是發出球,再接到球這樣簡單”有異曲同工之妙。

想要比賽結束,只要確定一個勝利就可以了——這就是霸者的哲學啊。

那時候的櫻井萌,是這樣想的。

阪井和白石的身影擦過小巷,隱沒於黑暗中的櫻井忽然有點想哭。

巷外的官道兩側是紅得縟火的楓樹林,在秋天明媚的陽光下紅黃交錯,好象一片正在燃燒的壯麗火海,櫻井萌卻無意欣賞。

她定了定神,出了小巷,回頭走去。

忽然開始想打網球了,想知道那群家夥為什麽會對這普普通通的運動有如此大的熱情,想知道白石在球場上的那種風采是從何而來。

櫻井萌一路無語。

她回到家的時候,淺川正在用膠布綁網球拍。

黃色的膠布纏繞過拍柄,卻又一層層脫落,那寂寞的皮。

小萌心疼起這個少年。

她忽然明白寂寞原來也會老去,誕生更堅硬的寂寞。

櫻井走上前去,在淺川面前半蹲下,仰頭看著他眼裏的細屑:“我回來了。”

她痛恨自己剛才居然沒有立刻追上他,卻又無能為力。

開始習慣他在旁邊照顧自己,而不是向從前那樣事事都自己動手。這樣一個少年,我又為他做過什麽呢?櫻井萌牽起他的手,感覺到他的溫度,一個個寂寞的跳動缺乏維生素,這個少年是她的軟弱。

如果沒有他的話,自己剛才就會立刻跳出來和白石說清楚了吧?

畢竟淺川真心對待的是雪野蔓,而和白石笑著的人才是真正的櫻井萌。

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這與季節無關,只是時光荏苒,突然想起這只是來到這個世界以後,一直的習慣而已。

“淺川,你陪我練習網球吧。”櫻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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