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4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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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起長久以來的壓抑,享受這自在的安寧,重溫舊時的記憶。

涼秋的金烏西墜,遠近房屋都被灑上蕭瑟的餘暉。

後山上的群鳥嘎然長鳴,齊集追逐去日的光榮,然後它們的叫聲也被染成金色,血色浮動的雲讓整個秋天顯得格外淒涼。

以雪野蔓的身份活著,似乎是已經過了好久好久,全國大賽居然變得近在眼前。

櫻井萌忽然希望這個秋天能快點過去,盡管接下來的是冰冷的冬天,但那樣,春天也會快到了吧。

她似乎也應該為自己拼搏一下了。

櫻井舉起手,對著窗外。透過手指的縫隙,她看見了藍色的天空。那麽藍,幾乎是世上最純凈的色彩。

至今依然不敢相信,這具和自己完全相同的身體,靈魂不但沒有絲毫的排斥,還出奇的吻合,之前連換過身子了都還不知道。

親情,朋友,笑容,金錢,名聲,快樂,愛情。

這些曾經想都沒有想過自己會擁有的東西,現在居然在這具身體上全數得到。

盡管有些到現在依舊不是屬於櫻井萌的。

她淡淡地扯起唇角,輕巧地笑開了來,陽光的流蘇就那麽灑進屋內。伸出的手撫上陽光的溫柔,細眉鳳目,原本清冷的臉龐竟然妖嬈艷美到猖狂。

不是沒有想過的——

也許在另一個世界,一個和你完全相同的人正過著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生。

Section.1

——生活就像一輛變速汽車,有的檔,有的人從來沒有用過。

兩個多月過去了,期間似乎什麽大事也沒有發生。

無非就是網壇雪野蔓的覆出在圈子裏沸沸揚揚了好一陣子,跡部集團和雪野集團對於聯姻的問題也一直暧昧不清,倒是苦了那些成天蹲察的記者們。

人群裏鳳長太郎高高的個子顯得有些突兀,銀色的碎發與身後灰白的景色出奇的吻合。

鳳沈迷在冬天氣氛裏,擡頭望向那灰白的天空,冬青樹的樹影和電線桿疏疏落落的。路上行人每件毛衣都挨得很靠近,風一吹,圍巾就覆上臉頰。

這個冬天沒有想象的寒冷,雖然時不時大霧彌漫,但隔三差五的艷陽天,偶爾飄幾次小雪,還是讓人不禁愛上冬天。

溫暖的陽光和刺骨的寒風,這種極大的反差時常讓鳳感到恍惚。

之前全國大賽上球拍的弦被弄得有些松了,他放去一家體育用品店去修理了。鳳是那家店的常客,今天是去取球拍的。

想到和青學打的那一場比賽還是忍不住嘆氣,鳳忍不住裹了裹身上的大衣。

一陣風吹來,沒有了葉子的枝條,發出了一陣沙沙的聲音,

他跨步走進店內,一如既往地笑得溫文儒雅:“晨叔,我來拿我的球拍了。”

叼著雪茄的店老板正在和一位少女說著什麽,沒有聽到他的話。鳳楞了楞,這家店一貫客人不多的,他忍不住向那名少女望去。

修長的身影,及肩的長發。

因為是背對著自己的,鳳看不到她的樣貌。

但少女次次開口依然清冷淡雅而不可捉摸的聲音,卻猶如素底長裙上精致的暗紋,不似那些大朵的妝飾和閃光的珠寶般奪人目光,從容和優雅卻綴滿整件衣衫,工巧別致無處不在。

那音色是那麽靈動,柔美,令人迷醉。世上沒有一個人聽見這語聲再能忘記。

“不好意思,小姐,你要的球拍本店實在是沒有。”晨叔夾著雪茄發出的聲音粗糙得就像磨破了的沙皮。

“這樣啊……”少女的眼簾垂了垂,目光一瞥,忽然瞟到不遠處靜放的一把墨黑色球拍,“阿,像那把那樣的也行的。”

晨叔抱歉地笑笑答道:“櫻井小姐,真是不好意思,那是客人送來修理的球拍,不是本店出賣的。”他擡頭,看見站在門邊的鳳,叫道:

“吶,鳳,你的球拍修好了,看看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他說著,拿起那把墨黑色的球拍遞給鳳,並向少女點頭示意,“吶,就是這家夥的球拍。”

鳳這才看清少女的臉,猶若溫潤卻又未經雕琢的璞玉,熠熠生輝,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並不是如何如何精致華麗的五官,組合起來卻給人一種妙不可言的感覺,長得像極了雪野蔓。

如果不是那股從內發出的秀氣和神韻,也許與雪野蔓根本是相差無幾,再說剛才晨叔喚她的是“櫻井小姐”。

這樣一想,鳳更是覺得兩人完全不同……

少女看清鳳的瞬間眸中有一種無法形容的艷麗和精光,再美的桃花夭夭,也比不上她眼裏的半分容光。

鳳被她看得萬分窘迫,靦腆地笑笑,向老板道過謝後準備離開。

“等等,”櫻井叫住他,“我很喜歡你的球拍,可以用一下嗎?”她的目光真誠,“只用一會就好了。”

鳳寶寶乖乖地把球拍遞給她,就像一只小狗。櫻井萌的心情忽然變得很好。

“你也會打網球嗎?”鳳問完就覺得很白癡,來買球拍的人怎麽會不會打網球。

“會一點。”果然,少女安靜地答道,“不過我買球拍是送人的,我有合適的球拍了。”

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ω

“小葵你真厲害,居然能和雪野蔓交上朋友誒!”房內一群人正唧唧喳喳地議論個不停。

“哪有,小蔓是很容易相處的人啊……”紅發的少女抓抓後腦勺笑道。

“誒?為你學網球的事還專門去為你買球拍,有這種朋友真好啊……”

“我介紹你們和小蔓認識吧!小蔓也會很高興的。”向日晃晃腦袋,說。

“啊?真的?那……雪野蔓是怎樣一個人啊?”好奇地問道。

“唔……什麽樣的人……”小葵似乎很糾結,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個詞來形容,最後吞吞吐吐地答道,“是個網球打得很好的人……”

她的話音被一陣暴打淹沒。

ωωωωωωωωωωω

櫻井萌用球拍輕輕擡著球,她小聲喃喃道:“真是把不錯的球拍……本來應該很適合小葵的……”

“啊!抓小偷啊!!我的提包!!!”不遠處傳來一陣喧囂打斷櫻井的低語。

一旁的鳳準備用球擊中在拐角處狂奔的偷包小賊,但無奈發現球拍不在自己手裏,而且小偷逃跑的速度也太快,發球的時間他就應該早已跑得不見蹤影了。

人群聳動著,幾個好心人飛快地緊追偷包賊。

“糟糕,沒有接到啊……”

鳳聽見身旁的櫻井萌這樣說到。

ωωωωωωωωωωω

小葵躲開姐妹們的毒打,委屈地叫道:“本來就是打球很好嘛……”

“具體呢具體!!”她覺得自己快要被眼光給射殺了。

“具體啊……”小葵嘟囔,“她的控球能力超級強,計算能力也是無人能敵,可以清晰地預見球的落腳點……就算目標是移動的也可以隨意改變球的運動軌跡,經過重多外力的幫助可以憑借最不可思議的路線準確無誤地擊中目標……”

“啊?”

ωωωωωωωωωωω

於是鳳就看到因為櫻井萌的失誤,黃色小球飛到樹中。

他默想這位櫻井小姐應該還是個生手,簡單的擡球也不能完全掌握技巧。

小球撞到樹枝飛速斜下,又碰到水果攤前的支架輕輕彈起,落到對面屋子的柵欄上後又快速向拐角飛去。

鳳現在也由不得關心那偷包賊了,只是害怕要是網球不見了怎麽辦,於是準備跑上去截住黃色小球胡亂的運動。

黃色小球並沒有碰到墻而是被一位路人的挎包擋住反彈回去,撞到柱子向不遠處的雕塑飛去,然後沿雕塑上的長桿滑動,眼看就要滾落到馬路上了……

鳳覺得實在是很汗顏,估計自己跑過去的時候網球依舊被來來往往的車輛輾得不成樣子了,於是只有無奈地放棄追逐,看著小球最後的歸宿……

ωωωωωωωωωωω

這邊小葵她們還討論得熱火朝天……

“不會吧,這麽厲害?”

“你們親眼見過才覺得簡直是不可思議……”小葵也是一臉的驚悚,“那種外力的借助完全是不可預測的,第一次看見她打中目標只是覺得這家夥運氣好得沒邊,第二次又是這樣擊中目標就有些汗了,難道雪野蔓這家夥是幸運女神轉世??第三次再擊中目標……我已經不想說了,那廝是火星來的嗎?!”

姐妹們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向日還在喋喋不休的碎碎念著:“為什麽我周圍都是些怪物啊……最讓我佩服的是……”她擡起頭,目光尖銳。

“每次當不認識小蔓的人看見她發這招的時候,都還認為她的技術實際上很濫打中目標絕對是巧合。”

ωωωωωωωωωωω

櫻井萌在一旁無所事事,用一臉狼心狗肺的笑容望著那網球向馬路上掉去……

鳳不禁感嘆果然不是自己的網球就不會心疼……然後,他睜大了眼睛……

一輛大卡車呼嘯而過,黃色小球落在它的貨物上後被狠狠地彈起,然後用子彈的速度向地面射去……

在就要落地時,拐角處跑出一個狂奔的人影,然後,小球就重重地砸在那人的頭上……

男人應聲倒地,手中的提包飛了出去……那家夥,赫然就是剛才的偷包賊。

眾人狂汗。

除了櫻井萌還在一旁悠閑自在地拿出另一個網球繼續擡著。

ωωωωωωωωωωω

小葵講也講累了,倒在床上,嘆了口氣,道:“我真不明白,小蔓那家夥長得斯斯文文的怎麽潛在因子就那麽惡劣呢??她好好一個球打過去直接擊中目標不就很好了嗎……還非要在過程裏讓我們旁邊的這些人心一會上一會下的……”

眾姐妹跟著點頭。

ωωωωωωωωωωω

那偷包賊本來跑得離案發現場實在是夠遠了,以為跑過前面那個拐角就可以徹底甩掉後面那些追他的人了……於是沖那些人做了個鬼臉,叫道:

“我可是職業的!”

那知道他一轉身跑出拐角,就被迎面而來的飛速網球打了個著。

落地的瞬間他還不死心地呢喃:“我……可是職業……小偷啊……”

這邊櫻井萌依舊是笑得沒心沒肺,他無視身旁已經石化了的鳳寶寶,慢慢走到還有一息尚存的偷包賊面前,蹲下,在他耳旁小聲說道:

“我也是職業的吶。”

櫻井萌笑得無比燦爛。

Section.2

——與其向世界獻媚,不如向我獻媚!

鳳寶寶果然是個善良的人。

櫻井萌這樣想著,拿著他給的紙條,看向路標。

嗯,應該就是這條街沒錯了。

“塵緣網球用品轉賣店……塵緣……”她望著一個個的招牌,感覺眼花繚亂。

為什麽鳳那種球拍只有這裏才有賣啊?!現在做生意的怎麽都這樣……

不滿地嘟嘟嘴,不過為了給小葵那個初學者合適她的球拍,還是要挑剔一點比較好。

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和各式各樣的招牌,櫻井覺得有些暈眩,早知道就拉著鳳一起來了嘛。她跺跺腳,認命地一家家找起來。

向日葵……櫻井咬牙切齒地道,看我為你都做到這個份上了,不好好報答我有你好看的!

她穿著淺紫色的毛衣,外面套著格子大衣,所以並不覺得有多冷。

呼出的熱氣在空氣中迅速凝結成小水珠,櫻井萌看著自己吐出的白霧,才真正意識到,早就已經是冬天了呢。

全國大賽也結束了有一段時間了,意料中的主角不敗。

本來似乎應該去給青學那群家夥道聲恭喜,但想到四天寶寺他們倔強的眼神,還是算了。

立海大他們似乎也不太好過,畢竟也是三年生的最後一次了,作為校友她到也不大好受。但全國大賽那種比賽……似乎雪野蔓已經很久沒有參加過了。

靜靜走著,沒有意識到周圍有白色東西飄落。

思考著自己才明白的事,等省悟過來的時候,雪已經快要堆起來了。

見過遲鈍的,沒見過這麽遲鈍的。

櫻井在心裏鄙視自己。

全想事情去了,也沒有買到球拍……這可真是。

今天到底是怎麽了。

小雪中漫步其實是很有意趣的,但櫻井萌現在卻完全沒有這個心境,她揚起頭來,天空中飄落著霏霏的瑞雪,粉蝶似的雪花,一忽兒斜跌下來,一忽兒打著旋飄飛,一忽兒悠悠蕩蕩撲倒在地,落在行人的身上。

她伸出手,雪花落下來,忽然有些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六片花瓣。

櫻井想去更高的地方看雪,那種迎著風的感覺很妙。

她走上天橋,準備從上往下眺望。

然後她碰到了熟悉的人。

雪花像一個頑皮的孩子,拂著那人發熱的臉龐,化成滴滴水珠流到他英挺的眉毛、鼻子上,結成粒粒小冰碴兒。

雪越下越大,有些模糊了櫻井的視線。

潔白的雪花悄然無聲地落著,飄飄灑灑紛紛揚揚,地上便有薄薄的一層也開始越發地變厚。

那個人,就像是馳騁於九天的神仙人物,凡人見了只有頂禮膜拜。

一切的一切,完美得天地也為之失色。

櫻井萌深呼吸一口,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要去管他為什麽會在東京,不要去問他穿那麽少冷不冷,不要去安慰他全國大賽輸掉的事情……

然後她又告訴自己,他認不出自己的。

白石靠在天橋上,望著下面川流不息的車輛,風雪吹起了他額前的碎發,露出的臉冷艷如冰雪中綻放的梅花,眼中似乎隕落著寂寞的雨。

櫻井萌是第一次見到他這個樣子,從來白石都是自信地笑著的,給人奇跡般信賴的力量。但現在……他為什麽不笑呢?

他只要一笑起來,自己就會覺得渾身充滿了勇氣,什麽都不怕了。仿佛陽光穿透雲層,滿室溫馨如春。

但現在卻為什麽不笑呢?

櫻井萌想走上前去,撫平他眼底的寂寞。

但是……他現在並不認識自己啊,他們就像是對陌生人。

幸福如水,悲哀如土。

櫻井把手掌按在胸口,妄想捂暖自己的心。

她明明剛才還不覺得冷的,但現在怎麽會凍得發紫?

白石的眼眸仿佛一汪望不到底的深潭,波瀾不興,神態高深莫測,令人不敢直視。

櫻井萌對自己說,只要一次就夠了。

只用一次,以自己完整的姿態,真實的樣貌,從他面前走過。

就算他不會認出自己,但那樣已經足夠了。

曾經相遇,曾經相識,曾經在你我心中,留下痕跡,那就足夠了。也是時候收回那份恬美,那份永恒了……

櫻井萌唇角動動,撇出一個微笑。

我用笑容,告別這段愛情;也希望用笑容,迎接明天。

她的腳踏上層層的積雪,向白石走去,腳下唱出悲涼的足音“吱咯,吱咯”。伴著這足音,櫻井一直保持著微笑,她不停地吸氣,再吐氣,涼浸浸甜絲絲的花香就浸入她的心脾,但心情卻並沒有因此而改變分毫。

每次都懷著心中的不甘而入睡,醒來後卻依舊徘徊不前,仍然重覆著無謂的徒勞。

孤獨是件厚外套,而心卻在下面凍僵。

我永遠記得,是白石你把我從當中解救出來,那將成為我最美好也最珍貴的回憶吧……

櫻井萌沒有猶豫,更沒有停頓,就那樣沒有絲毫異樣地從白石面前直直地走過。

但她的發稍似乎仍舊會有些留戀,緩慢掃過少年的眼前。

一眨眼,

一轉身,

天各一方,

留下的印象,

如同夕陽西下,讓她淚流滿面。

走過去了,終於以最真實的自己從他的面前走過。

再也無憾了。接下來,就好好扮演我的雪野蔓吧。

“I’m so in love with you.”

櫻井以只有自己才聽得到的聲音低語道。

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一句話就離開,不回頭不眷戀。從此分割兩邊,你是你,我是我,會不會再有交集的一天?

無法忘記,怎麽忘記。

忽然,櫻井感到從手臂上穿來的冰冷的觸覺。她回過頭,看見有人拉住自己的手,目光緩慢的上移,對上那一雙帶笑的眸子。

白石如墨的瞳仁清澈宛如撥開了雲霧的滿月,眼裏如千萬焰火激發,無比絢麗多彩,似將整個夜空照亮。

風吹動著他過長的劉海,笑顏一如既往的完美,背景是漫天的飄雪,朦朧了櫻井的眼。

銀發的少年嘴角掛著幹凈的微笑,瞬間他的眼神戲謔:

“經理大人,總算找到你了。”

櫻井萌眼裏擒著的淚還來不及擦幹,就那樣怔怔地望著他。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凝集著的淚珠,在陽光下分外晶瑩透亮,白石竟然看得有些心動:“我曾經說過的,不管你是什麽樣子,我都可以認出你來。”

櫻井原本未來得及遮掩的淚還沒落下,就又被新的淚光沁滿。

“原本是想在全國大賽優勝後才說的……但是,……我們卻沒能拿到冠軍。”白石一順間眼神有些落寞,他凝視著櫻井萌,臉上現出一抹紅雲,雙眸亮得似浩瀚夜空裏的星光,

“但渡邊那老家夥對我說,在你愛一個人的時候,就一定要及時地大聲告訴她,不然的話……愛就會慢慢消失。”

少年的目光堅定:“所以,我都要告訴你——我喜歡你,櫻井萌。”

他還有一句沒有說:不管你是櫻井萌還是雪野蔓,I’m so in love with you.

而後,他們在陌生人驚訝、羨慕的目光中,相擁著,安靜地吻著對方。耳鬢廝磨,羨煞旁人。

寂靜的空間裏,他們只聽到彼此的呼吸聲,還有自己強烈起伏的心跳。

剛觸碰到那唇瓣,一種酥麻甜蜜的感覺,像高壓電流般擊中了櫻井,和淺川那次的平和不同,像喝了瓊漿玉液,渾身幾萬個毛孔,無一個不酣暢。

這個吻,是如此深沈,如此狂烈,仿佛要將對方一點點輾碎,化為塵埃一般。

白石堅毅的嘴唇,密密地封住粉色的菱角不留一絲空隙,似要把自己的味道沾染得淋漓盡致,宣告著對領地的占有權。

他的唇柔軟溫潤,唇齒間傳來那種淡淡的甜膩得讓人悸動的味道。

櫻井的身上縈繞著他的氣息,他的身上也沾染了她的味道,於是他們的氣息糾纏便再也不會分開了。

那種溫和的,帶著香皂味的清爽幹凈的氣息纏繞在她的鼻端。迷惑了她的感官。白石突然很想就這麽吻著他,而後世界終結,他們也要抱在一起化作宇宙的塵埃。

過了不知道有多久,白石才放開她。

他朝她伸出手,沐浴在冰雪裏,周圍雪花飛舞,宛若天人下凡,讓人移不開眼睛。

銀灰色的微翹頭發,隱約透著倨傲與倔強的眼神。

櫻井準備接過他的手,卻被白石叫住:

“你要是接過了這只手,那麽你的選擇就只剩下兩個。和我白頭,或者偕老。”

既是期待,也是宣告。

櫻井萌有些想笑,說是兩個選擇,其實只剩下一個選擇而已,如此傲慢而霸道的情話,還真是符合白石的哲學啊。

她揚起臉龐,握住他的手:

“我甚向往之。”

只留下那千般風情在回憶中。

如果如荼的夏天是我們分離的最初,那麽就把一切都結束在冬天吧。

The ending

——Real love stories never have endings.。

櫻井萌其實不叫櫻井萌,無論是在這個世界還是在從前的世界。

這是她自己用她最喜歡的聲優的姓,和她最喜歡的字,組合成的名字。

在這裏,有很多人揚著一張笑臉喚她“櫻井桑”,如剛成熟的蜜桃般,散發著水靈靈的微甜氣息。

但那對她來說是太陌生的名字,剛開始的時候她得要花好長的時間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叫她。

可是,有那麽一個人,在他狡黠地喚她“經理大人”的時候,在他溫柔地低聲叫她“小萌”的時候,自己的臉會無法遏制地變得通紅。

就算那本不是屬於自己的稱呼。

每次見到她這個樣子,白石就會爽朗地笑起來,不羈卻不狂野。他那笑聲似乎會驚動樹木,往往會有好幾片落葉紛揚而下,陽光中旋轉好似金色的花瓣。

她現在在這裏的名字叫做“雪野蔓”。

而她從前的名字是叫做……

叫做什麽呢。

忘記了。

櫻井曾經和一個被稱為“蝮蛇”的少年講過自己的故事。那並不是什麽太好的經歷,但她卻並不覺得有任何的悲傷,仿佛故事裏那個亂倫的後代根本就不是她。

談不上為什麽,只是在看到那個少年的時候,忽然就心血來潮,有了訴說自己過去的沖動。

她曾經對自己說過,如果有一天她能夠真正做到雲淡風清地給別人講述自己的故事,那麽,一定表示,她已經能夠放下,不會再在乎過去。

最後,海棠熏問她,那個故事裏的女孩叫什麽名字。

當時櫻井只是笑笑:“年代太久遠,忘記了。”

她經常做著同一個夢,夢裏有一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穿著清爽的白襯衣,微逆著光,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唇形,那樣輕輕地一張一合。

櫻井萌很明白那是在叫她的名字,但她卻聽不見聲音。

然後她就突然在半夜裏醒過來,看著無人的四周,一陣難以形容的無助。櫻井忽然地放聲大哭了起來。毫無征兆地,撕心裂肺地,毅然決然地。

一時間怎麽也想不起自己曾經的名字,和夢裏的那個男孩。這種懊喪只有在這一瞬間才如此強烈地占據她的心頭,久久不肯散去。

那個夢每個細節都清晰鮮明。只是醒來的時候什麽都記不清。

好象電影散場之後馬上遺忘的劇情。近在咫尺卻又好象從未出現過。真假莫辨,身影飄忽。

夜深人靜的時候,她被夢境擾得睡不著覺,室內一片寂靜,只有柔和的月光透過玻璃窗淡淡地傾洩而下,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床上,旁邊床頭櫃上Dream正乖巧地蹲著,綠色的眸子緊緊盯著自己,為小小的空間增添無限的溫暖。

曾經,Black和Dream是她唯一的依靠。

那……現在呢?

櫻井萌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忽然睜開了眼睛,視線由模糊再到清晰。

灰白的天花板,靜謐的黑夜。

她正躺在床上,原來剛剛所想的一切都是夢境。

安靜得有點讓人害怕的房間,現在Dream也不在這裏。

櫻井沒由來地感到無助和恐慌,她翻過身,然後就看見了坐在床邊的那個人。

他笑的時候,是個顯露出小地包天,透著些狡黠的男人。

他難得認真的時候,是個帥到天崩地裂,明月為之失色的男人。

像一陣細雨灑落在櫻井心底,那感覺如此神秘。她不禁擡起頭看著他,而白石並不露痕跡。雖然不言不語,卻叫人難以忘記。那是他的眼眸,在月光下爍亮如金。

“終於醒了,經理大人你白癡啊,下雪天還穿那麽少,現在發燒了吧。”

白石的問話就劈裏啪啦的一通砸下。

櫻井萌想到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是在暮春的校會上。

那天下著雨,她拿著紅色的雨傘在一旁玩耍,路過白石身邊,她向左走,他往右行,一擡眼,從此終生相遇。

他看見她,腳步微微頓了頓。唇邊,蕩漾開一抹奇異的笑容。櫻井萌到現在還一直記得那抹笑,仿佛冬去春來時的第一抹陽光。溫柔,包容,帶著新生,讓她在一瞬間心悸得忘了呼吸。

那天的校會,新生多如麻,雨絲涼涼的,人潮萬千中,那個有著銀發的溫文狡黠男子,生生地闖入視線,只這一眼,只那一笑,便有了後來的酷烈糾纏。

然而彼時他們並沒有交談,只是淡淡掃對方一眼,便錯開身。

她繼續向左走,他繼續往右行。

櫻井萌忽然感到一陣恍惚,白石他……守了發燒的自己一夜啊。

心中被不知名的物體填滿,然後曾經在黑夜中獨自醒來無助而寂寞的心情一掃而空。

她的手指碰觸到那張輪廓清晰的臉,聽到自己的心臟有液體滔滔流動,步步濺血。

然後櫻井無聲地抱著了他,單薄的身體在顫抖,她忽然好想大哭一場,眼淚滴到白石的襯衣上。他也不說話,緊緊地抱住她,櫻井萌覺得,只要抱著他,就可以卸下一切的重擔和憂傷,直到地老天荒。

“小萌,明天是你生日,我帶你出去吧。”白石輕聲說。

櫻井楞了楞,然後忽然醒悟。那並不是她的生日,而是雪野蔓的。但看著白石盈盈的笑臉,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少年像個孩子一樣笑起來:“我還真害怕你會因為發燒而耽誤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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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井萌很瘦,小小的手,只有白石的一半大,可以清楚得看見上面細細的青色血管。她喜歡隨心隨意地畫畫,喜歡穿淡紫色的裙子揮舞色彩,盡管顏料會弄臟她的裙擺,喜歡和淺川一起雙打,喜歡仰望天空,喜歡……身前這個叫做白石藏之介的少年。

佛說,歷盡萬水千山,猶如清風拂面。

風輕輕拂過她的面頰,隱約帶來前方少年的氣息。櫻井萌恍恍惚惚覺得,自己像是穿梭在一個甜美的夢境裏。

如果這是夢,真希望永遠也不要醒來。

白石騎著單車,就算載著個人也很平穩,風在瞬間吹亂他的額發剪碎他的視線。櫻井萌坐在他身後,打量著他單薄的身影,纖細的脖子。

他的襯衣被風吹得高高鼓起像揚起的帆,銀色的發絲也微微飄蕩,整個人沐浴了風的氣息,沒有了平常的狡黠之氣而顯得格外的溫潤。

伴著路旁小店音響中放著的微微歌聲,櫻井忽然有種錯覺,這前面輕輕蹬著車的人,其實是個王子。

她想起他們第二次見面的時候,知道他們原來同班,而自己還坐在他後面的的那一瞬,那種不知是興奮還是落寞的心情。

當時,自己也是這樣和白石一前一後地坐著的啊。

櫻井萌癡癡地笑起來,用雙手圈住白石的腰,然後靠在他的背上,感受著有關他的一切。

白石的身子似乎僵了僵,然後便蹬得更起勁了。

那些不及名狀的情緒滔滔不絕地傾瀉而出。

他們兩個人都一直認為,情侶並不需要形影不離。因為大家首先是獨立的個體,雖然擁有了對方,但依舊有各自的世界。

所以像這樣一起出來約會的次數並不算多。

他與她早已習慣對方的氣息,宛如水面漾起的無聲漣漪,緩慢地擴散,當他們驚覺已經離不開對方的時候,早已無痕。

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那是一個很大很美的山谷,櫻井拿出畫筆,靜靜地坐下,而白石也和她並肩坐在一起,難得的安靜,看著她作畫。

櫻井萌對白石說,一個畫者,唯一的幸福,是在於對時間的獲取。如果美只存在一秒,那麽對它的觀察,會增加到兩秒,然後快速地用自己的畫筆呈現出自己所認知的美麗,將它凝固。

她又說,真正美好的畫,應該能留下世界絕望的美感。那種逝去的漫漫時光。

不遠處到處是淺綠色的柔軟青苔,散出腐朽頹敗的氣息,混合著草本植物的特有的清甜香氣,在靜謐的空氣中彌漫。

櫻井萌渴望的愛情其實很簡單,和喜歡的人相濡以沫,舉案齊眉,一切都平淡如水。

她想在歲月中找到他,依靠他,將一生交付給他,和他耳鬢廝磨。做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親,為他做飯,洗衣服,縫一顆掉了的紐扣,和他天天吵不停嘴但又馬上和好。

她希望做一個幸福的女人,永遠不要寂寞,然後,他們一起在時光中變老。

,他只是直直的盯著她看,他垂著的睫毛在夕陽將落未落時交織成惑人的美麗。

然後他們就深深地吻在一起,很久很久。

白石放開她,望著櫻井的眼眸一字一頓地說:“以這個吻作為永恒契約,我將守護你直到世界終結。”

晚上的時候,遠處的天空突然放起了煙花。

山谷裏的湖水反射著星星點點的光亮,魚兒無憂無慮地享受著在月光和焰火,這裏呈現的美好是不加修飾的,可以讓人的快樂由衷的釋放。

一束煙花燃盡,在火焰的熱力逐漸消逝的地方,有片廣闊的屋脊發出微紅光芒。

他們又吻在一起,天昏地暗。

遠方的焰火,好像漫天的曇花,光芒透過蔌散的薄霧,星星點點地撒在漫遙無際的山穹。月光和煙花的光暈透過密密的樹林,將兩人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

櫻井萌此時忽然覺得,煙花也不是那麽無聊的東西。

純黑如緞的夜空,美麗絢爛的煙火,只留下空寂暗香,悠揚在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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