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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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蒙蒙亮的時候,愛德華睜開了眼睛。

睡前壁爐中燃得正旺的火光這會兒已經剩下微弱的一星半點,屋子裏說不上冷,一整夜下來,屋裏有些悶悶的空氣讓愛德華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努力平順了自己的呼吸,緩緩坐了起來。正往身上套衣服的時候,愛德華的門忽然被敲響,外頭刻意壓低了的聲音傳了進來,有些模糊,可愛德華還是聽見了。

“…執事長?您醒了嗎?……索爾少爺回來了…可是………”

愛德華認出了這聲音是今天輪值的女仆塔拉,她後半句話說了些什麽,愛德華卻沒立刻辨認出來。

他匆匆披了外套下了床,暗嘆自己愈漸不靈便的動作。將門開了一條縫之後,女仆塔拉顯得有些焦急的臉出現在門縫之外。

愛德華問:“可是什麽?”

女仆只得再重覆一遍:“索爾少爺帶回來一個受了重傷的人。”

愛德華有些楞神,可那一楞也不過一瞬間。已經不年輕了的執事長立刻沈著地下了命令:“你馬上遣一個仆人去光明神殿請一個祭司過來。”

“是!”

女仆接了命令,原本有些慌亂的情緒馬上被緩和了下來,執事長的沈穩極有效地驅散了塔拉剛剛在門口見到傷者的驚嚇。

愛德華目送女仆離開,把門關上。他走進盥洗間,擡眼看了看。鏡子裏的人同時回望,淺褐色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眼角深深的三條眼角紋昭示著他已經並不年輕了,和眼睛同色的淺褐色發鬢之間已經有了絲絲銀白。

上了年紀的執事長不知道自家的少爺到底出了什麽事情,前頭是個什麽情況剛剛也來不及細問,但作為一名已經為佩羅傑利斯卡家族服務了二十餘年、稱職的執事長,他清楚地知道——只要他維持冷靜,沒有什麽事情處理不了。

動作利落地洗漱完畢、穿戴整齊之後,執事長腳步匆匆地離開了房間。

轉過走廊盡頭時,執事長擡眼看了一眼。

透過窗戶向外看去,整個王城披著銀裝素裹,在晨曦之中顯得格外寧靜。

北國黎彌撒的別稱“冰寒之地”,其實有一部分原因是來自於黎彌撒的王城——雪都。和一般的國家的首都相迥異,黎彌撒的開國帝王將王城的選址定在了雪山之中。

人們在踏入北地黎彌撒之後,越往王城方向去,就越能夠看見季節的驟然變化。

黎彌撒的王城雪都常年都處在銀裝素裹之下。生活在王城以及附近城鎮村落的居民們在經過了一代又一代的繁衍之後,已經非常適應在冰天雪地之中的生活了。

執事長下了樓,轉到通往大廳的長廊之上。遠遠望去,能看見會客室不斷進出的奴仆們端著水盆、剪刀和毛巾等物品。愛德華腳下幾乎要生出一股風來,很快來到會客室的門口停下。

執事長探頭朝裏看了看。

會客室裏鋪著高級天鵝絨的長座椅上正躺著一個傷痕累累的青年,他臉色慘白,臉頰上沾著的血汙連帶著臉頰邊的銀白頭發都結成了一束一束的。他腹部處的衣服被血染成暗紅色,看著那傷口,似乎還在不停地往外冒血。

座椅旁邊站著的一男一女,身上都帶著傷,頭臉雖然都蓋著些灰但並不影響執事長的辨認——那正是自家的索爾少爺和馮家那名以高傲蠻橫出名的魔法師小姐,薇薇安?馮。

理應在結束了出使精靈族的任務去游歷的這位大小姐會出現在佩羅傑利斯卡家已經是不太對勁的事兒了,更別提這位高傲的貴族魔法師臉上居然有著幾乎是不可能見到的疲憊。

座椅旁邊的數個空掉的儲能水晶昭示著這位大小姐已經耗盡了身上的魔力。

可她還在嘗試施法。

身為貴族家的執事長,愛德華對魔法也並不是一無所知。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位馮家的小姐試圖做的事。

四種元素魔法之中只有水系有治愈類的魔法,而薇薇安小姐的元素本質屬火,用起相克屬性的魔法就真的是吃力不討好了。並且,看這兩人狼狽的樣子,似乎在路上遇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溫和的水精靈們,請聆聽我的懇求……”

執事長聽著從會客室裏頭傳出來咒語,暗暗搖了搖頭。他曾經見過薇薇安小姐使用火系魔法,那種淩駕於一切之上的自信與高傲是和現在懇求的姿態完全相悖的——使用截然相反屬性的魔法,連在態度上都矮了一截。

愛德華招了招手,一旁立刻過來一個仆從:“執事長,有什麽吩咐?”

“塔拉呢?”

“一刻鐘之前和派翠克去了光明神殿……算算時間該回來了。”

“到正門口去候著,人來了馬上領到這兒來。”

“是。”

執事長預估的時間準得很,幾乎是將仆從派去正門口沒幾分鐘,就見那名仆從領著人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仆從身後的祭司叫拉斐爾,愛德華曾經有過數面之緣。拉斐爾在同一輩裏算是極出色的祭司了,有傳聞說來年祭司長一職就將落在這一位的頭上。這一大清早的派過去的仆從能夠請得動他,在某種程度上也反映了佩羅傑利斯卡家的聲望和地位。

執事長還沒來得及為自己所服務的家族驕傲多久,那名仆從帶著光明神殿的祭司就停在了會客室的門口。愛德華忙將人引進會客室。

“索爾少爺,光明神殿的祭司來了。”愛德華作了引見之後就退到了一旁。

會客室並不大。

作為黎彌撒的大貴族家的仆從們雖不能說是萬裏挑一,但錄用的門檻也算是高的了——這會兒佩羅傑利斯卡家的仆從們早已放下手裏的東西退了出去,只留了執事長和另外三位大人們在會客室內。

彎身查看了青年腹部傷勢之後,祭司拉斐爾輕柔地念著治療魔法的咒文,光元素在咒文的力量之下匯聚到了祭司懸在傷口上的手掌之下,凝成了一個半透明的光圈。

那是一股非常溫暖而柔和的力量。

光圈之中,青年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這讓正在施放治療魔法的祭司大人頗為驚詫,但這並不影響正在進行著的救治。約莫五分鐘之後,那青年腹部的傷口就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只有破開的衣物上沾著的大片血汙說明曾經存在過的嚴重傷勢。

祭司站起身來,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並不意味著結束——除了剛剛傷愈的這一位青年,這房間裏還有另外兩位傷患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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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遣馬車將祭司送回光明神殿之後,執事長等到了前來迎接馮家小姐的馬車。將薇薇安小姐完好無損地送上馬車之後,執事長這才松了一口氣。

那位厲害的魔法師小姐會被重挫到如此地步,執事長要說不好奇自然是假話。可他是沒有資格過問在出使精靈一族的任務完成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一般來說,出使的使團都會配備一定的兵力護送使者的,但是這一回在將拜訪對象納入考量之後,護送的兵團最終還是被取消了。

精靈族是崇尚和平的一族,想要與其交好就不能夠派遣多餘的護衛。

在經過議事大臣們的一致同意之下,黎彌撒的君主派出了有著貴族頭銜的魔法師——薇薇安?馮。同時隨身的近戰護衛則選擇了佩羅傑利斯卡家的次子,索爾?佩羅傑利斯卡。

說到自家的索爾少爺,愛德華這位幾乎是從小照看他到大的執事長真可謂是與有榮焉。

索爾少爺雖說身為貴族家的少爺,但從小就沒有別家貴族那種二世祖的樣子。孜孜好學、待人溫和、沈穩自信……從已經上了年紀的執事長的角度看來,這位少爺簡直就是完美的化身。在從黎彌撒的國立學院畢業之後,索爾少爺就依照著自己的從小的理想,宣誓成為了一名為黎彌撒的皇室服務的見習騎士,在成為見習騎士的第二年裏就已經從見習騎士晉升到了騎士。

對於有著嚴格紀律的騎士團來說,這樣的晉升速度已經算得上是破格提升了——這和家世沒有關系,完全是靠著索爾少爺自身的實力使然。

執事長並不是出於盲目崇拜而信任著自家少爺的實力,按理說,這樣的組合不應該會在回程的路上變得這樣狼狽。

好歹兩位都是有實力的魔法師和騎士,究竟是遭遇了怎樣的事情才會以這種倉皇的姿態回到國內——這是佩羅傑利斯卡宅邸裏所有人心底的疑問。

“執事長。”剛踏入主廳的愛德華就被從一旁走廊裏過來的女仆長叫住:“老爺聽說索爾少爺回來了,讓我來找你過去。”

愛德華皺了皺眉:“我馬上過去。”

女仆長朝他行完禮就退開並跟在他的身後。執事長一邊揣測著一會兒的談話內容,一邊匆匆趕往餐廳。

這個時間,老爺和夫人該在餐廳用餐。

今天的早晨可真是忙得沒停下來過,執事長想著,推開了通往餐廳的大門。

聽完執事長的匯報之後,佩羅傑利斯卡家的家主——法利恩?佩羅傑利斯卡拉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

他同樣對自己的小兒子在回程路上的遭遇感到非常詫異,但在黎彌撒的政治中心立足數十年的這位老貴族早已學會怎樣完美地隱藏自己的情緒。他知道這會兒再怎樣猜測都是在做無用之功,該自己知道的消息在小兒子休息夠醒來之後自然就會知道,他並不急於一時。

索爾少爺今晨到家的消息早在第一時間就被傳達給了廚師長,是以今天的餐桌上比以往只有老爺夫人在的時候更加豐盛了些。

可佩羅傑利斯卡家的小少爺卻並沒有出席早餐。

法利恩?佩羅傑利斯卡的夫人,阿黛?佩羅傑利斯卡卻並不這樣想。她剛剛已經到小兒子的房間去看過了,小兒子那會兒正熟睡著,眼睛下頭一圈青黑,這孩子在外頭可吃了大苦頭。小兒子在自己身邊都這樣擔心,更別提還有一個一年到頭都去向不明的大兒子。

她望著一大桌的食物,嘆了口氣。為自己的兒子們而擔心的佩羅傑利斯卡夫人臉上是抹不開的愁容,她並沒有什麽胃口,草草結束進食,離席回了房間。

法利恩?佩羅傑利斯卡年輕的時候是軍人出身,他對於疏導自己妻子的情緒並不擅長,只對立在一旁的女仆長微一揮手。

已經在佩羅傑利斯卡家伺候了快半輩子的女仆長一躬身就退了出去,她很快就跟到了女主人身邊——這會兒的女主人需要自己的勸解與安慰。對於自己在這種時候被需要的這一事實,女仆長感到頗為自豪。

在這個家的女主人離席之後,佩羅傑利斯卡家的家主和執事長之間的談話也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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