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政局

關燈
“…愛德華,你也不年輕了。 ”在註視了執事長半晌之後,佩羅傑利斯卡的家主終於緩緩開了口。

“是的,算起來也該有二十三年了。唔,到明年的二月就是第二十四年了。”

“原來已經這麽多年了。”法利恩?佩羅傑利斯卡籲了口氣:“如今的政局已經遠沒有當年的平穩了。”

老執事長對於這些帶有政治性質的敏感話題聰明地選擇不予回應——他很清楚,這會兒的家主只需要一個聆聽者,他只要好好地聽著就可以了。

“…如今國內國外的局勢都不太妙啊。”法利恩?佩羅傑利斯卡站起了身,沾了些食物碎屑的餐巾被扔到了餐碟旁邊,他站到了落地窗邊朝外看去:“外有薩隆帝國的虎視眈眈,內有不安分的馮家,就不知道陛下對於這一切是否了如指掌。”

隨著家主的話語,執事長想起了今年年初,因為與薩隆帝國數十年的友好邦交而來往經商的商隊在進入了薩隆帝國國境之內後便砸到了襲擊,商隊運送的貨物全被搶光,死傷摻半很是慘烈。

那商隊所屬是黎彌撒最大的一個商號,行進之中打著商隊的標志,不知什麽時候就被選作了襲擊掠奪的目標。

關於商隊遇襲的事件,至今都沒有一個定論。

但高明的政治家們早已嗅出了其中陰謀的味道——正是因為找不到兇手,這才顯得薩隆帝國更為可疑。

愛德華不由自主地將年初的商隊遇襲事件和索爾少爺出使歸來路上的遇襲事件聯系在了一起。

偷襲索爾少爺的,會不會也是薩隆帝國從中攪局呢……?

帶著淺淺溫度的晨曦落在街道上。

這幾天王都沒有下雪,早先被掃到了街道兩旁的積雪在陽光的照射之下卻絲毫沒有融化的意思。街道上已經有絡繹的馬車、行人來來往往,與老執事長先前剛踏出房間所見到的景象不一樣了。

這座城市正在漸漸蘇醒。

上了年紀視力卻還很好的佩羅傑利斯卡家的家主可以看到遠處的王城中央集市熙熙攘攘的熱鬧場景,似乎就連那集市鼎沸的人聲、喧鬧聲都隱約能聽見。

這個國家如果能這麽平和的一直繁盛下去就好了。

不遠處一輛馬車上坐著一位跟著采買師傅出門的女仆,她裹著厚厚的鬥篷,正巧擡頭,透過馬車一側的小窗往外看去。這位女仆看見佩羅傑利斯卡宅邸二樓的落地窗之後,一名著裝雍容的老紳士的雙唇正一開一合地說著什麽。他身後的執事長在他的話說完之後一彎身,行禮退下。

想必那位就是佩羅傑利斯卡家的家主了吧,能夠偶然看上一眼還真是幸運。女仆這樣想著,想再多看幾眼的時候,卻發現那扇落地窗之後已經空無一人。

=============================================

索爾?佩羅傑利斯卡這一覺就睡到了傍晚。

當然,如果條件允許的話,索爾覺得他可以一直睡到第二天太陽升起。被家中奴仆喚醒的時候,年輕的騎士只覺身上沒有一個地方是正常的——渾身上下的每一寸都在叫囂著,泛出無以名狀的酸痛感。

明明早晨回到家中時並沒有感覺這樣疲勞的。

這種久違的肌肉酸痛,讓索爾本能地自我反省——果然在晉升為騎士之後還是松懈了。

“索爾少爺…索爾少爺,很抱歉無法讓您繼續休息了。”他在家的隨身侍從柯裏在床邊站得筆直,侍從持平舉在胸口前的手臂上掛著一件正裝:“陛下傳喚您緊急進宮謁見。”

索爾抱著被子坐了起來,伸手捏了捏鼻梁讓自己稍微清醒些。

“……幾點了?”

柯裏一躬身,輕聲回答:“五點剛過。”

“唔。”並沒有得到充分休息的騎士抓了抓頭,一頭的金發顯得更加的亂糟糟。他一掀被子,把睡袍一脫,抓過裏衣迅速穿好。

一旁的柯裏有些無奈地瞅著時機遞上衣服——索爾少爺從不讓仆人服侍他穿衣,不知道怎麽穿的衣服寧願開口求教也不願意讓旁人接手,有時候柯裏都不知道作為索爾少爺隨身侍從的自己到底還能做些什麽。

看著索爾少爺把自己整個人整頓好之後,柯裏將房門拉開:

“馬車已經備好了。”

“父親和母親呢?”

“老爺和夫人正在餐廳用餐了。老爺讓您先去王宮,回來再去找他。”

可憐的騎士從回家到睡醒之後,連父母都沒來得及見上一面。他接過了侍從手裏的厚鬥篷之後,就匆匆忙忙地坐上了進宮的馬車。

夜色之下,籠罩在漫漫銀白之下的王城閃著星星點點的燈光,每一盞都燃著溫暖。

索爾靠窗坐著,打開了上馬車前柯裏塞給他的一個食盒。食盒裏整整齊齊地碼著做成一小塊一小塊的點心,索爾認得出,這是從小就格外喜歡他的廚師長做的。他捏起一塊放到嘴裏——那小塊點心帶著濃濃的食物香氣,味道一如既往。

咽下了嘴裏的食物之後,索爾被馬車外的景象吸引了視線。

茫茫的夜色之中,片片瑩白從天上緩緩飄落。

下雪了。

果不其然,趕到宮廷內會議室之外時,索爾看見馮家的小姐——那位高貴的魔法師已經候在門口了。

索爾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站到薇薇安身邊:“……裏面什麽情況?”

薇薇安連給索爾一個眼神都頗為吝嗇,冷冷地回了一句:“我的父親在裏面。”魔法師的眉眼之間還有著濃濃的倦意。想也知道,這位大小姐肯定是在睡夢中被叫醒的,無論如何,國王陛下的召見是最優先的——也實在是難為了這位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了。

索爾將目光投向了會議室緊緊閉合著的門。

薇薇安的父親,盧恩契姆?馮。這位公爵大人是黎彌撒國會的議事大臣,國王陛下禦前最信賴的臣屬之一。

想來,這位大人會在會議室裏的原因不外乎為了當下的局勢——因為年初的商隊遇襲事件,由於薩隆帝**方的不作為,黎彌撒和薩隆帝國之間的關系已經漸漸地有些不能緩和了。

如果再沒有正式的官方文書,在黎彌撒的角度看來,薩隆帝**方的不作為基本就能夠代表薩隆帝國王室的態度了。

更別提這次黎彌撒低調出使精靈族的隊伍在回程上竟然遭到了襲擊。

坦白來說,索爾個人並不認為出使精靈族所遭遇的襲擊能和薩隆帝國的日漸不友善有必然聯系。

畢竟在穆雷村他是親眼看見了失蹤三年的瑞莎?布倫特,雖然不敢置信,但很顯然,布倫特家的貴族小姐已經和三年前判若兩人——要不是知道布倫特家只有這麽一位大小姐,或許索爾還會以為瑞莎與自己和索拉一樣有一位孿生姐妹。

年輕的騎士忽然皺起了眉。

從在穆雷村中紗羅被神秘的紅發女孩救走之後,他和薇薇安就陷入了非常被動的局面——那些實體不明的黑泥怪們在瑞莎的驅使之下根本就是源源不斷地朝他們發起攻擊。且不說在數量上的絕對優勢,索爾和薇薇安還帶著昏迷了的朱利爾斯。最終的結局就是,他們只能一邊勉強抵擋著黑泥怪們的攻擊,一邊逃離穆雷村。

黑泥怪們的驅使者瑞莎在紗羅被帶走之後就顯得有些惱怒,針對他們而來的攻擊也更加不留餘地。

朱利爾斯腹部那個大口子也是那時候被瑞莎所傷。

幸運的是,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所致,在他們逃出穆雷村不遠之後攻擊就停止了。然而,精靈混血兒腹部的傷卻提醒著騎士的失責——沒有保護好身邊的人,這讓索爾很是懊惱。

當時的混亂場面讓這位頭腦還算不錯的騎士無暇思考,這會兒可不一樣了。

——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使得當年那快要成為他嫂子的貴族小姐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氣質變了,言行舉止的感覺變了,當年手無縛雞之力的貴族大小姐竟然練成了這等厲害的武技——索爾可沒有忽略她移動的速度及出手招式的淩厲。

除非瑞莎本人願意對此作出解釋,或是找到對當年事件的知情者,否則這幾乎就是一個無解的謎。

年輕的騎士有些不適應地扯了扯袖子。

與騎士鎧甲相比起來,這身衣服簡直就是束縛。

身邊的貴族大小姐忽然開口問:“那個朱利爾斯怎麽樣了?”

“還在休息。”他回憶著出門前柯裏的回報,回答道:“雖然傷口愈合了,但是身體還要調養,精靈體質本來就弱,我看他沒半個月是好不了的。”

頓了頓,索爾再度開口:“你說——”

剛開口的騎士卻看見會議室的門被從裏推開,他立刻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站的直直地不再說話。

從會議室內走出來的正是薇薇安的父親,盧恩契姆?馮。

這位公爵大人顯然已經不年輕了,有些花白的頭發一絲不茍地梳在腦後,他與自己的女兒有著截然不同的氣質,在踏出會議室之後,他就看見了站在門邊等候謁見的索爾和薇薇安。盧恩契姆?馮朝門口站著的兩人溫和地一頷首,示意他們進入會議室:“陛下傳喚你們。”

索爾只聽見身邊的薇薇安發出了幾不可聞的一聲冷哼,越過她的父親率先進了會議室。這位議事大臣露出了有些尷尬的神色,他朝索爾歉意地一點頭,匆匆轉身離去。

傳聞馮家的這父女倆關系並不好,看來所言非虛。

索爾沒再多做停留,他跟在薇薇安之後也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的門再一次被關上。

===================================================

距離被國王陛下召見已經過去七日。

索爾騎著馬正在雪都城西巡視,馬蹄踏在積雪之上,發出“哢茲哢茲”的聲音。和城東的貴族們不一樣,居住在城西的基本都是些平民,他們往往都只將進出通路上的積雪草草地清掃一番。

作為皇家騎士團的一員,索爾在稍作休整之後就立即歸隊。鑒於他在傷愈恢覆期還堅持歸隊,隊長指派給他的任務也只是最簡單的巡邏任務而已。

他沿著街道穿過城西的廣場,午後正是國民們休憩的時候,騎士卻沒有放松警惕。

雖說王城的治安要較別的城鎮要好上許多,但是在城西一帶仍然不時會出現一些小摩擦。人總是有貪欲的,不管在戰亂抑或是和平的時代,幾乎是人越多的地方就越容易發生爭執,就連一國的王城都有統治者所看不見的光怪陸離的一面。

在轉到通往王城中央集市的道路上時,索爾聽到了一些不和諧的聲音。夾雜了有些猥褻笑聲的吵鬧聲顯然是代表著不怎麽好的事正在發生。索爾一夾馬肚子往那聲音傳來的方向而去。

騎士緊緊地握住了腰間的佩劍。

就在距離不遠的巷子裏,索爾看見兩個年輕女孩正被幾個混混圍在中間,其中一名個字稍微高些的少女背對著索爾的方向,另一名——騎士定睛一看,那紅發紅眼的矮個子女孩,不正是數日前在穆雷村帶走了紗羅的那個嗎?!

邊喊著“住手”邊下馬拔劍的騎士在有了這個認知之後加快了腳步,那頭紅發女孩正好擡起一腳踹在猝不及防的一名混混的膝蓋處,和身後那名黑發少女在聽見了聲音之後馬上回頭一樣,紅發少女平靜地擡頭,一雙血紅的豎瞳盯緊了救場的騎士。

那個冷不防被踢中膝蓋骨的混混慘叫一聲倒地不起,而騎士也因為紅發女孩的一個眼神而停滯了腳步。不懷好意的混混們在見到巡邏的騎士之後一哄而散,巷子裏只剩下地上那個混混不斷的哀嚎聲。

“索爾!”

紗羅有些驚喜地喊。

被喊到了名字的騎士這才從剛才那一個眼神的魔怔裏轉出來,背部的裏衣緊緊地黏在他的背上。

騎士幾乎是本能地握緊了手裏的長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