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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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間的霧霭慢慢淡去。

年輕的騎士站得筆挺,專註的目光落在鎮外的道路上。正使著渾身解數想要讓騎士回心轉意的魔法師正站在他的身邊,不知正說著什麽。

忽然,騎士的眼睛微微睜大了幾分。他身旁的薇薇安立刻捕捉到這一細節,停下了嘴裏勸說的話,順著騎士的目光看了過去。

道路旁茂密的矮樹林中有那麽一叢不同於兩旁的枝葉,正微微搖動著。

深綠色葉子之間忽然伸出一只手,白皙修長的手指撥開擋著道路的繁茂枝椏,下一刻,從樹叢中被撥開的空隙處忽地鉆出來一個女孩子。

那女孩子披散著一頭黑發,白色上衣藍色長裙,正是三天前見過的那一位。

年輕的騎士露出一抹微笑。

紗羅拍掉粘在頭發上的碎葉子,稍稍理了理衣裙之後,把斜挎著的背包擺了擺正。她剛一擡頭,就對上了站在鎮子門口的兩人遙遙望來的目光。

居然還在。

紗羅頓時對這騎士的好耐心感到有些讚賞,同時他也意識到,這樣的人屬於另類的難纏——忍耐力過人的人善於蟄伏,往往都是很可怕的敵人。

紗羅不慌不忙地走了過去。

“很抱歉,久等了。”

她毫無解釋遲來這麽多天的意思,引得索拉旁邊站著的那位魔法師小姐立刻投來不善的一瞥。

“整整三天!”魔法師小姐不滿地說:“讓我們等了那麽久,你不準備說些什麽嗎?”

紗羅想了想,“由於不可抗力,我差點就失約了。造成了你們的困擾,我道歉。”

似乎是再三的道歉讓魔法師小姐稍微消了些氣,至少她的臉色變得稍微好了一些。

索爾這才為兩人相互作了介紹:“紗羅,這位是薇薇安?馮小姐。”

“薇薇安小姐,這位是紗——”

“行了,我知道她,大名鼎鼎的煉金學徒。”雖然是沒好氣地打斷了索爾的介紹,但是薇薇安再轉向紗羅的時候已經換上了貴族式的微笑:“你好,我是薇薇安?馮,來自北地黎彌撒的貴族魔法師。”

“認識你是我的榮幸。”出人意料地,紗羅竟回了一個貴族之間的見面禮:“我叫紗羅,如你所知,是安蘇?莫?布蘭萊恩的學徒。”

三人朝旅館走去。

由於不知道紗羅何時會來,索爾的坐騎、薇薇安的馬車以及兩人的行李都放在了旅館。

只是……為什麽會是貴族禮?如果出身不是貴族的話,根本就沒有資格行貴族禮才是。這個煉金學徒……

薇薇安幾不可聞地一偏頭,看著索爾朝紗羅一努嘴,眼裏滿滿的疑惑。索爾則微微搖了搖頭——他看著也覺得奇怪。

安蘇?莫?布蘭萊恩的出身人盡皆知,他的姓氏還是薩隆帝國的國王欽賜的……難道說,他收了個貴族做學徒?

關於這位學徒的情報實在太少,當時接觸過她的人屈指可數,其中兩位就是索爾的兄長和他兄長的徒弟,薇薇安對此也是知道的,因此才會對他報以疑問。

只不過,一年前索爾和兄長見面時,他所提供的詳細情報還真是沒有提到過這方面的事。紗羅究竟是不是貴族這一事,似乎只有本人才知道了。

索爾牽了馬匹,三人踏上了前往精靈國的旅途。

精靈國,與其說是一個國家,倒不如說是一片森林來得更加妥當。

和人類不同,每一個精靈都是帶著魔法誕生的,因此精靈一族生來就是傑出的元素操縱者。精靈的森林名叫覆蘇。覆蘇森林位於迦蘭大陸的西南角,而覆蘇森林的中央則是精靈一族的命脈——生命之樹。覆蘇森林常年籠罩著堅固的結界,將對精靈一族的覬覦及窺探隔絕在外。

但凡精靈受了傷,只要回到生命之樹下就可以恢覆。當然,之所以被稱為生命之樹,除了治愈之力以外,它還能讓精靈族帶著記憶轉生。

幾乎每個精靈都會在死前到生命之樹下祈願,然後帶著記憶轉生。

當然,也有無法回到生命之樹的不幸者。然而生命之樹卻一樣會眷顧他們,逝去的精靈依然會化作種子,重新被生命之樹孕育覆生。只不過這樣一來,他們會失去轉生前的所有記憶。

百餘年前的戰亂,精靈算是唯一傷亡並不算大的族群之一了——純種的精靈,其數量永遠都是固定的。戰亂結束之後,精靈一族保持了和人類的友好關系,並和諸國有著定期出使拜訪的習慣。

今年北地黎彌撒派出的使者,就是魔法師薇薇安?馮以及騎士索爾?佩羅傑利斯卡。如今,又多了一個煉金學徒。

這會兒,由年輕的騎士駕著的馬車穩穩地朝覆蘇森林駛去。

薇薇安坐在馬車一側的窗戶邊上,托著腮幫子看了許久的風景之後,把視線移到了馬車另一邊紗羅。

彼時紗羅正在看一本游記,黑而直的長發柔軟地披散著,可能是不經常出門的關系,白皙的小臉蛋透著粉粉的紅暈,臉色看起來很健康。

……其實這小姑娘長得不錯呀,就是唇色淡得厲害。

薇薇安倏地伸出右手,托起紗羅下巴。

“嘖嘖嘖……這我見猶憐的小臉……”薇薇安說著,對上了紗羅楞神的雙眼,像發現新大陸一般倒吸了口氣:“你的眼睛!居然不是純黑的……?”

紗羅掙開她的手,眉頭打了個結:“……是的。”

一番調戲成功之後,薇薇安倒沒有再過來動手動腳,她仔細地盯著紗羅的雙眼看了又看,稱讚道:“你這雙眼睛可真好看,之前離得遠,看著像黑曜石一般,這會兒靠近了,感覺像是最好的藍寶石原石。”她看了幾眼,又重覆了一遍:“真好看。”

紗羅倒是感覺得出這位魔法師的稱讚是出自真心,便直率地道了謝:“謝謝稱讚。”

沈默了數秒,薇薇安突然開了口:“紗羅,你是貴族嗎?”

紗羅擡眼看她,並不回答。

薇薇安只覺得那雙眼睛流露出了一些什麽讓她幾乎無法堅持探究這個問題,只是魔法師強大的精神力讓她定了定神,詢問立即脫口而出:“……恕我冒昧,你的姓氏是?”

“……”

紗羅用沈默回答了這個問題,她將視線轉移到了窗外。馬車外的景色不斷朝後倒去,紗羅的視線卻定定地看著一個方向,就像是……

就像是落在了虛無中一樣。

其實薇薇安已經預感到這位神秘的煉金學徒不會回答她的問題。她坐了回去,打了個哈欠。

“不知道還有多久才能到……這馬車坐的我渾身都要散架了,明明讓人在下頭裝了好些彈簧了,卻不起什麽作用的感覺。”

薇薇安只當自己是在自言自語,卻沒想到紗羅居然看了她一眼,接過了話茬。

“只是坐得太久了而已。”紗羅是真的難得開口安慰人:“就快到了,再忍耐忍耐吧。”

“我還是睡會兒吧。”美麗的魔法師這會兒完全不顧自己的形象了,她抱了個枕頭直接趴下了,邊躺著還邊在抱怨。她似乎是真的被顛得累了,不一會兒就沒了聲音。

紗羅合上了手裏的書。

她垂眸,手指撫過自己的眼廓。

黑發,和深藍的雙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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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馬車終於到達了覆蘇森林,只是——

森林邊緣的樹幹上有著焦黑的痕跡,隔幾步就能看見刺砍的劍痕。

“怎麽回事……”索爾蹲在那些痕跡邊上,仔細察看了一番之後得出了一個並不確定的結論:“難道有人攻擊精靈族?”

眾所周知,精靈一族和迦蘭大陸的各國都保持著友好邦交……那麽,到底是誰會來攻擊與世無爭的精靈一族呢?

薇薇安站在兩步以外望了望那樹幹上的焦痕,不知是發現了什麽,湊到了索爾的身邊:

“這個氣息是……”

下一秒,就見索爾拉著薇薇安就從剛剛蹲著的位置躍到一旁——

伴隨著“咻”的一聲,一支箭深深地插在了索爾剛剛呆著的地方,箭尾端的翎羽仍在微微顫動。

“請不要攻擊我們!”薇薇安的反應極快,她沒有選擇去取腰間的短杖,取而代之的是雙手流暢的動作,她舍去了冗長的詠唱,迅速結印:“水盾,結!”

以極快的速度支起的水盾卻失去了短杖施法所召喚出來的堅硬,上頭在插了幾根箭矢之後立即“咣”地一聲破了。

薇薇安從容不迫地又是一個結印:“我是來自北地黎彌撒的使者,薇薇安?馮!請停止攻擊——”

話音剛落,又是一波箭雨落在她支起的水盾上。

水盾再一次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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