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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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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薇薇安沒有再召喚水盾,女法師那無懈可擊的自信不知從何而來。

令索爾和紗羅放下心來的是薇薇安的自信是確實無誤的——精靈們的攻擊停止了。

“覆蘇森林的結界非常特殊,這種結界從外部攻擊幾乎是不可能的,它被精靈一族稱為‘聖印’。”薇薇安施施然指著地上幾處焦黑,給一旁的兩人普及知識:“來自外界的強硬攻擊,只會留下這樣的痕跡,對覆蘇森林的內部不僅不會帶來一絲一毫的損傷,反而會引來森林的守衛,守衛可以肆無忌憚的從裏向外攻擊,而聖印不會受任何影響。”

“沒錯。”

從聲音傳來的方向,原本看不見的空氣卻掀起一陣波動,一個精靈穿過結界,出現在他們面前。

紗羅忽然醒悟——聖印,不止是隔絕了外部的傷害,還像窗簾一般,遮去了外頭所有的視線。從他們所在的位置往森林裏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假象而已。

那精靈背著一張長弓,一頭金色的短發,長而尖的耳朵上分別穿著兩個環形耳飾,一身明顯是附了咒術的青色皮甲之下是黑色的緊身衣。

乍一看之下,完全分辨不出這精靈的性別——眾所周知,精靈一族的美貌是超脫了性別的。

“精靈一族歡迎你,來自北之國的使者。”那精靈行了個禮,翠綠色的雙眼毫不放松地越過他們三人環視著四周,神色之間卻布滿了戒備:“我是精靈族的斥候之首阿斯卡,我代表精靈一族對剛剛的攻擊道歉。請快些進入結界吧。”

阿斯卡遞過來三條項鏈,項鏈上分別掛著一塊墨綠色的碎片:“這是聖印的碎片。”他帶著三人匆匆進入結界之後,松了口氣:“在覆蘇森林的期間,請務必保管好聖印的碎片,它是閣下作為使者的證明,也是出入覆蘇森林的通行證。”

三人依言行事,分別將那墨綠的聖印碎片收妥。

紗羅收好聖印碎片之後一擡頭,便看見那精靈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見她一臉疑惑地回望,那精靈馬上問出了心裏的疑惑:“閣下和安蘇大人……?”

“她是紗羅,安蘇的學徒。”索爾代替紗羅回答了這個問題:“我是另一名使者索爾?佩羅傑利斯卡,她是我帶來尋找安蘇大人的。”

“啊,原來如此。”精靈點了點頭,表情裏似乎冒出了一絲困惑:“可是,安蘇大人半個月前突然就昏迷過去,至今未醒。”

據阿卡斯解釋,已經在迦蘭大陸銷聲匿跡了三年的名煉金術師安蘇?莫?布蘭萊恩是在半年多以前忽然來到覆蘇森林。

精靈王接待了這位煉金術師,接受了暫時替他隱瞞行蹤的要求。

至於為什麽精靈一族會如此輕易接納一個外人,別說無條件同意一個外人在覆蘇森林住這麽久,更甚者還接受了替他隱瞞行蹤的要求——阿卡斯回答不了這樣的問題。

上位者的想法根本不是阿卡斯這類精靈能夠揣測的。

覆蘇森林的內部和外頭所看到的假象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景色。這世上再沒有哪個森林可以像覆蘇森林這樣無時無刻都散發著純凈超然的氣息了。

覆蘇森林裏的植被顏色近乎透明,無論深淺。遠遠望去,整個森林在陽光照射之下似乎在發光一般。

三人在阿卡斯的帶領下,往精靈王的宮殿走去,道路兩邊的樹上或居所內,三三兩兩的精靈探出頭來,好奇地盯著他們看。

紗羅的步伐緩慢,走著走著她便停下腳步,楞楞地看著幾步開外——那裏一片葉子上正爬著一只蝸牛,一束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落在了那片葉子上,蝸牛爬過的地方留下長長的涎線,仔細看過去,那只蝸牛似乎都有些透明。

紗羅上前幾步,伸出了手,指尖停在了蝸牛的面前。那蝸牛居然就沿著紗羅的手指往上爬,和外面世界蝸牛的習性截然不同——

說不上到底是這片純凈的地方孕育了這些純凈的生物,還是因為這些生物的存在才使得這片土地保持了全然的純凈……真是不可思議的地方。

這樣想著,紗羅微一擡頭,對上了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非常漂亮,那理應和所有精靈一樣讓人感到幹凈舒服的雙眼,卻有一抹不相稱的黯淡。

發現自己被看到了,對方往後退了退,低下了頭。原本這人就已經藏在居所後方的陰影裏,這樣一來更是什麽都看不見。

紗羅心裏一動,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只蝸牛捏著,放回那片葉子上。

她再看過去的時候那人已經不見了。

“紗羅,楞在這裏做什麽?”倒是薇薇安察覺了她的掉隊,回過頭來喊她卻發現她盯著一邊居所的陰影不動:“……怎麽了?你看到什麽了?”

紗羅扭頭,看著帶路的阿卡斯,“剛剛看到有人在看我。只是為什麽……要躲在陰影裏?”一路過來的精靈們都是光明正大地在兩旁看他們的不是嗎。

阿卡斯眼裏閃過一抹不自然:“也許是剛好站在那裏而已。……好了,請閣下跟緊我。”

這下,三個人都覺得給他們領路的這位精靈有些不對勁了。然而,現在在對方的地盤上,謹慎行事才是最明智的。

在紗羅眼中看來,原本閃著聖潔光輝的森林卻因為剛剛的小插曲而蒙上了一層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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謁見精靈王時,與薇薇安和索爾一同見了禮之後,紗羅就開始神游,連精靈王長什麽樣子都沒怎麽註意。倒是精靈王毫不計較她的失態,喚侍從來帶她去找她的老師。

“……十分抱歉。”

規規矩矩地致歉之後紗羅跟著精靈王指派的侍從退了下去。

接下來的環節屬於精靈王和使者,像紗羅這樣的無關系者自然沒有理由再呆下去。

索爾看著那女孩低著頭跟隨精靈出了謁見之間,心底隱隱的有些不願意。剛剛在來的路上那段小插曲讓他心裏隱隱的有些不安,在這種地方分開行動真的好嗎?

只是紗羅她……

雖說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最初在紅楓鎮見面的時候,索爾感覺這女孩雖然年紀不大,氣質卻很平和,身上的溫和氣息能夠讓身邊的人平靜並放松下來。正因為是這樣的人,正因為是紗羅,所以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相信對方,毫不懷疑地在紅楓鎮等了兩天。

可是相隔兩日之後再見到她,卻不是那麽一回事了。紗羅……的的確確還是本人,但是她對周遭的人物事仿佛再也提不起興趣,身上氣質的忽然轉變讓索爾摸不著頭腦。

從紅楓鎮出發,再到達覆蘇森林,這一路上他都有在偷偷觀察這位煉金學徒的一舉一動。越看心裏越覺得有些不安。

這女孩子身遭溫度的徒然下降讓他有些不解,仿佛是有什麽東西侵蝕了她身上的溫和,讓她的氣質變得有些冷漠,但值得慶幸的是在她對上自己和薇薇安時,眼裏的那抹溫潤尚在。那樣的氣質怎麽說也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身上才對。

索爾不知是將質疑的關鍵點放在她莫名失蹤的兩天裏好,還是放在因為知道即將到來的和自己老師的見面之上——紗羅和她的老師之間到底發生過些什麽,誰也說不好。畢竟正常的老師不會扔下自己的徒弟,一失蹤就是三年吧?

真要說起這事兒,索爾覺得紗羅作為學徒其實也不正常——哪有老師扔下徒弟消失得幹幹凈凈之後,徒弟是淡定得仿佛一點也不在意,在邊境之地一呆就是三年的啊?

怎麽看都不像是正常的師徒關系。

索爾放棄了無意義的猜想,他將視線轉回到大殿之上,將註意力放到了站在身邊的魔法師和精靈王之間的對話中去。

退出了謁見之間的紗羅在精靈侍從的帶領下,順著蜿蜒的長廊,穿過了好幾扇門,最後停在某個房間門口。

精靈侍從朝她彎腰行了禮之後就退了下去。

紗羅看著那個精靈慢慢離開,視線轉回身前的門扉。

偏頭想了想之後,她緩慢而堅定地推開了門。

房間裏極亮。

門打開的一瞬間,紗羅被撲面而來的強光刺到了眼睛。她立即閉了眼睛,在門口站著定了定神,睜開了雙眼。

首先躍入眼簾的是與門正對的落地窗。這間房間極大,卻空落落的什麽也沒有。

紗羅瞇眼望去,看見落地窗下方,高臺之上,置了一張床。

床上有一個人。

和精靈們所說的相反,他正好好地靠坐在那張床上。

紗羅忽然感到身體內部一陣騷動,似乎靈魂正在叫囂著什麽——她無法抑制地顫抖了起來,在扶住了門框之後就朝上頭一靠,好一會兒才強行壓下了身體裏停不下來的戰栗感。

她瞇著眼看過去,那人正看著她,背著光的臉上看不見是什麽神情。

紗羅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過去的。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跪坐在床邊。

奧法斯的頭發比三年前長了不少,但身上依然是一襲白袍,幹凈而柔軟的面料……她的老師,跟記憶中的完全重合。

他垂著眼,眉間微攏,輕聲喚她:

“紗羅。”

從紗羅的角度看過去,這人的眼睛比三年前更深邃,眼底毫無波瀾,與其說是平靜,還不如用一潭死水來形容更為恰當。

紗羅定定地看了他半晌,不知怎麽地就伸出手去撫他眉間的不平,指尖在就要碰到對方的最後一刻停了下來。

奧法斯在她擡手的剎那就擡起眼死死地盯著她,眼裏說不清是什麽情緒一閃而過。

紗羅倏地將手縮了回去。

明顯楞住了的奧法斯沈默地將視線移回自己學徒的臉上,他背著光低著臉,眼裏那幽暗的顏色顯得更深了。

分別了三年,奧法斯和紗羅卻都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好,也似乎同樣在醞釀著想要說些什麽。

這會兒紗羅忽然將視線停在了奧法斯的胸前。

那裏掛著奧法斯從不離身的球形飾物,紗羅本能地覺得這東西對奧法斯來說有極重要的意義。這會兒離得近,她好像看到裏頭裝了些什麽。

奧法斯見她盯著自己的項鏈不放,忽然嘆了口氣,擡起手握住了那鏈墜,捏在手裏微微一動。也不知道他是按到了什麽地方,那球形鏈墜發出了“哢”的一聲輕響,朝兩邊彈開了去。

裏頭有一個紙團。

奧法斯緩緩地展開那個紙團,攤開,然後撫平上頭的褶皺。

就這麽簡單的幾個動作幾乎耗費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氣。

他將那張紙遞給了紗羅。

——「對我來說有一個名字有著很特殊的意義,這個名字在古語裏的註釋為——‘重生’。今天起,它就屬於你了。」

她輕輕地將那行字下面的內容念了出來。

“奧法斯。”

門突然被人猛地推開,年輕的騎士撞了進來——

“紗羅!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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