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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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樁皆大歡喜的交易。

米夏得到了大批量的血液、論文和報告, 屍體倒是沒有。

這些血液要是拿到圓月之城,吸血鬼們肯定會嗅到味道紛紛醒來。

其餘黑魔法師們拿到了材料和藥劑,小刀男士捧著綠色的剝離藥劑,仿佛已經幻想起來。

米夏想, 他說不定也在想闌尾。

剝離藥劑拯救所有發炎的闌尾!

物品交易結束後, 就進入了情報交易環節。

在這一環節中, 法師們提出問題, 關於魔法、煉金、煉藥或是現實生活中的情報, 如果有人能夠答覆, 便將答案寫在紙上,傳遞給提出問題的人。

立刻便有人迫不及待地提問:“有沒有通過煉金、或者魔法陣的手段,解除身體排異反應的方法?我為一名病人制作了假眼球,[明目藥劑]試過了,不管用。我可以提供一百金幣酬金。”

“你都可以制作假眼球了?”小刀男士羨慕地開口,“病人能看到東西嗎?”

“可以, 只不過畫面是黑白的。”開口的女士佩戴著一枚黑色的心臟胸針, “跟他原本的血肉連接得不太好,病人反饋經常會斷開連接, 或者眼前出現雪花狀的模糊光影。”

另一位男士加入話題:“那或許不該使用[明目藥劑],而是使用血肉生長的魔法。”

心臟女士否定了這個提議:“再生長的話就會產生肉瘤了……”

法師們沈默下來,思考著這個難題。

米夏伸手從懷裏掏出她的小本子和筆, 在上面寫上幾行字, 將紙頁撕下來, 遞給心臟女士。

心臟女士接過紙張,期待地看向上面的字跡。

“針對二階的黑魔法師, 可以采用的辦法有:一,一階[欺騙藥劑], 定期滴在假眼球上,優點是……缺點是……;二,二階魔法[深度同化]……;三,尋求更高級別黑魔法師的幫助,五階魔法[血肉重組]……”

在心臟女士低頭閱讀的時候,所有人也都正註視著她,和她懷著同樣的期待。

心臟女士讀了不止一遍。

她的確是二階的黑魔法師!天哪,蘑菇女士一眼就看出來了。

還有這些魔法……真是慚愧,她甚至都沒有聽說過。蘑菇女士的學識得有多麽淵博?還好[欺騙藥劑]這一方案簡單可行,後面介紹的魔法也讓她增長了見識。

心臟女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攥緊了紙條,再發出聲音的時候,語氣鄭重而感激。

“感謝您慷慨無私的幫助,這比我預想中好太多了。”她從懷中掏出一個錢袋,推向米夏,“這裏是一百五十枚金幣,再次真誠地感謝您。”

米夏收下了錢袋。

黑魔法師們都用探究的目光看向米夏和心臟女士手中的紙條。

知識是無價的,沒有法師塔的野生黑魔法師們比誰都更明白這一點。

盡管像這樣的低階聚會,沒有可信的公證人驗證知識的真偽,但米夏看起來顯然不是一般人。

不論是隨手拿出的那些材料和藥劑,還是輕描淡寫便給出的解決方案……

於是,法師們紛紛開始提問,十個問題裏有八個是朝著米夏問的。

就連主辦人錘子女士也提出了一個法術模型上的問題,讓心臟女士忍不住笑道:“天啊,奇……你這個問題不是半年前就問過很多遍了嗎?”

“這不是一直沒解決?”錘子女士說道,“難得這次新人多,我再拋出來問問。”

嘴上說著新人,實際上盯著米夏。

那個法術模型的問題其實不難,米夏拿紙算了幾下,便明白錘子女士只是腦子沒轉過彎,走進死胡同了。

她將紙上的答案遞給錘子女士,又收獲了一袋金幣。

金幣袋子在米夏面前的桌上堆成了小山,而米夏只是煩惱地翻了翻小本子——

今晚撕下來的紙頁太多,她的小本子都薄了一小半。

終於,單方面的提問環節結束了,到了最後的自由討論階段。

法師們全都放松下來,陷進柔軟的沙發裏,回味著自己從蘑菇女士處得到的精妙解答。

半晌才有人說話:“聽說茜茜·路德威爾失蹤了。”

“不是被老伯爵送去金泊萊了麽?”

“是有幾天沒見她出現在廣場上唱歌了。”

“那歌聲你們不覺得很奇怪?我反正是不敢去聽。”

“哼,據說茜茜·路德威爾也是一名黑魔法師,誰知道她在廣場上是真的唱歌,還是在搞什麽東西。”

有人不屑。

“真的?她是黑魔法師?那她還和墨坎的金泊萊聯姻?”

有人驚訝,在頸前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聽說茜茜·路德威爾是同/性/戀……”

有人則開始聊八卦。

米夏也興致勃勃地插了一嘴:“據說老伯爵病倒了。”

她本來也只是無責任八卦,但沒想到自己在這場集會上的公信力已經得到了廣泛認可,一瞬間迎來了道道驚呼。

“真的?”

“還能有假!”

“迷疊花伯爵可是大騎士……他若是病倒了,誰會即位?”

“我不在乎誰會即位,若是茜茜·路德威爾真是黑魔法師,還對我們有些好處。我只希望新的執政官能對黑魔法師好一些,老伯爵可是心向墨坎的。”

提及墨坎,黑魔法師們都沈默下去。

錘子女士突地說道:“墨坎接管了菲利亞斯在亡者家鄉的邊境控制權。”

米夏陡然支棱起耳朵,看向錘子女士。

其他法師顯然有的聽說過這件事,有的沒聽說。

有人憤慨地:“菲利亞斯真是為了錢什麽都能做得出來!邊境控制權是能讓的嗎?”

有人無精打采地:“看來菲利亞斯也不是久留之地了,難不成我們最後的歸宿是烏魯般?”

“烏魯般可也不歡迎黑魔法師,”小刀男士嗤道,“人家和墨坎打仗,是為了精靈和德魯伊,不關黑魔法師的事。”

“但如果要去亡者家鄉,也只能走烏魯般了。”米夏狀似不經意地接話,一副熟稔的模樣,“最近的偷渡路線有變化嗎?”

提及偷渡去亡者家鄉,黑魔法師們可就來精神了。

錘子女士顯然把米夏當做了知情者,她點點頭,很自然地說道:“的確是這樣,最近的偷渡船都改道烏魯般了,但就算這樣,去的人也變少了,大家都寧願滯留在菲利亞斯。”

心臟女士笑起來:“生意不好做咯。”

米夏敏銳地聽了出來,錘子女士似乎有偷渡亡者家鄉的路子。

她也沒有要刻意掩飾的意思,只是對眾人說道:“現在的亡者家鄉很危險,不到中階不建議去。”

這場低階集會上立刻傳來低低的哀嘆聲。

但米夏沒有。

她掂起桌上的一袋錢袋,金幣碰撞間發出迷人的聲響。

“如果我和我的老師,想要去亡者家鄉呢?”

……

從死亡詩社出來的時候,已是淩晨。

法師們一個接一個地分批次出門,絕不同行,絕對保密。

米夏的材料和藥劑都變成了鼓鼓囊囊的錢袋子,一出門,她就趕緊劃開空間裂縫,把金幣全都塞進去,只在手上留下了一本書籍,《巫妖讚美詩》,作者奇瓦瓦。

書籍裏夾著兩張船票。

在無人的街巷上,米夏的腳步禁不住輕快了起來。

她踮起腳尖,仿佛想要舞蹈。

小米夏太厲害啦!

她仰頭註視天上的月亮,十分明亮,散發著淡淡的輝芒。

經過一道巷子,再出來的時候,米夏甚至變了裝扮。她脫下了黑色的法師長袍,換上了一件棕色的,面上沒有覆蓋迷霧,露出一張年輕、自信、散發著光芒的面孔,和她胸口上的法師徽章一樣閃閃發光。

街上巡邏的士兵更加密集了,即便這是午夜。

他們伸手攔下偶爾行經的行人,盤查那些鬼鬼祟祟可疑的人。

但米夏經過他們的時候,士兵們只是敬畏又羨慕地看著她,把她當做了剛從水香街工作出來的土系法師。

有士兵脫帽行禮道:“晚上好,法師大人,祝您生活愉快。”

米夏俏皮地牽起袍角,回禮道:“晚上好,士兵,也祝你生活愉快。”

米夏回到平民區中她們居住的旅店,打開房間門時,把書籍高高舉起的手臂一下子落回原位,原本要脫口而出的話也消散在空氣裏。

月影不在。

米夏眨眨眼睛。

窗戶大開著,晚風吹起紗簾,卻沒有吹動桌前原本坐著的人的長發。

米夏安慰自己道:沒關系的,月影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說不定她也去參加什麽集會了呢?

她在月影常坐的那個位置上坐下來,把書籍攤開,又把月影的巫妖之心放在桌面上,感受那股熟悉的氣息。

心臟如常地跳動著,說明月影現在很安全。

米夏開始閱讀《巫妖讚美詩》。

窗外的士兵聲音嘈雜,似乎兆示著這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夜。

這本《巫妖讚美詩》裏,描述的巫妖和通識書本裏的巫妖完全不一樣,但也走上了另一個極端,似乎把巫妖當做了以另一種方式重生的神,認為死靈界是魂靈最後的歸宿,巫妖是偉大的、不死的、無所不能的……

米夏習慣性地邊閱讀邊做批註。

“也不是不死。”

“巫妖只是更為強大的黑魔法師。”

“巫妖要召開集會,也是要在墻上塗鴉留記號的。”

米夏腦子裏對照著月影,一一駁斥書中描寫的“理想化”的巫妖。

月影回到旅店的時候,房間裏還開著燈。她本以為小德魯伊應該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但只見到米夏趴在桌上,懸在空中的手裏還松松地掛著一支筆,臉下壓著一本書。

月影湊過去看。

書上的那段文字寫道:“巫妖會將心臟交給所愛之人,死亡之神從此真正有了弱點……”

這段話被米夏圈起來,用筆在旁邊批註道:

“假的。騙人。”

桌面上,屬於月影的巫妖之心盡職盡責地跳動,毫不設防。

月影本可以將它直接拿走,正如書上所說,死亡之神不能容忍弱點。

但她最終沒有。

晚風吹起她的長發,發梢輕輕撫過桌面上熟睡之人的臉頰。

月影將筆悄悄地從小德魯伊的手中抽出來,劃掉了那句批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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