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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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說:“我比較好奇的是你幻境中設置的規則。”

米夏無精打采:“什麽規則?”

月影笑瞇瞇:“只能說反話的規則。是不是說明有些人口是心非?”

米夏用被子埋住腦袋裝鴕鳥:“我不知道——”

她們現在已經離開了貧民區的那間煙熏海魚旅店, 來到了位於平民區靠近港口的一家新旅館,這裏一間房裏有兩張床,窗外可以看到港口繁忙的景色。

唯一令米夏失望的是,這家新旅館裏沒有老鼠, 也沒有其他動物給她推薦菜。

她點了一份旅館前臺推薦的海草沙拉, 評價是一般。

吃飽喝足後, 米夏的飯後休閑活動是數財寶。她先是把所有的材料和藥劑數了一遍, 記錄成冊, 驚喜地發現了不少珍稀材料, 其中,沼澤鱷的眼淚赫然在列,足足裝滿了三個玻璃瓶,散發著迷人的光澤,讓米夏忍不住幸福地每一瓶都親了一口。

然後米夏開始數金幣,數到第二百四十三枚的時候, 腦袋一歪, 手一松,金幣嘩啦啦地掉落在地, 人已經挨著枕頭睡著了。

米夏做了一個夢,夢境裏她舉著茜茜·路德威爾的屍體當盾牌,守護在月影身前。

月影躲在她身後, 是一個好需要她保護的弱小精靈。

當當當當當!

前方是迷疊花家族使出的金幣攻擊。

盾牌很好使, 金幣落了一地。

金幣攻擊都被擋下後, 迷疊花家族就退場了,接下來上場的是沼澤鱷。

米夏打小就生活在朗菲克雪山, 沒有見過真正的沼澤鱷,所以夢到的沼澤鱷就是書本描述和她自己想象的結合體, 看起來更像是散發著黑氣的雞頭蛇。

沼澤鱷的眼淚又被稱為背叛者的眼淚,據說是因為沼澤鱷十分冷血無情,只有在背叛同類後才會假惺惺地哭上一哭。

米夏護著身後使用著自然魔法,身上冒著令人親近的綠光的月影,舉著盾牌面對滿身黑氣,來自黑暗元素沼澤的沼澤鱷。

沼澤鱷張大嘴巴,口吐黑氣,朝她撲來。

突然之間,一根藤蔓從身後貫穿了米夏的身體!

米夏完全沒有防備來自背後的襲擊,她口吐綠色的鮮血,震驚又愕然地慢動作回頭,看向月影:

“你……!”

月影美麗的臉上流下淚痕,那是背叛者的眼淚。

月影一邊流淚一邊輕輕地笑,笑容漂亮極了。

“你……”米夏一邊吐血一邊說道,“為什麽……你是不是……從來沒有……喜歡過我……”

低頭一看,貫穿她身體的藤蔓變成了蒼白的骨矛。

再一轉頭,沼澤鱷變成了面色蒼白、臉上布滿黑色咒紋的巫妖月影,巫妖月影和精靈月影同時陰惻惻地開口。

“怎麽這麽傻?現在,富可敵國的財富是我一個人的了!”

“啊哈哈哈哈——!”

啊——!

米夏驚醒過來,下意識地抓了抓被子。說不好是因為夢裏的傷口痛還是心痛,米夏張著嘴,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

她要對月影說,一個人孤獨地得到富可敵國的財富是沒有意義的!

地面上散落著金幣,好像她曾經擋下過的攻擊。三瓶晶瑩剔透的沼澤鱷眼淚整齊地排在床頭櫃上。米夏回頭看去,月影在她身後,不是精靈月影,也不是巫妖月影,是結合體月影,正坐在桌邊低頭寫著什麽。

聽到動靜,月影擡起了頭:“醒了?做噩夢了?”

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見到那個笑容,米夏一下子就想起夢裏月影流著淚對她笑的樣子。

流淚啊……巫妖會不會流眼淚呢?

米夏甩甩腦袋,嗡嗡地回答道:“我得了‘幻境綜合征’。你會‘啊哈哈哈哈’那樣子笑嗎?”

月影的笑容一下子斂起了,表情一半莫名一半無語地看向她:“不會。你做了什麽夢?”

米夏搖搖頭不回答。

那個笑更像是一般人對黑魔法師、對巫妖的刻板印象,會在大半夜乘著黑風把小孩抓走的那種。

她從床上爬起來,走到月影身邊,問道。

“你在寫什麽?”

米夏很少看到月影寫東西。

她湊過去看,寫滿了公式和圖案,理解起來倒也不難。

“[部分活化]的法術模型,”月影說道,“剛好有空就寫了。”

米夏呆了兩秒鐘才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她羞慚地:“可是我的黑魔法還沒學到四階。”

準確來說,是已經好久沒有學過黑魔法了。

之前月影答應過,等她到了四階就把這個只有巫妖才會的魔法教給她。

月影寫完了法術模型,像老師考校學生一樣問米夏:“對精靈樹種的觀察做得如何了?”

米夏從來沒有上過學,但這不妨礙她一下子明白過來自己是個壞學生。

米夏低下腦袋:“什麽都沒有觀察到。”

精靈樹種一片死寂,沒有一絲魔力,米夏感知了半天,也感知不到那所謂的“生機”有沒有流失走——一粒好似早已死亡的種子,還有什麽可流失的?這對一個大德魯伊而言是不可思議的恥辱。

月影卻安慰她道:“不用著急,我在當精靈王的時候,也半分沒有發覺。”

她的眸間帶了一絲冷意,指導道:“你可以想象成那是一種不同於元素的東西。第一個發現它的人還真是天才。等你對黑魔法的感悟更深的時候,或許就能夠發現它了。”

米夏似懂非懂地點頭。

所以核心還是要學黑魔法。

她想起萊特,突然偷笑起來:“所以萊特這輩子是發現不了這個秘密了。”

萊特可是打死都不會學黑魔法的,但要是他知道自己一輩子都發現不了這個秘密,會不會比殺了他還難受?

月影也跟著笑一下:“只有你能發現這個秘密了。”

米夏點點頭,宣布:“那我贏了。”

她笑完又對月影說道:“能第一個發現這個秘密,你也是很天才的。”

小德魯伊圓圓的、幹凈澄澈的眼睛裏盛滿認真。

那可是精靈王,一個種族的頭領,將自然魔法學到十階的大魔導師。在日夜對著無法發芽的精靈樹種枯坐的日子裏,月影是怎麽想到、並且鋌而走險,走上了黑魔法師的道路,並成為巫妖,發現了這一秘密的?

米夏想,如果她是月影,肯定是想不到也做不到的。

誰沒事去學黑魔法啊,很危險的。

米夏問道:“我大概要學到什麽程度才可以啊?”

四階?五階?還是高階?

月影閑閑地說:“看你天賦啰。”

意思就是她也不知道。

米夏現在很會翻譯月影的話了。

月影說道:“為了增進你的黑魔法學習進度,現在有一項任務要交給你。”

米夏乖乖坐好:“什麽任務?”

月影:“參加黑魔法師集會,把我們多餘的材料和藥劑賣出去。”

“啊——?”米夏不舍地,“可是我覺得我們沒有‘多餘的’材料和藥劑。”

月影老師威嚴地乜她一眼,壞學生米夏立馬閉上嘴巴。

事實上確實有很多材料和藥劑,是死靈界用不上的。吸血鬼和狼人一出生就是中階起步,月影的領地裏又沒有其他純粹的黑魔法師,一些效果特別負面的低階藥劑,根本就沒人要。

什麽喝了就會腐爛的藥劑啦,能夠無痛剝離身體某個器官的藥劑啦……

就算是願意學黑魔法的融合派德魯伊,也不會想去碰這些東西。

米夏扒拉著這些藥劑,突然說道:“我覺得這個剝離藥劑還是挺有用的。我可以留下一瓶嗎?”

月影說:“隨便你。但是不要試圖剝離自己的心臟。”

米夏眼睛瞪得圓圓的:“我像是那麽笨的人嗎?”

雖然在某一瞬間她的確是冒出過這樣的想法沒錯啦。

不過米夏還真是想到了這個藥劑的用處。前些年,瑪利亞嬸嬸肚子疼,米夏幫她查過,是體內一個叫做闌尾的器官發了炎,她和鎮上的醫生合力一起將瑪利亞嬸嬸治好了,但還是時不時會覆發,每次覆發都只能再治,特別麻煩。

留下一瓶,回去拿給瑪利亞嬸嬸,把那個沒有一點用處,只會發炎的闌尾剝離出來好了。

月影:“你現在是三階黑魔法師,做這些事正合適。”

一個符合聲音和年紀、也符合拿出的物品的等階。

米夏:“我們這是不是叫銷贓啊?”

她還特地壓低聲音。

月影不理她。

月影繼續講自己的,講怎麽參加黑魔法師集會。

在所有大城市,黑魔法師都有一套自己的地下聯絡機制。組織者會在無人註意、廢棄的墻面上或者下水道裏塗鴉,留下魔力印記,告知看到這條消息的人集會的時間和地點。

為了防止城市的巡邏者和其他系別的魔法師誤入進來,魔力印記還是專門用黑魔法的法術模型編碼的,只有學習黑魔法的人才能破譯。

每一個集會組織者都有自己的獨特印記,破譯的難度對應著這場集會的級別。

月影笑瞇瞇地對米夏說:“剛好你也可以鍛煉一下黑魔法的能力,只會紙上談兵可不行。”

米夏的重點卻在:“所以那天我們修墻的時候,你留下了魔力印記?原來如此!”

時間已過去一天一夜,米夏終於明白過來。

月影還有一道附加題。

“可能的話,打聽一下最近有沒有從自由之城出發的偷渡路線。”

“偷渡?偷渡去哪裏?”

月影意味不明地笑一下:“當然是黑魔法師的樂園,曾經的精靈之森,如今的‘亡者家鄉’。”

亡者家鄉……

米夏被這個名稱震了一下。

作為精靈一族的王,曾經的家園變成了這個名字,月影肯定很生氣。

於是米夏當即更加生氣地指責道:“亡者家鄉?什麽破名字!根本沒有我們的陰影城堡和圓月之城好聽。”

米夏像個街邊販賣三無小商品的小販,把材料和藥劑丁零當啷地裝進寬大的黑袍中,畢竟一個三階黑魔法師是不可能從空間裂縫裏拿東西的。

她走到門邊,回頭對月影說:“我出門了。”

月影:“嗯。”

米夏軟綿綿地粘在門框上:“我真的真的出門了。”

月影彎彎眼睛:“嗯……一路順風。”

她坐在那兒,普通的木質椅子,開著窗,潮濕的海風吹起她輕盈的長發。她低著頭在桌上寫東西,脊背挺得筆直,於是普通的木質椅子坐起來也就像是王座,變得高貴而不容褻瀆起來。

高高在上的王垂下頭顱,低下眉目,輕聲望著她說,一路順風。

她記得這句話。

米夏的心一下子也被海風吹得潮濕了。

那些潛意識裏她覺得危險的、害怕的東西如同海底的泡泡,蔔蔔啵啵地浮上水面,然後靜悄悄地在陽光照射下破掉。

米夏自信又自得地想,她肯定是有點點喜歡我的。

米夏開了門,臨走又回頭。

“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說。”

“在我的幻境裏的時候,浮空石塊上的問題,都問了你什麽啊?”

月影很神秘地掀起嘴角,說道:“秘密。”

“小氣。”

米夏不再追問,轉過頭,語氣卻很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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