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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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綰打發走了姚黃, 依舊悠悠地烹起新茶來。

如此美麗的人,居然也會有這般狼狽之時,竇綰方才居高臨下瞧著她的背影, 姚黃步履匆匆生怕被人瞧到她同竇君有聯系,又因太過急色, 便在殿前的石階上連摔兩下。

可見沒有一個立得住的母家支持,再出色的人兒,也不過就是一粒悲情時代的塵埃罷了。

許佳無能,瞧著誰勢頭起來便想奔誰而來,趙侯當日還能留給他一絲機會重新啟用,如今又換回到竇君這裏, 只有一死罷了。

當然,他若真能殺了桑仕秾便也罷了,就算沒有, 她也有法子叫趙侯知道許佳叛變, 若是趙侯怒起一刀劈了這狗輩, 倒也成全了竇君手中的兩片兵符,趙侯啊趙侯, 到時候你沒了那另一半的兵力,可要如何再同竇君叫板。

竇綰倒有些擔心起趙侯的安危來了。

細君將大小虞氏喚到近前, “你們二位是個好的,趙侯既然答應送你們走,我這會兒便也不留人了。”

有細君一早便準備好的人手引著二人離去,“先送你們去行宮之中小住, 那片山上地方大, 人又少,是個僻靜所在, 再等這一陣事情了結,便各自尋個人家,嫁了吧。”

小虞氏自那事過後不久,還是將她同許姚黃之間的事情告訴了阿姐,兩人琢磨著除了細君體貼之外,這樣快便被送出公宮,其中應當是許姚黃在後推動,若有機會再感念她之恩德吧。

兩人都是感念細君善性的人,行了大禮,紅著眼眶上了車駕,天一亮便被送出了城去。

桑仕秾帶著兩個自己的手下同許佳吃茶。

這會兒日上三竿,校場上的威威嚇嚇之聲不停,守備營的兄弟們這會兒皆摩拳擦掌。前日桑仕秾不過只是在校場露了兩手,便引得各個都想前來討教,桑仕秾連過幾十人,這才消停下來,眾人服氣那事情便好辦許多。

桑仕秾的兩個手下自然是知曉老大的本事的,許佳頭一次遇見這等強人,心中直打鼓,也不知自己這任務能不能順利完成。本想直接強攻,那桑仕秾再能打,一個打一百個未必就能打出去,可前日見識過他便不做此想了,風險實在太大,若是叫他逃了,那便麻煩了。

強攻不行,只能使點下作手段了。

許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在茶水中添了過量的麻藥,一盞過後能麻暈一匹馬,不信桑仕秾不倒。

許佳為求叫他不設防備,連自己都喝下不少。

他可是頭一次做這險事,若是自己醒後人頭兩處,那便是自己識人不清,老天都要懲罰。許佳一陣心涼,罷了都走到今天這步了,賤命一條算不了什麽……

這頭大小虞氏全不知外面發生了何事,只是在路過人聲鼎沸的街市旁悄悄向外瞅了兩眼,“阿姐你看,酈下多繁華之處,規整又好看。瞧那邊紅樓,欸,路上還有小河呢。”

大虞氏也湊到一旁瞧著,道一句,“南國到底同咱們燕地不同,景致都要柔軟許多,瞧見這山這水,人的心都要酥了。”

小虞氏便連聲附和。

才隨大軍進城那日兩人猶自惶惶不安,不知未來何去何從,這時候一切塵埃落定,倒是有功夫去細細欣賞其中景致。

“公宮裏規矩嚴些,好在細君是個極體貼的,咱們日子才能這般好過,不知去到行宮那邊,可有人管著,到時咱們可得先去拜見宮中管事。”

大虞氏考慮比小妹多些,到了這人生地不熟之處,多些禮節總是不會出錯的。

小虞氏只管記在心上,阿姐說得一向有道理。

這邊熙寧午休才起了一陣,聽聞行宮有外人來,便趕忙先將肚子圍了起來。她這時候已經能瞧出不同來了,不過往日裏她不愛出門,兄長也在養病,所以並不怎麽裹著肚子。

待熙寧前去之時,大小虞氏已經在前廳等候,三人乍然在此處相見,彼此都很是意外。

“竟是你們?”

熙寧從趙侯處知曉了二人已經被送去了公宮之中,應當是去伺候細君左右,如今怎的被送來了行宮。

想是趙侯知道那夜在燕地同她過夜之人原是自己,便將人送出宮了吧。

二人趕忙向熙寧行禮,“柳司馬,多日不見了。”

熙寧叫兩人快快起身,“是誰將你們送來此處的,外面可發生了什麽事沒有?”

大小虞氏對視一眼,“是細君著人將我們送來的,再過些日子,便許咱們徹底離開宮裏,不必再在宮裏伺候了。”

這實在是好事一件。

熙寧也為二人高興,“君侯與細君皆是體貼之人,這是你們的福氣。”

小虞氏便點頭不疊,“當然還有小君的功勞,若不是她……”

小虞氏正要提起當日熙寧與趙侯之事,然想到熙寧就在眼前,這般說話實在不好,便趕忙咽下後半句話,“小君在君侯身邊吹了些耳邊風吧,這才叫咱們這麽快便出了宮。”

熙寧卻在對面皺起眉頭,“小君,何來的小君一說?”

“柳司馬不在宮中或許不知,正是那郎中令家的小女許姚黃,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女君被接去宮裏住了許久。”

熙寧幾乎要站立不住。

許姚黃,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小君,那中行顯對自己的承諾又是什麽。

“小君一事是誰傳出的,君侯親口承認過麽?”

大虞氏緩緩搖了搖頭,“雖然制書還未頒布,可就在幾天之前,細君和君侯親封了女君做河陽縣郡主,君侯還去了細君殿裏觀禮。君侯如此忙碌,都親自過來,且眾人皆說河陽縣最是富庶,是細君所封得幾個縣主之中,封地最佳之處……”

小虞氏添上一句,“且那許女君曾親口同我說過,小君之位趙侯早已承諾過她,這卻是不容置疑的。”

兩人不知熙寧為何突然臉色發白,身體似乎很是虛弱。

“柳司馬,你身子不爽麽?”

大虞氏上前攙扶她寬坐。

熙寧輕輕撫開二人手臂,“許是昨日不曾休息好,我再回房躺躺便好了,你們叫宮人先領著前去休息。”

許佳這邊行事順利,這會兒確定人已經斷了氣,那邊又接到竇君的旨意,今天便要見到他的頭顱。許佳是個軟性子,這會兒叫他抽刀做劊子手,他屬實是狠不下心來。

“你們來吧,拿錦布包好放到那匣子裏,畢竟是一條人命,別叫走得太難看。”

他心中念著阿彌陀佛,只求冤魂莫來尋著自己,若不是上面逼迫,他哪裏是個做這事情的主,寧願吃齋十年不願要人一命。

手下也有膽大的,手起刀落人頭滾到一邊,許佳聽見聲響嚇得咽了一口口水。

確認無誤之後擺手叫人裝匣,“好好好,你們做成了便罷,莫要再來給我示下了。”

說完便飛也似的逃了出去,心中只管念著,“我許家今後是盛是衰,且看今夜了。”

“祖宗若是顯靈,便叫我許家成此一事!”

那錦匣送到竇君手裏,另一半的兵符立刻便能回到自己手中,許佳早過夠了擔驚受怕的日子,這下總算萬事俱備,能回了從前的日子也好,他也不敢再有所求了。

許姚黃也在殿中對月祈求,這一步事關自己能不能順利出宮,仿佛經歷一場夢,而這公宮不是美夢,簡直是一場噩夢。

公宮這般富貴果然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得起的。

大殿的房門突然吱扭作響,有月光從門縫之中灑了進來,許姚黃心中一驚,眼角卻淌下兩行清淚來。

那人終於還是來了,她閉了閉眼,聽到一個低沈而穩健的聲音響起,像是預示著她的結局,或是許家的結局。

同一時間,守備營中錦匣也預備著快馬送到竇君心腹處,不過才剛上大道,卻被另一隊人馬截住了去路。

馬上之人掉頭向後,他受許佳所托,萬萬要將這東西親手送到那人手裏。軍令如山,哪怕對向來人多於自己數倍,他也不敢耽擱,簡直奔馬如風。

可不過行出一裏,卻又見到一隊人馬堵在半路,看那穿著同方才那一隊人如出一轍。

幾乎同一時間,守備營許佳值房叫人一腳踹開,萬三見那一地血跡恨得目眥欲裂,手起刀落之間再未給許佳多餘言語的機會。

守備營一時激蕩起來,無主之營地,亂如無頭蒼蠅。

竇君在公宮之中運籌帷幄,直到此刻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多年處心積慮,時時籌謀,可惜選定得繼承人不得自己歡心。縱然要廢,也需有個好由頭,顯兒糊塗,簡直是將由頭拱手送上。

邵環兵敗數城。而桓嬰,居然降了燕人。

“天,助我。今後便由不得顯兒再在趙國呼風喚雨了。”

她看向身邊默默不語的竇綰,“懷恩伯,有主天下之才,年紀雖然大些,可是心定,配你是足夠的。”

竇綰向她屈膝行禮,輕輕道一聲“是”。

“傳懷恩伯領兵入城,那一半兵符的兵力對上不足為懼的中行顯,盡夠了。”

“我竇氏,親自封他做趙國君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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