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關燈
城中軍情發展迅速, 超過所有人的預料。

郎中令許佳手刃趙侯心腹愛將,趙侯一怒之下就地結果許佳一事傳得滿城風雨。

正在此時,竇君拿出手中另一半兵符, 意圖將守備營兵力盡數調動起來,對趙侯的八千趙軍合圍絞殺。

熙寧只感覺到蒼山處的守衛之數忽而漲於平日數倍, 哪怕外界毫無消息傳來,熙寧也知恐怕要大事不好。

柳熙覃的身子卻越來越是不好,簡直到了每日必咳血的境地。

若不是有一日熙寧恰好撞見,還不知兄長要瞞到何時。

“阿兄的病情怎會進展到這地步,往日裏瞧著不是很好麽?”

那小廝卻在一旁解釋,“公子此次到酈下所拿藥物不足, 這幾日藥量不得已只能減半,便越發是控制不住病情了……”

熙寧撲倒在兄長榻前,“兄長是為了在此處陪著我?”

她還在糾結兒女情長, 阿兄的身子卻為此付出了大代價, 熙寧心痛不已, “咱們這樣的情誼,這樣重大的事情, 何必瞞我。”

她為柳熙覃順了順胸前,“咱們明日就啟程回都安去, 你的病情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柳熙覃卻咳得說不出話來,只是伸手將熙寧的小手攥在手心,好一會兒才說出一個“好”字。

她此刻清晰的感覺到生命之中仍舊有很多重要之人,如她腹中的小小生命, 還有將自己從小帶大的兄長柳熙覃, 這幾日自己流連於與趙侯之間虛無縹緲的感情,仿佛鏡花水月, 隱藏著滿滿欺騙罷了。

結果卻並不能如自己所願,那蒼山守衛果真不允許自己與兄長出那山門。

“柳司馬,酈下情況萬分緊急,我們接趙侯軍令,不可叫您涉險。”

熙寧倒不知這人,還真是存著享齊人之福的心思。

公宮裏放著一個如花似玉的許姚黃仍不滿足,還要將自己控在行宮之中。可是她幾次同守衛交涉,也言明兄長的身子等不下去,那守衛也只是說要上報公宮,叫趙侯前來定奪。

叫那個鬼趙侯來定奪,兄長恐怕都要咳血而亡了。

可她又別無她法,等了兩日仍舊未等到趙侯的回覆,卻忽然等到一個叫她意外的人來。

那人蒙著玄色幕籬,只覺得個子很高,從身形來看似乎有些眼熟。

熙寧正在夜色之中對月出神,猛然見一個一身黑色的影子出現在自己身前,很是嚇了一跳,她正要驚呼,那人卻將幕籬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熟悉的臉來。

“桑……”

他趕忙沖自己比出一個“噓”聲的手勢。

而後跳窗進了熙寧屋舍之中。

熙寧見他這舉動立刻將門窗關了起來,確認他身後無人,這才到他身邊細問,“你怎的做這副打扮,這會兒不在營中,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桑仕秾自她桌上倒下一杯清茶,先吞下一口潤了潤嗓子,“此事說來話長,挨過了今晚,一切便都明朗了。”

熙寧坐在他身側,不懂他這是何意,“你只需知道,趙侯下了好大的一盤棋,將所有人都算計了進去,期間雖然驚險,但事事如趙侯所料,叫人想想便頭皮發麻。”

桑仕秾語氣輕快,“我不能在你房中久留,只等明日,明日大軍壓境,我便能現身,也到了一決勝負的時候。”

熙寧聽得糊裏糊塗,只是聽他說起能現身一事眸中一亮,“你明日便能出山?”

桑仕秾點頭稱是,不知熙寧聽了這話為何格外興奮。

“那,我有一事要你幫忙。”

桑仕秾對待熙寧很是真摯,聽他求助自己,想也未想便同意了。

懷恩伯交接到竇君手裏的一半兵力之時,內心激蕩久久無法平靜。

他年輕之時也有機會的,只是那時身後無人,他年紀輕輕又沒有根基,幾個同輩的公子裏,只自己是最沒有希望的。見識過竇君的心機與手段之後,懷恩伯其實也覺萬幸,自己鬥不過有這般手段的女君,安心做個閑散的貴族倒也不錯。

他在臨南待了二十多年,待得早沒了往日豪情,只是每每想起年少之時的綺夢,仍舊很是向往那萬中無一的高位罷了。

可如今這位置已經觸手可及,怎能不叫人癲狂,他甚至一連數日不曾休息,閉著眼便能想到那象征趙國至高無上權利的金龜鈕,最遲不過兩日,便能握在自己手中。

有人來報,說守備營中燈火稀疏,無甚人在夜間值守,竇君新任郎中令走馬上任,暫時只叫人原地修整。

“今夜,便是攻入酈下的絕佳時機,未免夜長夢多,準備下去二更攻城”,懷恩伯叫人去信竇君,“著守備營在城中接應,依照計劃打著中行顯識人不清,排除異己,任用奸臣,進而才連丟數城投降燕君的旗幟,叫他交出龜鈕印,讓位賢者。”

“諾!”

……

手下山呼海嘯,他臨戰之前鼓舞士氣,“那中行顯黃毛小兒,如此作為遲早敗落我中行家百年基業。如今,竇君特遣書臨南,叫我北上大興中行氏之榮耀,此乃是竇君之意,竇君位置尊崇,輔佐三朝趙侯,如今得竇君青眼,鄙榮幸之至……”

“酈下遍地黃金,處處皆是良機,只要隨我攻進去,一路打去公宮,諸位便是我朝功勳。”

懷恩伯到底上了些歲數,連日不肯休息整頓,這時候熱血沸騰反倒叫他有些眩暈。

“諸位只需記得汝今日之言,日後榮華共享!”

戰旗獵獵,火光沖天,懷恩伯這時收到竇君手令,郎中令處已然做好準備,他一聲令下,所有追隨之士立時夜襲酈下城北門。

北門距公宮最近,從此門攻入不出一刻便能圍至公宮,那個位置距離自己是越來越近了。

竇君畢竟經歷三朝,面上比所有人都鎮定許多,她見竇綰面上也無半分急迫之意,越發對這妮子欣賞起來,“我瞧你往日便是個靠得住的,情緒波動極少,你這般的年歲做到如此地步實屬難得。今日遇上這樣決定生死的大事,居然也能沈得住氣來,實在叫我刮目相看。”

竇君為竇綰斟上一杯酈下春,“我在你這般年歲,可做不到這樣鎮定。”

吃上一杯薄酒,更能冷下心腸觀戰。

竇綰側身飲過,只覺得有些辣口,她實在並不喜歡趙國人所釀之酒,除了一味的上頭,竟什麽味道都品不出來了。

竇君同她同出獨山國竇氏,口味卻早已經被趙國飲食同化了一般,嘗起酒來享受不已,時不時甚至會說出“天下精釀獨在酈下”,這般叫她皺眉的話來。

兩人瞧著眼前的滴漏,竇綰身邊之人悠悠道了一句,“二更了,火光要追過來了。”

她一輩子經歷了那樣多險峻的事情,只逼宮是從未做過得,如今做了,便也覺此生圓滿了。

懷恩伯帶人沖至城門之前,以書信中的角聲為信,在門前奏響三聲,果然見那城門緩緩打開。

他大喜過望,著身後隊伍先進城同郎中令匯合,他在其後好生瞧了瞧酈下這壯闊的城墻,“修得如同銅墻鐵壁一般,不也還是叫我中行月攻了進來,好生可惜。”

結果卻眼見人馬進了一小半,城門忽而又關了起來,懷恩伯不知郎中令搞什麽滑頭,催馬叫手下到近前去看,卻只聽見箭羽簌簌之聲,他的幾百人馬叫人甕中捉鱉,全部慘死城門之內,引火把去瞧,只見城門縫隙裏流出無盡的鮮紅血液。

懷恩伯不知出了什麽意外,急得催馬在原地轉了幾轉,“退!退回營地裏去。”

此時同竇君不通書信,他再不敢冒進,意欲帶著手下這萬餘兵力撤回原地再做修整。

可趙侯不會再給他這個機會,城門之上頃刻間亮起千餘火把,簡直將一方土地照的亮如白晝。

懷恩伯年老視線不佳,卻辨認不出那城墻之上是誰的人馬,竇君手下守備營的兵士卻驚叫一聲,“是許佳,郎中令,他,他不是死了嗎?”

“懷恩伯,你不認得我,我可認得你。怎麽,不曾想到還有今日吧?”

許佳不由也要為趙侯之計拍手叫好,若不是君侯步步引誘,懷恩伯和竇君如何能這般按捺不住,早早便起兵造反。

反倒全了趙侯一網打盡之願。

“許佳小兒,你還活著,可那個姓桑的命喪你手,你以為趙侯能饒得過你,居然這時候反水竇君!”

許佳只覺大快人心,“反水竇君是假,同趙侯做了這場戲才是真,我的兒,你怎的如此天真?也怨不得會走到今日了。”

他看懷恩伯氣得不知如何是好,越發覺得暢快,“至於桑將軍,你回頭再細瞧瞧,那高頭大馬上坐著的,是不是傳說中的君侯心腹?”

身後也有人馬?

懷恩伯以為許佳詐他,趙侯在酈下人馬不多,哪怕許佳反水,自己手中兵力未必就扛不住趙侯攻擊。

他不信許佳的說法,非要親自去看,奔馬立刻向後而去,卻見身後漫山遍野的火光,燒得他渾身發冷。

“這,這不可能,趙軍大隊人馬還被圍困在清水河縣,那桓嬰帶隊乞降,邵環連丟數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