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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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仍未察覺, 還在開心的同他打聽,“我剛才去買酸棗之時,便聽那邊小販說趙侯在府衙親自審問那個叫唐六的, 柳大哥你不知道,這個人從前同那縣尉勾結在一起, 做了不少壞事。不過從前為首之人的並不是他,而是他那位阿兄,就是已經死了的那個。”

小孩還在踮起腳尖向府衙大堂張望,奈何他幼時吃不飽飯,身形又未長開,仍還有些瘦小, 只能聽到堂內的驚堂木一聲炸響,實在瞧不到裏面是何狀況。

他只好作罷,又來求他的寶貝柳大哥, “柳大哥, 你知不曉內情, 如今趙侯爺可審問出了什麽東西來了?”

熙寧將他拉到一旁,“這二人確實都不是什麽好人, 此次是唐六設得局害了自己的阿兄。”

小孩大吃一驚,“啊?他們可是兄弟啊。”

熙寧給他解釋著, “親兄弟尚且還有自相殘殺者,更何況是堂兄弟。”

小孩猶在吃驚,這會兒還大張著嘴巴,“所以才不是我們庶人出手將人打死了。可, 那他是如何死了的?”

小孩咬了咬幹涸的下唇, “街上的人繪聲繪色的形容,說那日不知是誰打到他身上, 他立刻便一動不動得倒在了地上。他死時眼睛瞪得老大,就同我那便宜祖父一般,說是死不瞑目。”

熙寧忙伸手按在他的上唇之上,“這話不可亂說。”

熙寧左右看看,確保四周的人沒有偷聽到二人說話,又將小孩拉到靠墻之處立著。

“侯爺對外宣稱是他的人擊殺了你祖父,你要守好這個秘密,切不可讓外人知曉內情。”

小孩趕忙點頭,他自然知道柳大哥和顯大哥都是為自己好。

小孩雖不怕承擔擊殺至親的罪名,但不能辜負二人的苦心,柳大哥不叫自己說出來,他便一定會到死守著這個秘密。

“其實這個唐六所犯之事沒有想象之中覆雜,他並非是想讓其阿兄橫死當場,原本的計策是要用烈酒耗幹他的身子罷了。恰巧他近日已有咳血之癥,且持續了足有一月之久,唐六從良醫那裏知道了病情,轉頭卻同阿兄撒起了謊,一直拖延著,連給他阿兄治病的藥都敢減半。直挨到那天又一次酒醉,他阿兄意外在唐六家一命嗚呼。到第二日,他故意將數十名個庶人綁到了自己家中,待其他人沖到他家家中解救被綁之人之時,故意起了沖突,兩邊人打得難舍難分,哪個知道他阿兄是不是死在棍棒之下。”

“既是這樣,原本這事情他是能掩蓋過去,若是沒有鬧到趙侯跟前,他在家中停靈幾日再將阿兄好好埋葬了,想必誰都瞧不出來,中間出現了這麽一些事情。”

熙寧又道,“人既然撒了一個謊,必然要用無數的謊來圓。何況他若是不將此事鬧得大些,他阿兄便不像是死在兩方對壘之時了,何況他表現得不聲不響,阿兄從前的位置,他坐上了也不能服眾。

“柳大哥,你說喝酒既有如此大的傷害麽?”

熙寧點頭說是,忽而又想到他與趙侯那事。

思緒從二十多日前慢慢挪了回來,對小孩說道,“酒醉不僅會傷害到自己,若是無意也會傷害別人。”

小孩點頭說,“我知道了,酒不是好東西,我以後一定不沾。”

熙寧向自己嘴裏塞了一顆小小的酸棗,還沒怎麽嚼,囫圇吞便咽了下去。

她心中有個荒唐的想法還需驗證,只是不能在這裏,更不能到軍中良醫那裏去看。

這小小的清水河縣,若有新鮮事半天便能傳個遍。她這幾日時常跟在趙侯生身邊行走,若真的身子有異,在這裏診治,不是個穩妥的地方。

恐怕要到外地去,到個誰也不認識她的地方,再做打算。

熙寧同小孩作別之後便蹲在府衙大門的石獅子旁,眼睛無神地瞧著地上枯黃的葉片,看得眼睛都開始酸澀不堪,生怕要淌下淚來。

若她真的因那荒唐一夜,懷上了孩子,她當如何?

熙寧環抱著自己,越想越害怕不已。她想回去都安郡,想她遠方的兄長。

一恍神,卻突然瞧見一雙沾滿塵土的皂靴。

熙寧擡頭瞧他。

一擡頭卻叫陽光晃得她眼睛生疼,熙寧揉了揉泛紅的雙眼。

適應了好一會兒,那視線之中模糊的輪廓漸漸聚成一個熟悉的模樣,“邵環!桑仕秾!”

熙寧立馬起身,將心中暫時的隱憂壓下。

“我昨日還在念叨,你們今日竟回來了。”

她蹦起來問此次到小栗國的進展,“結果如何,小栗國君可答應給咱們借地了?”

邵環看了一眼冷著臉的桑仕秾,一時也一臉菜色的對著熙寧不語。

他臉色這樣難看,叫熙寧也心涼了半截兒,“難道軍師出手,也有達不成的任務麽?”

這可如何是好,他們二人隨軍師一道去了小栗國,我是趙侯追究這辦事不力之罪,恐怕二人也要受到拖累。

熙寧嘆了口氣,“連軍師這般能言善辯之人,都說動不了小栗國君。那後面之事可就難做了,到西旗買馬肯定也要耽擱。如此想來,一次重新回到原點,好些事情都做了無用之功。”

熙寧由自擔心著,再一擡頭卻見邵環同桑仕秾相視一笑,“騙你的。”

熙寧心裏樂開了花,嘴上卻裝模作樣的生氣起來,“你們二人竟拿我當猴耍,耍著我好玩嗎? ”

邵環回她,“好玩得不得了。”

熙寧暫且不去追究他們戲弄於她的事情,趕忙先貼上前去,挽著邵環的手臂問他,“快與我詳細說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可叫我我好奇死了。”

桑仕秾見熙寧與邵環貼在一起,極不可查得皺了下眉頭。不過他一向是個面色冷峻的,很快便神色恢覆如常,跟在二人身後,一起進了大堂去,“這麽說你們先將軍師送回營中才過來的?”

“我們在營中等了許久,卻不見你們回來,這才一起趕到府衙。有了好消息當立即匯報才好。”

“其實我們來到小栗國的第二日,那燕國國君便收到了消息。兩地相距不遠,他們的確如軍事所言,哪怕小栗國實力在燕國面前不值一提,但燕君懼怕咱們與小栗國結成同盟,日後便要鬧得他永無寧日了。隔了幾個時辰,居然派了說客來,當時在小栗國是三國話事人坐在一起商談。軍師很能沈得住氣,一直只說是借地養馬,絕口不提是借道買馬之事。故而叫燕君忍痛借了大片水土,還附贈了好些糧草,養馬是沒什麽問題的,更何況咱們借道只是為了將馬匹趕回清水河轄區之內。”

“此事進展得順利,軍師也說此事不難,難的是進入西旗之後,如何同西旗人打交道,首先便是語言不通,恐怕要先將從前那個馬場主放出來。到時候替咱們引路,先見一見他之前買馬的那個西旗場主再說。”

熙寧憂心忡忡,“也不知那馬場主能不能靠得住,萬三不是常說,當時去給他治病,他嘴裏一直不幹不凈,恐怕是個不服氣的。”

桑仕秾勸她,“總之路在腳下,總比從前連條能走的路都沒有要好的多。”

這話倒也沒錯。

她悄悄低下聲音,“這裏真的沒有其他人會西旗話?”

“有,但是北地與西旗已經很久不曾通商了,邊境又有燕國巡查連走私都困難重重,所以這時候去找會西旗話的人,很容易就會被盯上。”

“軍師的意思是,不急著在咱們這邊找,到西旗那邊找個會大息本話的人應該也不難,有些做兩面生意的人,因為怕被息天子通緝,不少舉家搬去了西旗。”

熙寧感覺這倒是個好想法。

幾人邁進堂去,只見方才還趾高氣揚,在趙侯面前撒潑的唐六如今像個鬥敗的公雞在地上垂頭喪氣,卻被他阿兄的家人推搡咒罵著。

有旁觀者道,“多行不義,常走夜路,總有碰到鬼的時候。”

趙侯知曉小栗國已成事,便將剩餘事情丟給在一旁侍立著的縣令。

“其餘事情你來處理,如今案情分明,依據法理來判便好了。”

雖然表面上不顯山露水,但明眼人都瞧得出來,趙侯眼角眉梢帶著一抹喜色,越發顯得他意氣風發。

他帶著幾人匆匆回了營地。

熙寧知道此次趙侯若是動身去西旗,一定會帶著自己這個略懂相馬之術的人,如此倒也正好。西旗人生地不熟,她脫身一兩日到外面尋個良醫,去瞧瞧自己的身體,這安排倒也十分妥當。

趁無人註意之時,熙寧輕輕撫了撫自己的肚子。

腹部仍舊是平坦的模樣,可熙寧就是忍不住惴惴不安。自那荒唐之日起,也不過才過去二十多日,實在為時尚早,此時去看良醫,能力一般者未必能瞧得出有還是沒有。

若是有了,他可如何是好,營中連女子都不可進入,更何況是懷了孕的婦人。

她又告訴自己,莫要慌了神,事情還未到最壞的時候。待他們去將馬匹采購之事談妥,這裏庶人與國人的事情又處理的差不了太多,不日便也要班師回朝。

若是真的懷了,回趙國怎麽都有辦法把這孩子拿掉。

她稍顯心神不寧,便被趙侯逮個正著。

“我聽馬醫說它有些難產,懷孕到接生果然艱難,你今日累得眼下都有了青色。”

懷孕?

從他口中說出這兩個字,嚇了熙寧一跳。

“侯爺在說什麽,誰懷孕難產?”

“自然是戰馬。不若還能是什麽?你昨夜為那母馬接生到半夜,果真是累到了,如此一驚一乍。”

熙寧額頭已經叫他嚇得滲出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她擡手用袖口輕拭了拭額角的汗,說道,“確實是昨日睡得太晚,今日有些疲憊罷了,不是大事。”

“你身子骨瘦弱,該吃些大補的東西補起來才好,臉色都白了。”

熙寧搖頭不疊,“大家都吃一樣的飯,別人能吃的我也能吃,不必補些什麽。”

熙寧想他應該不會知道自己心中所想,可他的話卻句句都讓自己理解到另外一層意思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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