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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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軍軍紀嚴明,縱是得勝大宴,若在值上,決計是不可離崗的。

萬三執戟前來換防,頭山營的營頭老遠便喊,“好我的三爺,上次繳得那幾碟子香可用了?”

萬三兜了兜褲子也扯著嗓子回他,“沒,瞧著精貴,我留著幾樣給媳婦開眼,其餘給我們中軍司馬柳兄弟了,他細致些看著是個用香的。”

營頭唉唉叫了一聲,“三爺唉,有好東西都不知道自己留著用。”

萬三沒再理他,他吃了好些大宴上的好東西,此刻酒未足飯已是飽了,長長打了個嗝,又巡營去了。

這夜不知怎的,仿佛比前些天長了許多。

大宴一直鬧騰到後半夜,人聲嘈雜,大帳裏燈火通明,下軍佐迷蒙著眼在席間逡巡,“趙侯怎的還不回來,我老徐還未來得及敬他一盞。”

一旁的邵環吞下嘴裏那一口上好的佳釀酈下春,“嘶——說是看柳兄弟去了,按說也當回來了。”

兩人對著大帳口子發了一會兒酒呆,“莫不是喝趴下,睡在小柳那兒了吧?”

“那不能夠”,下軍佐木著腦袋努力想了想,“喔,還有燕國美人在帳下等著,侯爺這血氣方剛的年紀,哪裏忍得住。”

邵環努力做出搖頭的模樣,“我瞧那燕國美人也不過如此,竟還不如柳熙寧柳兄弟長得標致些。”

這話叫身旁幾個兄弟聽了去,紛紛點頭以表肯定,“熙寧若不是男子,咱們這等粗人在街上遇到這神仙似的人,是連瞥一眼都不敢的。”

說著眾人又爽朗的笑起來,“可幸虧是個郎子了。”

邵環起身拍了拍捉著花生粒填肚子的桑仕秾,“桑兄弟同柳熙寧皆是都安人,可知那東華伯府柳家還沒有如柳兄弟一般標致的姑娘,咱們要上伯府提親……”

桑仕秾對眾人玩笑興趣缺缺,伸手將邵環的爪子拂下肩膀,冷冰冰道一句,“與他不熟。”

這個桑仕秾一向是個頂無趣的家夥。這人脾氣雖差,功夫卻是一等一的好。坊間都有傳聞,趙侯麾下能人各異,有一小將諢號穿雲龍,可在敵我營地之間來去自由,如入無人之境,此人便是桑仕秾。

邵環也不管他,打個岔子又同人說旁的事情去了。

“柳兄弟哪裏都好,就是身子瘦弱了些,趙侯總把他帶在身邊,那身形看起來只侯爺的一半大,侯爺伸出手就能把熙寧的腰掐個大概了。”

“咱們侯爺健壯,有把子力氣好使,柳兄弟哪裏是他的對手……”

眾人哈哈笑了起來。

巡營的隊伍在熙寧帳外走了幾個來回,眾人也是奇怪,今日這樣熱鬧的日子,熙寧居然早早便滅了油燈,像是已經歇息的模樣了。

只是不知何時起,那風聲之中漸漸摻雜著似有若無的嗚咽之聲,可若是細細聽來卻又捕捉不到了。

四更天,此刻營中諸事漸歇,趙侯撐著身子醒來,這一覺睡得沈了些,想必是昨夜那幾盞酒的功勞,那可是家鄉上好的酈下春。若不是趙軍大勝,他可舍不得拿出來給眾兄弟揮霍。

趙侯起身打量四周。

這地方不陌生,是自己好兄弟柳熙寧的帳下。

熙寧一向不允許人接近他就寢之處,更莫說是躺在他床榻之上。昨夜他醉狠了,其實也是逞兇,故意就要往他這裏闖。

趙侯輕笑著,得意的嗅了嗅熙寧被褥之上幹凈清爽的氣息,聞著還有些上癮。

跟他那些大老粗的手下比簡直是兩重天地,熙寧的東西總是伴著溫敦的香氣。今日不知他帳子裏熏了什麽香,以前沒聞到過,昨夜趙侯一進來便覺得整個人暈淘淘,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只是昨夜荒唐,他恐怕真是醉的不輕,竟將熙寧這裏折騰成這副樣子。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血印子可能比攻打大燕受得傷還多些。

這燕國送來的美姬存了報仇的心思不成,反了她的!

他正惱火著,朦朧間聽到簾外似乎有刻意壓低聲音的責備之聲。

趙侯手下人才眾多,熙寧能占一席之地,因他性格溫柔和善,心腸格外軟,在趙軍中有口皆碑,同趙侯那喜怒無常的性子截然不同。因而若是無意惹到趙侯,向熙寧求助恐怕比直接向趙侯磕頭認錯來的更得用些。

熙寧幾乎有些站不住,單手撐在桌上,從衣袍之中露出的小片肌膚,皆泛著不尋常的粉紅顏色。

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語氣之中少見的帶著威脅的意味,“今日帳中之事不許外傳,過了今夜全部忘掉,你二人私下亦不可相互交流。”

兩雙翦水秋瞳就這麽怯怯望著熙寧。果真是美人兒,早聽說燕國有二絕色,乃是燕君新寵,叫他沈醉不理朝政,如今一見確實嬌憨可人,見之忘俗。

莫說是男人,哪怕是熙寧這扮作男子的姑娘都要心軟三分。

只是人世間的陰差陽錯實在叫熙寧措手不及,她穩住心神,刻意擺出不容置疑的姿態,“可聽懂了?”

身後卻突然傳來動靜,那人掀起一處簾角向外瞧,大概從未見過這樣嚴肅的熙寧,饒有興趣的欣賞一陣,正是那個此刻熙寧最不想看到的人。

“柳兄如此介意——”他視線幽幽掃過兩個跪趴在地上的玲瓏曲線,仿佛看著兩只籠中幼獸,“不如割了二人的舌頭,便什麽話都傳不到外頭去了。”

他本就不是個憐香惜玉之人,對女子向來既不用心更不用情。

只是偶爾也生出些怪念頭來,這時候竟想著這燕國的美人反倒不如熙寧耐看些。

兩美人霎時瑟瑟發抖起來,趙侯果真如傳聞中一般涼薄。

美人們本就雙雙跪在熙寧面前,一時竟怕的只好接連向熙寧叩頭求救說不出話來,。

再亂下去難保這二人不會說出什麽叫她驚懼的內情來,熙寧趕忙打斷二人,“你們先去帳外候著,哪裏也不許去,若犯了事,營裏的人可沒有我這裏好說話。”

哪怕身份貴重的趙侯就在一旁,兩人也能感受到面前這俊朗的年輕人說話是極有份量的。

何況趙侯同他還有那一層的關系,方才二人在簾外久候,可是什麽都聽到了。

兩美人依言趕忙退了出去。

熙寧極怕二人在趙侯面前胡說,心弦緊繃直盯著二人退到遠處方才作罷。

趙侯對這兩人早就興趣全無,註意力都放在渾身戒備的熙寧身上了。

“你今日怎得像個受了驚的兔子?”趙侯伸手按在熙寧肩頭。

熙寧瘦削,不似他帳下其餘小將那副健壯的身板,她大概只披了外衫,趙侯掌下還能感受到熙寧皮肉的溫度。

這圓潤的肩頭,叫趙侯有一瞬的恍惚。

熙寧沒給他進一步感受的餘地,一側身他手掌便從熙寧肩頭垂落。

“更深露重,趙侯請回吧。”

她直接喚他趙侯,這稱呼讓他聽了直皺眉頭,他們幾時這樣生分了。

“咱們兄弟一場,你還計較這個?”

熙寧自然是要計較的,這種事情一出,趙侯哪怕只是接近她一步,她都控制不住呼吸急促,且心跳動過□□速,她甚至覺得怦怦作響,叫她既怕又羞。

趙侯看她一反常態的始終背對自己,況且同自己隔著足有兩丈遠的距離,心裏不大滿意,沈下幾分顏色,“熙寧——”

“燕女無辜,不可割了兩人舌頭。”

熙寧知道趙侯脾性,既然說得出,定然會做得到,可二女無辜,不能因為自己造了這麽大罪業。

“好好好,你既喜歡,便都留著。”

熙寧心善,有此請求並不叫他意外。他一向善於對她妥協,何況是此無謂之事。

熙寧不想謝他,他本就是萬惡之源,害她到如今這步田地。

趙侯一副風流姿態,打理好身上衣袍,“昨夜的滋味極美,你若不嫌棄,連我這個也給你留下,權當賠罪。”

熙寧的面皮立時泛起一片潮紅。

“你——”

她怒目圓睜,此刻渾身上下都疼得要命,都是這人在自己身上做的孽。如今還要當著自己的面講這種葷話,熙寧氣得不知如何是好。

對於熙寧身上散發出的抗拒之意,趙侯這邊倒是恍若未察,只是放低了身子瞧她。

縱然油燈明滅,光線昏暗,可趙侯慧眼如炬,尤其讓他看到熙寧受了損傷,叫他尤為不喜。

他果然神色一凜,“臉上的傷痕哪裏來的?”

他輕而又輕的伸手在她臉上刮了下,觸感太過輕微,叫熙寧心裏微微一麻。

她心中腹誹,“被你嘬得,還能是哪裏來的。”

熙寧偏頭躲過,對他的接觸有明顯的抗拒之意,“小磕碰罷了。”

看他仍舊不管不顧的湊過來,熙寧伸手狠狠推他一把,結果沒能遂意,這人居然紋絲不動,“還不走,你不要休息我還要休息。”

趙侯不肯作罷,語氣突然輕飄飄了起來,帶著幾分試探之意,“是燕女做得?”

“自然不是!”

熙寧看他頭腦大概是不清醒,“趙侯莫再說胡話了,更深露重,慢走不送了。”

“是麽?”

他臉上表情變化莫測,瞅著熙寧也不知在打什麽主意,簡直叫人發慌。

終於未在多問什麽,著人來清理了一番,看她一言不發背對他躺進了榻裏,這才終於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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