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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夜裏的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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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夜長,展翎醒時天還未明,窗戶投入的細微光線朦朧勾勒出身上之人的輪廓。

柔軟的玉白指節無力垂搭在她肩膀,指尖發涼,她將厚重棉被往上扯,蓋嚴實裸露在外的小手。

動作盡量放輕,仍是吵著了懷中人。

“現下什麽時辰?要去問安。”趙清晏支起頭顱,嗓音沙啞,帶有濃重鼻音。

“寅時,可以再睡會兒。”她輕輕把趙清晏的頭攬靠到肩膀上,“到了時辰我叫你。”

“你陪我睡。”趙清晏將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橫過她的脖子摟住她,不滿嘟囔,“勿要走,冷。”

於是她把因趙清晏動作滑下的棉被再次扯緊,蓋住兩個人,隔著棉被吻趙清晏的肩膀,真的陪著趙清晏重新睡過去。

再醒已是天光大亮,她勾著趙清晏的手,一有所動作趙清晏就跟著她醒了,根本不需要她叫。

迷蒙在她身上隔了一陣才反應過來她們什麽狀況,扭著她窩在被子裏不肯動。

“不起?待會兒去謝貴妃宮中晚了,可得聽一陣子指桑罵槐,想聽?”

“不想。”趙清晏挫敗,又讓自己口中的嘶啞驚到,清了清喉嚨重新開口,“今晨未練劍?”

也沒有多少好轉,氣不過拿眼神瞪她。

“怪我一介莽夫不知輕重。”展翎口頭認錯,面上沒有悔意,“今晨是阿姐自己拽著我不許我走,我自然要陪著阿姐。”

趙清晏臉頰開始紅,展翎不再與她鬧,“昨日該看的都看過了,現下在我面前羞有什麽用?你再如此貼著我久些,今日恐怕真得耽擱了問安。”

她手裏一空,感到失落,起身取來了衣裳替趙清晏穿上。

介雨和介霜進門侍候梳洗整理,一如往日,她自己已經換好了衣衫在一旁等著趙清晏,目光始終糾纏著趙清晏,感覺同以往相比又膩歪了幾分。

介雨為趙清晏梳理頭發,察覺到氣氛中怪異的暧昧,茫然不知道是何原因。

床邊,介霜在為她們鋪整床鋪,手上動作停頓片刻,不放心詢問,“公主例事提前了許多,可要我去請太醫來查看,以防前些日子病重傷了身子。”

“不必。”趙清晏制止,強裝鎮定,“也不用取月信帶來。”聲量越說越低,顯然是強裝鎮定失敗。

“我也不用。”展翎手指捂在嘴唇上摩挲思考,眼角卻藏不住笑意,叫趙清晏瞠目一瞪,板著臉坐正,假裝什麽事也沒有。

屋內安靜了一陣,介雨低頭看端坐讓她梳理頭發的趙清晏,又看向面帶玩味的展翎,臉頰爬上紅。

介霜沒再多言,出房間取來新的床單換上,到趙清晏旁邊侍立,正經嚴肅詢問,“公主身體可有何不舒適之處?需不需要命膳房備些補品?”

趙清晏:“……不用,沒有不舒適之處,讓膳房照舊準備飯菜。”

展翎認真琢磨趙清晏這句話的話外之意,放了心,昨夜說好教一遍,結果真還讓趙清晏哭得挺慘的,哄都哄不好。

見趙清晏實在招架不下,介雨也梳整完畢,向外趕人,“梳理好了就出去。”

介雨如釋重負,拽著介霜往外走,走到門口輕聲抱怨,“霜姐姐,這些問題你日後可別再問了,公主那樣子,哪像有不舒適,你還非要叫公主親口說!”

展翎實在沒忍住,嗤笑出聲,又得一番瞪視。

臨近夜宴,行宮中宮人更忙,謝貴妃遣人傳話,免了她們的早問安,展翎感念謝貴妃做了一件人事,她正好需要這恩賜。

但趙清晏穿戴整齊再沒有睡回去的道理。

介雷和介風傳回來信件,介雨抱著瘦了一圈的紅喙數落,“不知飛去了哪兒玩耍,你還知道要回來啊!今日也別要吃東西了。”

展翎趁介雨離開,偷偷給紅喙餵食,這小鳥她在俞南看介風養,金貴得很,放到介雨手中,總覺得會被餵死。

趙清晏倚在書房的桌前讀信,她餵完一把小米,趙清晏已經讀完,偏頭看窗下餵鳥的她,“你倒是清閑,還不快過來?”

大約是昨夜沒睡好,趙清晏懨懨的不大有精神。

她過去,從趙清晏手中抽出信件,一目十行的看。

腰側靠上來溫熱的重量,她低頭騰出一只手扶住趙清晏的頭摩挲,“今日我沒落那門栓,你又不怕了?”

趙清晏無法直視面前這張書桌,擡頭想坐正,讓她按住,“靠著我躺會兒,有人來了我聽得見。”

趙清晏許是真的很累,沒真的擡起頭,就靠著她小憩。

“介雷和介風辦得很好,希望查姑娘能把握住這次機會。”展翎看完書信感嘆。

介雷與介風這月餘讓趙清晏遣出去為查姝元整理弧葫一族未叛亂的證據,這些證據前兩年趙清晏就在命人收集,找到了一些,原想收集更多,靜待時機成熟再用。

弧葫族案是趙戈親自定下的罪,當著趙戈的面想翻案,難於登天,就算證據確鑿,趙戈指定幾個“明事理”的官員去掌刑審,事情的結果可想而知。

但這場花船事後,對弧葫族人打擊挺大,弧葫族人許是覺得希望渺茫,帶上了點孤註一擲的意思。

查姝元請求趙清晏將這些年找到的證據給她過目,以早做下一步打算,趙清晏再三勸告未果,陪著查姝元想了一個更穩妥的方法。

花船蟄伏了兩年,弧葫族人什麽好處也沒撈著,查姝元還落下了讓人碰一下就感到厭惡的毛病,日後安定下來,這段經歷讓她想正經嫁個人家恐怕都難。

趙清晏常感到內疚,想到與查姝元初見之時,查姝元身受重傷,悲痛卻尚存熱忱,與現下判若兩人。

如今查姝元想要的東西趙清晏都替她準備好了,剩下的事情,萬望順遂。

那一道讓阿滿攪和出來的傷也迎來了轉機,羌姜去梁國王室答應梁七小公主入宮為梁王室作畫,換來了查姝元那藥。

有沒有奇效另說,但遮蓋效果的確一流,塗在肌膚之上,能掩蓋住傷疤,讓那傷看起來不顯猙獰,黑夜遮擋之下甚至可以完全隱藏住那傷。

聽聞那藥是在蓋住疤痕的同時,在無形中消除疤痕。

查姝元受傷的時間短,傷痕正在長新肉,正是那藥的絕佳使用時機,待那傷痕順其自然長好,再堅持用藥一年,就能還查姑娘本貌。

但如今查姝元用藥不過一天,還看不出來究竟有沒有效果。

至少展翎沒那麽愧疚。

羌姜那時讓梁國人追就是因著這藥。

羌姜答應做梁王室禦用畫師,卻非要親自把藥送出手,梁七小公主太清楚她的秉性,派了一百個侍衛隨拜訪下俞王室的使團一同入下俞,晝夜輪換看管羌姜。

果然出了梁國羌姜就開始反悔,一通操作踩準時機,帶著藥逃跑了!

使團出使的地方是出央城,但羌姜一早就知道展阿滿冬日要去臨泉行宮,帶著藥北上,又借著赤行軍甩掉了那一百解釋不清為何要到北俞城的梁國侍衛!

這會兒也不知又游蕩到了何處。

展阿滿給查姝元藥的時候,順帶講了羌姜的事跡,展翎跟著聽了一耳。

那綠衫女子身上的事,展翎每聽一件都佩服得五體投地,走到哪處都能招惹到尋常人不敢招惹之人,這樣肆無忌憚的性子能順利活到她這般年紀,實屬不易。

白家主在夜宴當天的早晨帶著一隊人馬在赤行軍的護送下到達行宮,趙戈親自領著隨行朝官在議事用的正德殿接見。

以白簡和白覆領隊,白家隨行的人馬擡著十口木箱到正德殿中跪拜覲見,白家小廝得趙戈授意打開木箱獻禮。

滿滿當當的珠寶和黃金叫殿中人眼熱。

白家主大方表示,這只是一小部分,留給趙戈在臨官行宮中做零碎銀子用著玩,大頭白家已送入出央城王宮中清點入庫。

趙戈樂得連聲說好,念著白家主舟車勞頓,沒留人太久,把白家的人馬安排進了行宮東側的殿中休整,與謝貴妃的殿緊挨著。

展翎多次去到謝貴妃殿中,也常隨趙清晏去趙訂的住處,大致是知道了東側的殿與她們住的殿有什麽差別,那兒泉水最集中也最暖,大雪下一夜,屋頂上都積不住雪,冬日裏只穿單衣也不會感到寒冷。

也就是說白家主在這兒的待遇比有幸來此行宮的所有的官員都要好!

但真要算起來也應當,白簡好歹還頂著一個族君的身份,總不好太磕磣她,這行宮還有那麽一半是白家出的錢。

有此待遇也不足為奇。

夜裏的宴,歌舞升平,白簡第二次被擡了位置。

大殿的最中間是舞姬,眾官員分坐左右,最高位坐著趙戈與謝貴妃。

白簡的位置就在謝貴妃的下位,說是謝貴妃與這白氏新家主一見如故頗談得來,今上給了白簡一個恩典,擡了位置,使這二姐妹可以多親近。

時不時的謝貴妃側過身子與白簡低聲說話,聽不清白簡是回答了個什麽,謝貴妃笑得花枝亂顫。

明眼人卻都看得出來是這謝貴妃在巴結白簡,還是今上默許的巴結。

也不看看謝貴妃的長子趙胄,比白簡還要年長,謝貴妃也好意思與白簡姐妹相稱!

白簡遵循禮儀,不冷淡也不親切地應對,始終把控著君臣尺度。

展翎坐在趙清晏身邊,查姝元跪坐在趙清晏身側布菜。

今日查姝元上了胭脂描過眉,勾得眉眼狹長粉面桃花,展翎總算從中看出幾分花魁風姿。

她們的位置在百官之前,又與眾官員挨得近,可以聽清底下的官員都在談論什麽事情。

展翎賞歌舞,身後談話的人逐漸將話題談到了高位上的白簡。

“今上擡那商賈之流到了所有官員的前頭,成何體統!竟也沒人阻止?娘娘為何也這般看重此人?”

說話之人是今年才入宮的進士,趙胄的人,楞頭青一般的年輕人,早年估計一心只讀聖賢書,對朝事卻不甚了解。

“可亂說不得,這位白家主豈能同商賈相提並論。”周邊知道實情的人小聲將他打斷。

“據下官所知白家的確就是商賈出身,究竟有何不同?”年輕人不高傲,謙虛討教。

“這不同之處可就大了去了!”官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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