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晏不拆穿，只要展翎明白了就好，“我告訴父王，俞南的事我不知道分毫，如若葛太守的狀告是真，所有事情都是我那駙馬做的，與我沒有半點的關系。”

“反正我與我那駙馬沒有感情，我也不愛惜我那駙馬，她做錯了事，按律受到懲處，本是應當，我定不會偏袒。”

趙戈知道她是女子，占了趙清晏夫君的位置，恐怕還以為趙清晏盼著她死呢。

“我那侍衛介風自幼與我一同長大，最後卻為了蠅頭小利背棄我，我實在痛心，但人心難測，我亦無法左右。”

“我痛心疾首的向百官表明向出央城的百姓表明，我對我那駙馬和我那侍衛有多不滿，如若他們真做錯了事，我定不會姑息。”

趙清晏註意著展翎的表情，見她聽得認真，也沒有不悅之色，才繼續說。

“出央城的百姓向來最偏心我，他們信了我的話，覺得父王下詔為我尋來那駙馬，當真是糟蹋慘了我，不管那駙馬有沒有做錯事，牽連到我已是不應當，於是愈發心疼我，父王若是拿不出我與那駙馬勾結的罪證，隨意定了我的罪，全城的百姓可都要替我請命呢。”

“朝中所有官員也都在盯著此事，父王想不明不白冤枉我，作假證據陷害我，或是屈打成招誣賴我，百官中也有半數的人不答應，非得要父王拿出能佐證我支使駙馬去放人通敵的確切罪證才肯將我下放牢中與你四人一同刑審。”

“那段時日，朝中官員從早吵到晚，王宮讓出央城百姓圍得水洩不通，駙馬府讓父王派人找我的罪證裏裏外外的翻了三次，我得先王祖父特許能入朝議事，那場面每日都讓我頭昏腦漲，你最清閑，押送在路上還有南軍一路護送。”

展翎失笑，她那一路顛簸，到了趙清晏口中竟然成了最清閑的一個。

趙戈不清楚她與向猙將軍的關系，她放人，趙戈只會以為是趙清晏的主意，到駙馬府中翻找罪證無可厚非，她在俞南的住處，趙戈定也是翻找過的，但那罪證，趙戈是一定找不到。

她眉梢上挑，示意趙清晏說下去。

趙清晏眸光流轉，靠近展翎，愛憐道：“偏偏那事又是我與我那駙馬二人共處一室耳鬢廝磨良久，口頭商量出來的事，既無信物又無憑證，我那駙馬偏寵我，定也不會將我供出，父王如何能拿到我的罪證，又如何能奈何得了我？”

這用的都是些什麽詞，什麽叫“共處一室”還“耳鬢廝磨”，聽著就不是在幹什麽正經事，她們當時探討這事時是這樣的？

嗯，似乎還真是。

趙清晏承認其中有賭的成分，介風她信得過，一定不會供出她，她在賭的是展翎也會在這件事中保下她，撇清與她的幹系。

她忐忑不安良久，直到父王惱怒到用百姓包圍王宮請命的事遷怒她，說她動輒為了一點小事攪擾百姓，沒有半點愛民之心，讓她在宮中罰跪反省，她知道賭對了，展翎沒有讓她輸。

果然罰跪過後父王就將她招入文德殿中私下談話。

塵埃落定之後，她反倒覺得那時的擔憂純屬多餘，展翎看她的眼神那般熱切，她該明白的。

趙清晏得意的笑，手掌滑到展翎的耳朵上，揪著把玩，用輕松的語氣將這段話講出來，展翎也不覺得事情沈重。

“喔？原來三公主心中清楚她那駙馬偏寵她，卻仍對她那駙馬沒有感情，也不知愛惜她那駙馬？然後呢？”

她可以預想到趙清晏能在這件事中輕易脫身，但救出了他們四人，光靠推卸罪責可做不到。

趙清晏指腹揉弄展翎耳蝸，“喔？莫非三公主那駙馬想要三公主愛惜？”

兩個人在這兒打什麽啞謎呢，展翎失笑，故作深思的點頭，“她定是極想。”

把趙清晏逗笑了她就開心了，“你繼續說。”

“不行，三公主想要先愛惜一下她那駙馬，省得讓她那駙馬想急了，她可舍不得。”

輕柔的吻落在她唇上，點一下很快就移開，讓她猝不及防。

呵呵，趙清晏這人！

趙清晏繼續，“只要事情牽涉不到我身上，父王部署了那麽久的事，就是一場空，父王什麽也得不到。”

“那事折騰了月餘，我頭大，父王比我也好不了多少，我有幸在政德殿眼見著父王從躊躇滿志變得心灰意冷，想是他也明白了，這次他動不了訂兒分毫。”

“我再私下與父王述說了一番於心不忍的話，暗示了一番想要救人的念頭。”

“你想將事情推給你那駙馬，卻又說要救她？今上也沒起疑？”展翎疑惑。

“唉？怎是救她呢？我那侍衛介風從小同我一起長大，為我所用，除了是我的下屬外，與我也是養出了感情的，是我無法割斬的左膀右臂，雖是背叛了我，但我心地善良，感念多年情誼，他，我當不當救？”

“再說那向家母子，向猙將軍受先王祖父器重守俞南，多次征戰保下俞安寧，僅留下一個子嗣，若真有機會能將那子嗣保下，我那般有悲憫心，當不當憐惜？”

“況且此事攪擾得父王煩憂良久，雖事出在一場冤案，我亦有孝心做些事情為父王解憂。”

事情的真相如何，趙清晏與趙戈心知肚明，點到即止趙戈就能明白趙清晏的意思。

“唯有那三駙馬，是最不值得救的那一個，我一個字也沒提她。”

呵，一個字也沒提到她呢。

“三公主果然還是不愛惜她那駙馬的。”

只是打趣，趙清晏卻一下較了真，“不，阿翎，你是我最想要救的人，就算他們都救不出，能想到辦法救你，我也會一試。”

“我只有先保住了自己才能保住你，先救出了他們才能救出你，你明白嗎？”

要是讓今上將趙清晏的罪名定下，趙清晏身為三公主或許不會死，但她作為從犯，今上第一個斬的就是她，所以趙清晏不能將罪名坐實。

看熱鬧的百姓不知道事情底細，趙戈一清二楚，那二人是逃犯無疑，但只要趙清晏將條件談得妥當，那二人也可以不是逃犯。

總歸在眾目睽睽之下已有兩個逃犯獲斬，普通百姓不可能去驗明正身，那二人是逃犯還是長得相似逃犯的百姓，不過官家給出的一句話。

但那二人若不是逃犯，葛太守的上告就為誣告，介風和向家母子三人隨便找一個出現在俞呈邊線上的理由就能得到無罪釋放，那個理由甚至不用很合理，趙戈也會看在趙清晏的面上放人。

展翎只是恰巧讓誣告拖累，又恰巧跟著那三人被無罪釋放。

她明白的，趙清晏就是這樣救下了她。

可趙清晏晚間喝的那藥摻了多少蜜？今夜這嘴慣會說情話。

又是“心中沒有別人”，又是“舍不得”，又是“最想救你”，將她唬得暈頭轉向。

“三公主是神女賜下保下俞太平順遂的人，誰會相信她通敵呢？父王想用這個名頭栽贓我，倒是他想錯了，事情才能進展得那麽順利。”趙清晏自嘲。

“所以你將什麽給了今上，讓今上聽你的話放人？”趙清晏看似無所謂，展翎卻覺得她在難過。

趙清晏或許良善，但今上抓住了他們為的就是挾制趙清晏，貪圖的是利益，趙清晏不交出趙戈想要的東西，趙戈拿捏不到趙清晏，一怒之下定罪宰了他們，留下個三駙馬通敵的汙點，潑點臟水惡心一下趙清晏也是好的，定是不會隨隨便便就將他們放了。

趙戈只是做出了選擇。

在定罪殺人之後什麽也得不到，和放人之後得到與趙清晏談妥的利益中選擇了後者。

趙清晏不甚在意道：“不是什麽重要東西，訂兒大了，許多事情要他自己去抉擇。”

好似是說累了，面上又添了倦色。

展翎在她後背撫摸安撫不再追問。

想的卻是介雨告知她趙訂指使駙馬府侍衛禁她足的事，那趙訂究竟是什麽心思？可別要在趙清晏的背後遞刀子。

那得讓她的清晏多寒心。

“阿翎，現在你害怕了嗎？”趙清晏註意到她的神情變化，放開她的耳朵與她拉開距離。

展翎不怕，只是會擔心。

“我會在你身邊。”

聽完了所有的詭謀算計，展翎還是決定留下蹚這攤渾水，趙清晏如釋重負，憐惜望著她，“你若是不怕，便在我身邊待著就是，那些雜事自有我來布局，我會將你保護好，也會將阿滿保護好，你只要待在我身邊。”

眼裏閃爍的光芒堅定讓人安心，又因為害怕展翎不相信而用力過度到有些急迫地想要將這種安全感展露在展翎面前。

用滿臉病氣的臉說最霸道的話，展翎看著心就柔軟了一片，還有什麽答應不下的呢？

盡管是這樣說，但展翎知道，趙訂的太子之位受威脅，不管趙清晏交出了什麽東西，定是足夠讓她們的處境雪上加霜。

她不願趙清晏做出的任何決定是出於被迫，更何況這決定還是因為她將俞南的事情搞砸了。

日後還有許多事等著她們。

“你只問我怕不怕，清晏，你害怕嗎？”

想要保住她，想要保住阿滿，想要保住趙訂，趙清晏想要保住的人那麽多，不會累嗎？

趙清晏凝望著她，沒說話，傾身上前緊緊擁抱，依賴地將頭靠在她肩膀上。

也是怕的呢。

她笑，用力將趙清晏揉進懷裏。

她會陪著趙清晏，不需要趙清晏來保護，趙清晏承擔的一切她都想要去分擔，如若可以，她真想什麽事情都替趙清晏去做好，讓趙清晏可以坐享其成最好！

“所以前兩日為何不回東院？”趙清晏終於問出口。

展翎的問題問完，就該輪到她，天知道，她醒來時不見展翎，有多害怕展翎不願再見她！

展翎能怎麽說？

純粹是一場烏龍！

她知道趙清晏有部署，疑心將她禁足也是那部署的其中一部分，怕闖出去壞了趙清晏的事，才在西院安心待著。

結果是趙訂在其中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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