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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終於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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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晏來了。

展翎在山上與虎崩山的匪軍纏鬥了兩日,大獲全勝,下山準備支援介風圍剿山下匪軍,介風見著她便告訴了她這個消息。

山下的南軍正和匪軍交戰到一處,人頭湧動,一片混亂,展翎心急的在戰場環視一圈沒見著趙清晏在何處,氣得牙癢癢。

她以為趙清晏只是到了俞南,會聽她的話乖乖的在俞南城中待著等她處理完虎崩山的事情去尋她。

沒想到趙清晏直接到了虎崩山來,還恰好在兩軍交戰最危險的節骨眼上!

特意從出央城趕來討打的嗎?

“人呢?”她連斬二個向她靠過來的匪軍,冷聲發問。

這些天她的劍下斬了不少人,甲胄染滿了血,頭發都在往下滴血,又戴著鬼面具,一怒便如地獄出來的修羅。

“與六姑娘去了林裏說話,駙馬勿要擔心,公主的人手守在周圍,斷然不會有事。”介風寬慰道。

介風心裏在為三公主擔心,展翎在南軍從全軍敵對到如今能任意調度這支軍隊,變化不下,養出了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以前三公主在出央城欺壓她許多次,如今三公主未必能壓她一頭。

這一次遭遇匪軍突然增兵八千的意外,展翎仍舊指揮打了這場勝仗,南軍也勢必會對她信服,就算三公主有南軍的兵符,可人心所向非兵符能做到。

“人在何處?”展翎不要聽他說這些,只想知道趙清晏此時在何處。

介風意識到她是動了真怒,不想再給三公主火上澆油,擡手指了一個方向。

烏奎在地上左右踏了兩步,卻沒有走,展翎的目光看看介風指的方向又看看眼前的戰場。

山下的戰爭才開始,南軍僅六千,她帶下山的人手在山上激戰兩日已沒了多少力氣,幫不了太多。

她感到氣惱,因為她此刻根本就走不得!

她是南軍的將軍,便要對南軍有所擔當,如何能夠在交戰勝敗未分之時,為了一己私情棄他們不顧?

介雷看出她的為難,也看出此刻若是放她一腔怒火的去了,這兩小祖宗湊一起又有得鬧,上前順勢勸阻,“駙馬你看這兩軍交戰,你這主帥如何走得!公主那兒有人守著也出不得事,你說是不?”

“最好如此。”展翎一狠心,咬緊牙關沖進混戰的人群中。

她一路神佛難當,很快殺出一條血路,到混戰的最中央。

敵軍湧她而來,她渾然不覺,在敵軍的隊伍中四處張望,看到匪軍中高頭大馬之上最偉岸那一位。

“烏奎,走。”她夾一腳馬肚,驅使烏奎沖進敵軍堆裏。

“阿風,走!”介雷嚇傻了,招呼介風跟上。

三人呈三角狀互相掩護著往敵軍中沖殺。

“騎兵營跟上駙馬。”熊楞也受到了驚嚇,這場仗打得漂亮,南軍穩紮穩打地打下去,很快便能打勝仗。

他想不通展翎在山上指揮時,面對更難應付的處境都表現得都很鎮定,怎麽下了山眼看著就要勝了反倒激進地想要去在千軍萬馬中直取匪將首級。

他不會看錯,展翎不管不顧的就向著那匪將的方向沖,目的不是這個還能是什麽呢?

烏奎感受到主人的急切,疾步如飛,展翎手提長劍為烏奎殺出血路,一人一馬配合默契,他浴血的鬼面可怖,匪軍見她銳不可當,被她的氣勢嚇住,不大敢與她正面交鋒,她很快就在匪軍中闖出一條路。

介雷和介風在她的兩側為她做護衛,將想從她背後斬殺她的匪軍解決掉,三人闖出路之後,騎兵營迅速跟進,將他們扯開的口子向兩邊延展,越拉越大,匪軍被從中分斷兩端。

南軍見展翎兇悍至此,心中一震,更加賣力的廝殺,如同一群無法戰勝的兇神。

展翎很快便到了匪首面前與匪首交上手,她二話不說沖著匪首就是接連的三個劈砍,震得匪首手臂發麻。

鬼面下,展翎唯一露出的兩只眼睛,竟然也是紅色的。

哪裏有人會擁有一雙這樣的眼睛,這根本就是地獄裏出來的鬼!

匪首也讓她給嚇住,劍讓展翎挑到了地上,他想撤退躲避展翎的攻擊,烏奎帶著展翎一下就追上了他,劍從他的心臟刺入,他瞪出了眼珠子,不可思議的看著,從馬上滾落地上。

匪軍中發出一陣嘩然的驚叫聲,騎兵營有人撕裂嗓子高喊:“匪將落馬了,弟兄們殺。”

這邊才喊完,那邊又有人喊:“匪將落馬了,弟兄們殺。”

“匪將落馬了,弟兄們殺。”

……

這樣的喊聲此起彼伏,聲音一出,匪軍一片混亂。

膽小的匪軍轉個身開始逃跑,一石激起千層浪,還在戰鬥的匪軍看見有人跑了,也害怕。

匪軍四散逃竄,南軍在後頭提刀追殺。

展翎大口喘著粗氣,脫力地垂下手,看南軍勝局已定,她交代好事情,驅使烏奎掉轉馬頭,拐進樹林。

餘下的事情交給熊楞和介風去做,絕對不會出問題。

她得去見趙清晏,片刻都不能耽擱。

樹林的深處有一個廢棄的木屋,趙清晏就在那裏。

四圍高大的樹木環抱著木屋,外邊,趙清晏的人手躲藏在樹上,視線始終註意著木屋裏的動靜。

裏邊,趙清晏和六姑娘面對面站立,兩個人許久都沒有說話。

“鶴六姐姐。”趙清晏低聲喊完,感慨萬千,一陣心酸湧上心頭,紅了眼眶。

六姑娘渾然不覺她的動容,笑著攬著她的肩膀安撫,“呀,宴兒,怎的還哭上了?”

這一口讓人發笑的口音,她有多少年沒有聽到過?

說不清為何,六姑娘明明是笑著,她卻覺得難過。

她的鶴六姐姐並不始終是那個熱情明朗且懷有悲憫心的女子。

就算表面上什麽也沒有變,其實什麽都回不去了。

包括她們兩個的關系,鶴六姐姐再裝作不在乎,可是仍舊改變不了她的父王害得鶴六姐姐家破人亡的事實!

此事與她也有莫大的關系。

她的手扶在六姑娘的手臂上,剛想說話,掌心中捏到的硬物提醒她六姑娘的袖中藏了個什麽東西。

她好似渾然沒有察覺,放開手,艱難地沖著六姑娘露出燦然一笑。

六姑娘審視她,幹脆也不藏了,從袖中取出匕首,“我用它給你的駙馬雕了一個面具。”

她倍感不自在,握緊手心逢迎,“是嗎?定是個十分精巧的面具。”

“是廢了些心思。”六姑娘拔出匕首,在手心中把玩,自嘲道:“當時想殺掉她,可惜了那夜兒她不在房中,宴兒千裏迢迢來俞南,是知道了吧,我的打算。”

“你想要救她?”六姑娘扁嘴對趙清晏的表現不滿意,刀鋒抵上趙清晏的肩頭。

“鶴六姐姐?”她驚訝卻沒有抵抗,任由那把刀劃破她的衣裳抵在她的皮肉上。

“我原本沒想要殺她。”

“哈,那個憨人兒,她這麽蠢,真到了想要殺她的時候怎麽暗示也不懂,她那麽信任我,你不來救她,她如何能活?”

趙清晏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悲哀,還挺難過的,最終一言未發。

六姑娘搖頭,不喜她的沈默,“晏兒也不問我為何後來又想要殺她了?”

“你應當要問我。”

“還是你一早就知道。”六姑娘揚眉凝視趙清晏的反應,一字一頓清晰道:“今次在這虎崩山上,不是她死就是我亡,這是你父王的指令兒。”

趙清晏閉目不答,眼睫毛輕微顫抖,六姑娘明白她這是默認了。

“呵,你果然知道,你卻還是想要活下來的那個人是她?”

六姑娘讚同她的選擇,“我亦認為我該死,否則我豈不是成了讓你父王利用兩次的那個蠢人?”

她深深地嘆一口氣,沮喪不已,“可是怎麽辦晏兒,我想要活著。”

“我孫鶴啊,憑什麽這麽倒黴要用自己的死為別人做路?”

“都沒有一個人兒在意我是不是想活著,我卻還要在意別人的死活?”

趙清晏再聽不下去,想給六姑娘一個安慰,“鶴六姐姐,我……”

“不要動!”六姑娘厲聲喝斷她的虛情假意,將匕首往前送了些許。

肩上的痛覺提醒趙清晏,六姑娘手中的匕首已經刺破了她肩上肌膚。

“我孫家究竟有哪點對不住你們趙家?我的五個兄長都死在了為你趙家驅趕外賊的戰場上,你的父王卻要這樣趕盡殺絕?”

六姑娘一陣狂躁過後反而沈靜下來,虔誠地凝視著她,“晏兒,我的心很痛,你是我的至交好友,自幼同我休戚與共,如今我疼了,你也得嘗嘗這種疼。”

“我的爹娘和我的五個兄長都在看著我呢!”

匕首直刺進趙清晏的肩膀,趙清晏哼了一聲,硬接下了六姑娘的一刀。

這是她欠六姑娘的。

六姑娘沒有收手,將匕首斜向下劃了一刀,停在趙清晏的心口之上。

再往下一點,她就能讓趙清晏知道她的心到底有多痛。

可是再往下一點,趙清晏會死。

趙清晏痛苦的悶哼,急促的吸了兩口氣,疼得快要站不住,咬牙沒有倒下。

“宴兒。”六姑娘心滿意足,嘆息著叫她的名字,拔出匕首看著她浸染出衣袍的血,抱住她,將指尖按壓進她的傷口,生摳她的血肉,“現在你知道了嗎?我有多疼。”

“我最恨的就是你,你將我害得這麽慘,我卻沒有辦法真的恨你,我對不起我的爹娘,對不起我的兄長,你現在有多疼,我比你疼一百倍。”

“每時每刻都比你此刻的疼兒還要疼上一百倍。”

“啊!”

六姑娘每說一句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趙清晏疼得忍不住嘶喊出聲,四肢無力地往下倒,六姑娘拽著她不讓她倒在地上,將她抱得更緊,手上的力道才慢慢減弱。

六姑娘終於還是哭了,哭得比趙清晏淒厲許多。

“你瞧,我還是沒辦法殺了你晏兒。你想要我死,我卻還是怕你會死啊。”

趙清晏一直都知道,她可能死在任何人手上,她的鶴六姐姐卻一定不會殺了她,她們倆太早相識,都太了解對方的秉性。

“我怎會想讓鶴六姐姐死,今次來俞南恰好借這剿匪的時機將鶴六姐姐送出下俞。”

趙清晏很疼,受傷的那只手使不上力氣,仍費力用還能動的那只手拍六姑娘肩膀寬慰。

“鶴六姐姐暫且去呈國可好?我手下有擅易容者,可以暫時改變鶴六姐姐的相貌,等鶴六姐姐到了呈國便能同以前一樣生活,我已為鶴六姐姐備好了一切。”趙清晏等她平覆下來,疼得說一句話停一句話,勸說六姑娘。

這是她能為六姑娘做的最後一件事。

一直待在軍營之中,她的鶴六姐姐這一生,便也要因她們趙家而毀了。

她於心不忍。

也順勢解了她父王設的那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兩難之境。

她要讓珍視的兩個人都活下去。

六姑娘愈發哭得悲慟,埋首在趙清晏的肩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全擦在趙清晏的衣裳上。

哭了好久才重新開口說話,放軟語氣如同二人小時候,“晏兒,你都不知道我害怕死了,為何從小到大我要死的時候都是你來救我!你那麽好。”

她原諒她了。

前些年萬千不如意,吃了那些苦,後半生那麽長,她不想再自己折騰自己,強迫自己記恨一個不願記恨之人,永遠活在痛苦中。

六姑娘向來看得開。

展翎闖進木屋,一眼看見背對著她站立發呆的“嬌小公子哥”,穿著粗布白袍,像一個落魄的少年書生。

清晏。

“三公主。”展翎疾步靠近她。

沒有走近,她慢慢停下腳步,看到趙清晏的腳邊倒著一具屍體。

六姑娘仰面釋然的微笑,展翎此前從沒在她臉上見過這樣平和輕松的笑。

作者有話要說:

趙清晏:好久不見,一出場就被刺傷了?

二伏:三公主好,三公主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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