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完各營紮好軍帳，展翎吃過飯後便在帳裏打算歇下了，介雷在她床邊來回踱步，低垂著腦袋，走兩步便嘆一口氣。

“哎，怎麽能殺不了人呢？”

“哎，怎麽能見不得死人呢？”

“哎，駙馬你倒是說句話呀，你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不行，我得去找阿風。”

屋裏總算安靜下來，展翎耳根子清凈，看著帳篷發楞，帳篷外又響起吵鬧的喧嘩聲。

“駙馬，熊都尉帶了戰俘前來求見。”守帳的兵士通報道。

這一位才是真的難纏，展翎料想他今夜便會來見，沒有為此感到太過意外，翻身在床上坐好，“讓他進來。”

熊楞一手提一個戰俘大步走進展翎的軍帳，到展翎面前站定，順手就將兩個人丟到展翎的面前。

地上的兩個人被綁住了手腳，嘴裏也塞著布團，驚懼地在地上扭動身軀。

“人，我帶來了，駙馬有什麽想問的直接問就是，有的是辦法保證他們不敢說謊。”

拷問戰俘的手段多數血腥殘暴，不是個心狠的人做不下這活兒。

軍中拷問戰俘有專門精通此道的人在做，她只用聽底下匯報上來的結果便是。

熊楞卻將人直接拉到她的面前，叫她親自拷問，用意何在一看便知。

這差事她非得要接下不可，非但要接下，還要做得漂亮，否則熊楞這一關今日就過不了。

李國公教了她許多戰術，拷問戰俘之事提到的倒是不多，僅可一試。

“虎崩山上總共多少人馬？”

熊楞配合地上前取下二人口裏的布團，便站在展翎身側，看著展翎的動作。

“呸！”

二人惡狠狠的盯著展翎，不說話。

這要是一下就招了倒還簡單，兩個人都不說話，事情就變得有意思起來。

展翎滿意地對他們露出嗜血的笑容，“我喜歡你們嘴硬的樣子。”

“你二人中，我要留下一個活口，讓他回去替我向你們當家的傳一句話。”她起身走到二人面前，打量二人，挑選她究竟會看中哪一個，“只有一個人能活，當然，誰能夠活下來，要看你們各自的誠意。”

“來人，拿兩根鐵棍將這二人分開架起來！”

兩個戰俘按著展翎的意思分別架在他營帳的左側和右側拷問。

架在展翎左側的是一個黑面男子，南軍兵士把他架到鐵架之上時，他順道往南軍兵士吐了一口痰，“隨你們耍什麽花樣，老子不說就是不說。”

南軍兵士往他肚子上猛踢一腳，“老實著點，南軍拷問人的手段，待會有的是機會讓你求著認老子做你爹。”

他說話的功夫，另兩個南軍兵士升起了一團火堆。

黑面男子被綁在鐵棍之上，小腿卻沒有被束縛住，南軍士兵在他們腳下點燃一個火堆，火堆竄出的火舌距離他的腳不過一掌的距離。

“暖和，舒坦，以為用火燒老子的腳就能讓我開口？休想！”

沒有人再搭理他。

黑面男子反倒覺得不得勁，狂妄地大笑，試圖吸引南軍的註意。

腳下的一堆火燒不到他的腳，烤得他暖洋洋的。如果這就是南軍的手段，他叫不出那一聲“爹”！

不一會兒，跑來一個士兵，“駙馬的第一問，虎崩山上多少人馬？”

黑面男子罵罵咧咧地不答。

來提問的士兵沒有得到答案，轉身離開，不一陣又跑回來，大聲宣布：“兩邊都沒回答，各在腳下添柴一堆。”

圍在黑面男子周圍的南軍士兵得到指令，往火堆裏拋了幾支幹柴，讓火舌往上竄了三寸，距離黑面男子的腳，僅剩下半掌的距離。

提問的士兵見懲罰完成，繼續提問，“駙馬的第二問，虎崩山上多少人馬？”

黑面男子腳心的溫度變得燙人，鐵棒也在火烤之下升高了溫度，灼燙他的手和背。

他失掉了囂張，強硬地沒有動彈躲避，罵了兩聲仍舊不說話。

如此重覆了幾次，火竄到了黑面男子原本小腿的高度。

黑面男子額頭出了一層汗珠，鐵棒讓火烤得滾燙，將他的手掌燙破了一層皮，血淋淋順著鐵棒往下滴血。

他扭動著身軀，費力地躲避快要燒到他身上的火，每動一次就會扯掉一塊皮，可他要是不動，搖曳的火就會燒到他的褲腿上。

他罵得更兇，咬緊了牙就是不回答展翎的任何問題。

展翎的問題仍然停留在“虎崩山上有多少人馬”，也就是說與他同時被抓的另一個人也沒有回答展翎的問題。

他心裏自豪，身上越是燒得疼，他越是硬氣。

他苦中作樂地大笑，也不再聽展翎的提問，像個癲狂的瘋子。

可惜很快他那一口氣便洩了，提問的士兵這次回來回報的是，“僅左邊添柴一堆。駙馬第七問，你二人既是負責運輸糧草，這幾日總共往虎崩山運上了幾次糧草？”

黑面男子蒙了，大聲叫喊，“為何僅在左邊添火？那混蛋說了？”

火再往上竄三寸，燒到了黑面男子的褲腿上，他已經躲不開，用兩只還能動的腳將褲腿上燃著的火踢熄，這樣他的腳卻暴露在了火下。

提問的士兵不搭理他，記下“左邊不答”，跑走後，不一會兒又回來，“左邊添柴，駙馬第八問，這幾次運上山的糧草總共有多少？”

黑臉男子陷入思考，提問的士兵不耐煩地催促了兩聲，根本不等他思考完，直接當著他的面記下一個“左邊不答”，就走了。

黑臉男子的腳心被燒出了水泡，他的嘴裏咬破了皮發出痛苦的悶哼。

“一股烤肉味。”南軍士兵口裏說著風涼話，手裏特地選出幾根粗壯的木材，做好了準備要往那火裏拋。

沒過多久，那提問的士兵回來，這次只說了一聲，“拋。”便和那幾個管加添木材的士兵坐到了一起。

“駙馬問完了？”管木材的士兵問。

“問了這半天，好不容易有一個說了話，駙馬去關照一番，歇會兒。”

提問士兵兩邊跑，額頭上也積了一層汗珠，他喝一口水坐下，看著黑面男子不滿道：“也不知在嘴硬個什麽勁，山上就那五千餘點的賊，糧草也才準備了這麽點兒，駙馬三萬兵剿上去能堅持多久？還不得投降？”

“這廝想做個英雄，哈哈。”

“沒命的英雄。”

提問士兵和他們笑作一團，“可惜了，白白把活下去的機會讓了出去，對面那個是個機靈的，早知道我去盤問那一邊，還有賞錢得。”

添柴的士兵附和他，也覺得可惜，幹脆沖黑面男子喊話，“你爭點氣可管？和你一道被抓來那小子可沒想著要你活。”

黑臉男子頭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地落到火堆之上，“呲”的就化作一道白煙。

心理的崩潰讓他再也忍不下疼，痛苦地嘶喊，一聲比一聲淒慘。

添柴士兵和提問士兵交換了一個得逞的眼神，不再言語。

此時又進來一個士兵，嫌棄這處炭火烤著熱，拿手扇風道，“快點兒開始了，別墨跡，那邊那一個說的幾樣事兒與駙馬知曉的基本吻合，是招的實話，駙馬將他腳下的炭火撤了一半。”

“是個什麽意思你們懂了吧。多添點柴將這個嘴硬的燒死了完事，也好讓那一個安下心多說點。”

提問士兵麻溜的從地上爬起，拍幹凈衣上灰塵，“駙馬第九問，虎崩山上的糧草，還夠吃多少時日。”

在詢問中，他手中已做下記錄：左邊不答。

問完之後，手上的文字也已寫成，根本不在意黑面男子是個什麽態度，拿著記錄冊轉身便走。

“慢著！”黑面男子氣若游絲地叫住他，忍著火燒在身上的劇痛，斷斷續續說道，“一月，山上了糧草還夠吃一月，我是此次負責運糧帶隊之人，我知道的事情比他更詳細，我比他更有用處，讓將軍留下我。”

“啊？”提問士兵似乎很為難，“這得看你說的事情，夠不夠讓駙馬回心轉意。”

展翎坐在帳中，不安地等待著消息。

她不確定能不能行，只是一試，用介風這些天查到的部分消息去考驗人心，引那戰俘說出更多。

熊楞安坐如山的在她的側位陪她一起等，他的眉頭從進展翎這帳中就皺做一團，到現在仍然沒有舒展。

她明白熊楞為何對此事抓著不放，看向熊楞甲胄上的星點血痕，更覺不安。

左右兩側的提問士兵同時歡呼雀躍地到展翎的帳中匯報，將各自記錄下的文字交給展翎過目。

展翎看一眼，轉手把兩張內容詳盡差距不大的賊軍情報交給熊楞過目。

“虎崩山營寨的布防與崗哨換崗時刻都說了出來，這些情報會派上大用場。”提問士兵眼睛在發亮，他太佩服三駙馬，這樣快地就套出了全部的消息。

“好！”熊楞嘴上誇讚了展翎，仍是有些不滿意，“將兩個人帶進來，你們全在帳外去候著。”

兩個戰俘裸露在外的肌膚都被烤得發紅，皮大片大片地外翻，已經沒有血再往外冒。

兩個人都不受抑制的渾身發抖，看見對方沒死，恨不得提劍砍了對方，但他們疼得動彈不得。

熊楞氣壓低沈，一句話也不說在展翎的帳裏環視一圈，到展翎掛劍的位置一把抽出展翎的佩劍拔劍出鞘。

他雄壯的身軀立在那兩個戰俘身後，怒目圓瞪的模樣把展翎都嚇住了。

長劍寒光森冷，地上的兩個戰俘疼得使不上力氣，仍舊奮力在地上蠕動，他們都不想死。

熊楞長劍一揮，猛地一拋將劍插入二人身前的地裏，劍身埋進土裏半截。

劍距離展翎的腳也不過半步的距離遠，展翎嚴重懷疑熊楞這劍不止是在震懾那兩個戰俘，也是在震懾她。

展翎偷偷將腳縮回去些許。

“把劍拿起來。”熊楞道，“該問的都已經問過了，這二人留著已沒有用處，現在讓我看清楚，這二人，你是殺得還是殺不得。”

熊楞抱手站在二人身後，多的話不再說，將後邊的事情全部都交給展翎去處理。

戰俘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在她腳邊，劍已出鞘，只有她持劍將二人就地正法，這事兒今日才能過去。

展翎站到寶劍旁邊，一把將劍從土中拔出。

“將軍答應了要留下我們一人性命。”黑面男子提醒展翎。

展翎伸手往前一送，劍尖刺進黑面男子的心臟，一劍結束了他的生命，手都沒有抖一下。

熊楞點頭示意她，還有另一個。

展翎手起劍落，第二個人也死在了她的劍下。

“來人，將這二人清理出去。”她平靜地取出帕子擦幹凈劍上沾染的血跡，收劍入鞘，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不妥。

熊楞退出展翎的書房，仍舊有些疑惑，但展翎既然能當著他的面殺賊，那就是沒有他擔憂的問題。

或許真是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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