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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無法為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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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入秋,南軍收割第一茬的稻谷從展翎面前走過,金黃的麥穗飽滿,展翎想起初來俞南時見到這些稻谷還是不足小腿高綠苗,才意識到她在南軍中已待了好幾月的時間。

這幾個月她治理好了南軍,在南軍中站住了腳,是時候完成趙戈交給她的事了。

介風又送來家書一封,展翎看著上邊“展翎親啟”的熟悉小字,不自覺彎了彎眼角。

介風將信送到便要退下,展翎叫停他,“按著計劃行事,虎崩山上的賊,可以開剿了。”

趙清晏的書信中照例先說了阿滿的病情,略微有好轉,但要大好,仍須得等待。

雖有些失望,但只要開始好轉,她便覺得是好的。

接著趙清晏又提筆寫了幾件家事,委婉地向她告了阿滿的狀,說阿滿近來數次偷跑出府玩耍,深夜晚歸,屢教不改,催促她早些辦完俞南的事,回駙馬府管教。

展翎想,女子名節要緊,阿滿深夜晚歸這事的確值得重視,但有趙清晏在,想來也出不了什麽事。

以往的幾封家書她們之間能聊的事情多是圍繞著阿滿,說完阿滿的事情,她們就無話可說。

這一封,寫完阿滿的事之後,紙張上沾上一點溢開的墨跡。像是執筆之人寫到此盡,卻還想再寫些字句出來,久久踟躕,點在紙張上了墨跡都溢開成了一團,她卻收了筆。

趙清晏到底想再寫下些什麽呢?

既然不寫出來,為何要空留著那一點,平白的惹人遐想不斷。

她將紙張舉高在空中,癡癡地盯著那團墨跡,光線透過紙張,那墨後邊的空白,除了折痕,真的什麽痕跡也沒有。

虎崩山附近的鄉野,方圓百裏但凡是有人居住的地方,官府都貼出了告示。

告知那一片的百姓,南軍要調兵三萬,討伐虎崩山上的賊,讓她們各自安心待在家裏,無事不要外出,勿要耽誤南軍行軍,也勿要與南軍發生沖突,當心被當做賊人處理。

展翎大規模的張貼這些告示,恨不得直接將這些告示張貼到虎崩山賊軍營寨的大門上。

此舉便是為了震懾住賊人。

她雖然調不動五萬的兵,但是她可以用一萬兵假裝三萬的兵。

只要戲做得足,引得賊首赤膊牽羊出來投降,誰還管它是一萬兵還是三萬兵。

告示張貼之後三日,展翎便領著她精挑細選出的一萬人馬直奔虎崩山而去。

她留下申涼在南軍中,讓猴子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與其將那廝沒安好心的帶在身邊讓他鬧幺蛾子,不如將他暫時扔在南軍中方便。

此行卻還有一個意外的人跟隨——六姑娘。

行軍的前一日,申涼強行推薦了六姑娘隨她一起上戰場,說戰地辛苦,有個女人隨行伺候著也好放松一下。

展翎不想知道他的放松是什麽意思,覺得申涼太蠢了些。

六姑娘做著申涼的眼線,每日匯報些從她口裏得知的無足輕重的小事情回去,申涼竟然還沒起疑心,連上戰場還想讓六姑娘來將她監視著。

偏六姑娘也是個愛熱鬧的,對上戰場興致勃勃,展翎帶上了她。

行軍路程緊湊,六姑娘束起頭發,換上男裝,穿著南軍小兵的甲胄,一路從軍營到虎崩山,跟在展翎身邊,楞是沒掉隊。

展翎更加由著她。

為了不讓人將她僅有一萬兵的消息傳到虎崩山之上,南軍中但凡飛起信鴿,一律射殺,虎崩山之上展翎安排了介風帶著南軍中的探子前往,一是為了暗中攔截山上放出的暗探,二是為了打探虎崩山上的情報。

介風精通追蹤,對刺探情報也有些心得,暗探的那些手段他都了解,這番差事派給他恰到好處。

臨近虎崩山之時,展翎命令南軍將隊形走松散些,騎兵在馬匹尾巴上綁上樹枝,步兵也須得拖著樹枝走路。

三萬兵與一萬兵畢竟是有些差別,有經驗的將軍能通過部隊行軍揚起的灰塵多少判斷對方有多少人馬。

展翎便要在這視覺上給賊軍造成她們人數眾多的假象,來迷惑賊軍。

再穿過一片平整的鄉野,她的一行軍便能到虎崩山腳下。

趙清晏養的青鳥從天空俯沖而下,爪子對著展翎的腦袋。

展翎一把抓住它的兩只紅爪子,另一只手粗暴地捏著它的翅膀,才止住了它又要落到她頭頂的腳。

趙清晏的青鳥與普通的信鴿差別明顯,南軍都認得,知道是給展翎傳消息的鳥,才沒有人射它。

介風告知展翎,虎崩山派遣出去收集糧食軍械等輜重的賊兵正在回山的路上,約莫有三百人馬。

真是天賜的良機,展翎大喜,劫糧道這樣損敵利己的事情,她的軍隊還沒有到就碰到了她的頭上,老天都在幫她,她如何肯放過。

“熊都尉,前方敵軍正在運輸糧草,你帶著五百騎兵快馬前去攔截,勿要耽擱。”

“是。”熊楞領命,招呼了他手下的一隊騎兵快馬向前奔去。

飛揚的塵土揚起,展翎額頭冒了一層汗。

如此快便和賊軍短兵相接上,是她始料未及之事。

並不輕松,她既興奮又驚懼,右手握在劍柄上緊緊握拳。

從現在開始,她下達的每一個指令,都有可能影響此番剿匪的勝敗。

她不清楚別的將軍第一次上陣帶兵會不會感到無所適從,坦誠而言,她很緊張。

熊楞的騎兵已經走遠,她催促身後的兵士加快腳程跟上。

太陽已經偏西,今夜便能在虎崩山紮下營地。

又行了一炷香的時間,遠遠的可以看到前方熊楞帶著人廝殺的身影,介風所帶的人手也與熊楞的人手合兵到了一起,南軍毫無懸念的占據著上風,已經到了收尾的工作。

僅剩幾十個賊兵被圍困住逃不出去,還在負隅頑抗。

翻不出什麽大花浪,展翎帶著身後一眾南軍筆直走過去,“留兩個活口。”

“是。”熊楞在她的不遠處,聽見展翎的聲音,頭也沒回地震聲喊道。

他一把大刀在手,舞得得心應手,果真如猴子所說的那般,但凡靠近他馬匹三步距離,他一刀便砍了過去。

雖身上仍沾染了臟汙,但戰場之上,他果然是最幹凈的那一個。

好潔的漢子在戰場上還真是可怕!

熊楞這邊不需要她相助,她打算帶著身後的軍隊先到山下紮營等候,正想走,賊軍的一個小兵註意到她,沖出重圍殺到了她的面前。

想要萬軍之中奪主帥首級,展翎輕蔑地註視著他,拔出腰側寶劍等候他沖到面前來。

可惜她沒有出劍的機會,熊楞已追殺賊兵而至。

熊楞的戰場潔癖讓賊兵未能靠近到展翎的三步距離,大刀就落到賊兵最脆弱的脖子之上。

頭顱讓他的大刀一挑,在天空中劃過弧度,轉著圈落到地上。

頭發甩出的血跡仍舊濺到了展翎的臉上。

展翎看見那頭顱在天空中飛舞時,仍舊註視著她,死不瞑目。

她腦中突然嗡鳴聲一片,像是一下被抽掉了力道,臉色煞白,好在還有意識她此時身處何地,知道周圍人都在看著她。

強自振奮心神,卻說不出話。

“駙馬帶兵先去紮營,此地我來解決。”熊楞殺完人,對展翎示意,擡頭見展翎像是要暈過去。

整張臉黑了!

他久經戰場,知道就是有這種人,平常在軍裏訓練時能以一當十,真上了戰場,看見死人,一刀都刺不出去。

兵士裏有這種人,挑出去當個火兵負責後勤便是,這種人絕對不能是他們的將軍。

“駙馬,有何不妥?”他冷聲詢問。

介雷一直在展翎身側護衛,他比熊楞更先發現展翎的異常,趕忙縱馬上前擋在展翎前邊,“餓著了,這是給餓的,都快餓暈了。”

六姑娘一直都緊跟著展翎,看一眼她的模樣,詫異的張了張嘴,附和介雷道,“我就午時搶了她一頓午飯,瞧把她給嬌氣得,還能餓暈過去。”

此事不宜聲張,兵都帶出來了,若是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將軍殺不了人,想也知道會對士氣造成多大的打擊,熊楞知道分寸,看著展翎的身後越來越多的人在註視他們,沒有繼續質問下去。

“明日可得讓駙馬多吃點。”他說完,策馬返回與賊兵交戰的騎兵隊中,奮力拼死。

介雷的臉色也不好,南軍都整頓好了,現在正是打一場勝仗徹底讓南軍心悅誠服的時刻,他怎麽知道關鍵時刻駙馬會掉鏈子。

看見戰場會嚇得臉色發白的將軍,根本沒辦法當將軍。

入夜,從虎崩山的高處望下去,可以看見虎崩山腳下點燃的火光將那一片照得亮如白晝,蔓延數裏,如繁星般密密麻麻地包圍了半座山。

南軍按著展翎的部署,在山下駐紮好三萬軍隊的營地,按著三萬軍隊的規模升起火堆。

營外加強了巡邏,便是有只鳥也不會讓它靠近南軍營地三裏範圍。

夜裏展翎用過晚膳之後,熊楞的隊伍才推著糧車士氣高漲的入營。

第一場便打了個大勝仗,還劫了賊軍的糧草,軍隊各營歡呼著列隊有規律地喊著口號迎接凱旋的隊伍。

喊聲震天,南軍許久沒有打仗,重上戰場個個跟打了雞血一樣的興奮。

熊楞沈著臉,沒有理會這些人,也沒有隨軍隊去用飯,直接拎著他逮住的兩個戰俘去了展翎的軍帳。

殺氣騰騰的模樣讓周圍小兵不敢阻攔又很好奇:今日他們大熊哥下了戰場怎麽沒有第一時間將自己捯飭幹凈,去駙馬帳中是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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