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枕邊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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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過後，駙馬府中各處張貼的大紅喜字和吊掛的大紅綢緞在管家的安排下開始清除。
展翎在西院左右也找不到阿滿，從小廝口中得知她在北院前處的花園中戲耍，便也尋了過去。
那一處展翎是知道的，趙清晏這駙馬府中最珍貴的花草都種在那裏，傳聞這裏的花草沒有一種能在外頭找到第二株同樣的。
展翎卻是半點不信，這些出央城的百姓崇拜趙清晏都到了有些瘋魔的地步了。
展阿滿卻的確是在那裏。
昨夜下過雨，地上還有些濕潤，院裏尚未融化的積雪有小廝拿著掃帚在慢悠悠地清理。
她與府上幾個小丫頭正在一棵樹下的空曠地界玩投壺的游戲。
介雷一個大男人站在一群丫頭片子中間為她們計數輸贏倒是沒顯出不耐煩。
見著這麽多人圍著阿滿，展翎蹙了一下眉。
人多口雜，展翎不想讓阿滿待在這樣的人堆裏，阿滿終究與常人不同，若是哪一個口裏沒個遮掩說話刺著了阿滿，展翎可不想看到阿滿哭鼻子。
但見阿滿這麽開心，她也不好說什麽，便也過去人群中間。
“阿兄起得這麽晚！我叫你起床，她們不許！”
阿滿拉著她到眾人之前，邊說著還順道指了那幾個不許她去的小丫頭給她看。
這些人見著新駙馬過來本就有些拘謹，讓阿滿這樣一指，個個都低下頭，但無一例外的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羞澀暧昧的笑。
展翎哪能不知道她們在笑什麽。
她從趙清晏房裏出來憋著的那一股氣從東院走到西院又走來這裏，差不多也消了個幹凈，正在後悔出趙清晏房門時說出的那些不厚道的話。
這下更不可能再在人群中多言。
“不是讓你在房裏待著不要亂跑？怎麽來了這裏？”展翎皺眉發問。
眾人這才發現駙馬爺好像不大高興她們和小姐一起玩。
展阿滿張張嘴，最終也沒有辯解什麽，低下頭癟嘴道：“我這就跟你回去。”
還不待走出這花園，迎面就撞上了往這園子裏走的趙清晏，一面扶著介雨走路一面和介雨吩咐著什麽。
冤家路窄，展翎暗自別扭了一下，正想繞道避開，阿滿卻掙開她的手跑過去撲進了趙清晏的懷裏，摟著趙清晏的脖子撒嬌。
展翎只覺得頭暈，她也不知道阿滿何時和趙清晏這般要好了，看來她在獄中那段時間駙馬府裏當真是發生了許多事情。
趙清晏下意識的先扶了一把腰，看了懷裏的阿滿一眼，下一眼便瞧向了展翎的方向，沒有多說什麽就擡手扶住了阿滿，怕她摔著。
展翎看她隱忍著想要表現得自然的神情都覺得疼，此時再走倒像是在刻意躲著她似的。
走近兩步，展翎聽見阿滿叫了趙清晏一聲“嫂嫂”後，便用一種欲言又止又不得不說的表情看著趙清晏，瞧得展翎後背一震。
她小時候告狀就慣用這招，還特別會找人的每次就找娘親告狀，像是知道家裏是娘親在當家做主有話語權，當年展翎和爹都怕她這樣，這才多少年沒見著這種表情，又來了！
還是去找趙清晏告狀！
趙清晏公正嚴明的看了展翎和展阿滿一眼，又招來證人介雷求證了一番，最後做出裁決，“乖，自己去玩，你阿兄那裏有我來說。”
介雷帶著心虛的阿滿從展翎身邊走過，重新回了那群人當中。
“你將她看得太緊了阿翎，府裏的人我都打過招呼，不會讓你想的事情發生，你放輕松些。”她說完，連多餘的視線都沒有給展翎，徑直走到不遠處的涼亭歇下。
涼亭的地勢比周圍略高，是這裏觀賞周圍景致的最好位置，能將四面都一覽無餘。
介雨吩咐身後跟隨的幾個小丫頭在那石桌上擺出一整套的茶具，趙清晏卻不急著泡茶，像是在等著某個人。
等誰？
展翎看著趙清晏悠然閑適的神情，感覺趙清晏待她與往日有不同。
雖然剛才和趙清晏說話的口氣與往常無異，不過分熱切也不會讓她覺得冷淡，可感覺就是有哪裏不一樣。
今日趙清晏好似不大樂意搭理她。
“你對阿滿做了什麽？她為何這般聽你的話？”展翎三步並作兩步過去站在趙清晏面前。
不是為了求證什麽，只是單純地想知道，阿滿怎麽就讓她給拐跑了。
涼亭之上也可以看見阿滿一行嬉鬧的人群，趙清晏目光定在人群中，“是你太小看她了阿翎，她現在很開心不是嗎？”
就算是在和她說話也沒有看她一眼。
展翎無話可說，那種趙清晏在抗拒著她的感覺更加明顯。
快滅下去的一腔怒火又開始蹭地往上冒。
這算是怎麽回事呢？
是因為昨夜讓牧巖落了面子，還是因為今晨抱了她。
“待會兒二姐姐要來，阿翎也想留在這裏與二姐姐喝一杯茶？”說這句話的時候倒是看著她，不過是在下逐客令。
“不是你帶大的孩子，你看得倒是輕松。”
對那個第一次見面就捏她臀的二公主，展翎的態度是能避多遠就避多遠，看著面前這樣一個陰陽怪氣的趙清晏，她也懶得多說。
長袖一甩，扭頭就出了這處涼亭。
不遠處一明艷和一淡雅兩個女子正在小廝的帶領下往這邊走近，展翎見著她們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
亭子裏，趙清晏握手成拳重重地砸在石桌之上，桌上的幾個茶杯蓋子跳起又落回杯上，碰撞發出脆響。
周圍伺候的幾個丫頭大氣都不敢出，讓這響動嚇得跪倒一片。介雨就在石桌邊用熱水溫杯，水珠濺到她臉上，濺得她也是一楞。
宮裏那幾個皇子公主中，就數三公主待人最為溫和，生了怒氣也不會顯在臉上，氣到砸桌子這種事，從前也未曾發生過。
“公主莫要氣壞了身子。”介雨勸到，目光悵然的看著展翎走遠的背影，“駙馬爺誤會您了，屬下待會兒便去為公主解釋一二。”
她日日跟在趙清晏身邊，沒住進駙馬府之前，便是她日日跟著趙清晏從公主府特意來這駙馬府走一趟，親自過問阿滿每日的情況，親自督促太醫給阿滿的病找出個解決方案。
重視程度不比趙訂低。
阿滿也不是平白無故就和趙清晏親近的啊！
“呵，不用，便這樣讓她誤會著吧，省得我日後還得為她帶大的孩子費心。”
趙清晏著重咬了“她帶大的孩子”這幾個字，不悅的口氣嚇得介雨也沒敢開口再勸。
說話的這一會功夫，花園裏的兩個人已經繞進了這處涼亭。
“宴兒這是在做甚？怎的發了這麽大的脾氣？”二公主只在這亭裏莫不在意的掃視了一圈就坐到了趙清晏身側的位置上，“底下的人伺候得不走心發賣了出去就是，我再給你選幾個乖巧的。”
“二公主饒命，奴婢惶恐。”底下一片哀號。
趙清晏也就揮手招呼她們都退下，不必在這裏伺候。
介雨的茶泡得剛剛好，便為趙清慈和豐姑娘各自都斟了一杯。
遠處展翎已經走到了眾人中間，握著阿滿的手教她投壺，展翎投得準，每投必中，周圍的幾個丫鬟些圍著她歡呼雀躍的，笑聲便是這亭裏都能聽見。
“哦，若是那一個嘛，我這做姐姐的卻不敢給你發賣了出去，至於乖巧不乖巧的還得看宴兒你自己懂不懂得教。”趙清慈從沒見過她這三妹今日這般有氣沒地兒使的模樣，作為過來人看一眼就懂了。
趙清晏也從那歡笑的人群中轉移回視線，看一眼趙清慈旁邊淡飲茶水的女子，“二姐姐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說到這個趙清慈就生氣，“說起這事，我也很好奇昨夜晏兒在新房門外夜會牧尚書令，還讓他給掀了蓋頭，又是為了哪般？”
“這事昨夜裏各家就在傳，今晨都傳進我耳朵裏來了，恐怕我在這待的這一會兒，宮裏也該知曉了，那個牧巖，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不是故意要壞了你的名節？”
趙清晏手捧杯盞的手顫了一下，才想起還有這回事。
晨間自從見了那一幕開始，她的整個腦子沒有一刻有完全在狀態，莫名其妙地和展翎絆了兩次嘴後更是整顆心都亂了。
哪還有半點她平日裏的樣子？
不動聲色的讓介雨再添了一杯茶，她飲下半口，讓略澀的茶湯在口裏回甘出茶香，咽下時便已定住心神。
“我都知曉的，二姐姐若是專程為了此事來，倒也不必太過掛心。”
昨夜牧巖出現在她房前叫她出去說話的那一刻，她對牧巖已是失望透頂。
若他只是沈溺女色這一項罪過，她還可以容忍，世間男子大多都是如此，而她所圖的也不過是嫁給牧巖帶來的助力。
可是這個人若是貪圖美色到了不分場合不講道義的地步，那麽遲早有一天他也會讓這一項罪過給害死。
昨夜他說的也不過是些割舍不下情誼的話，不敢上書說要娶她，卻說出那一番會讓人困擾的話，連來見她都只敢挑在夜色籠罩之下。
此乃真小人行徑。
趙清晏自認磊落，也不願為這種小人臟汙自己。
卻偏巧讓展翎逮了個正著！
她懊惱地以手扶額。
“若你存著理智我倒也不掛心，就怕你被功利蒙蔽了雙眼。”趙清慈一言道破玄機，“那牧巖，便是王兄看著也覺得配你不上，往些日子你與他往來可不是自掉身份？去年在宮中……”
說到急躁處，趙清慈手中的杯盞被她叩到桌子上，一杯茶水蕩出撒濕她滿手，她仍舊渾然不知。
豐姑娘皺著眉頭按住她手腕，“三公主既已知曉，此番言論就此打住。”
總算是迫停了她未出口的話。
經她剛才的話提起，趙清晏也回憶起此前的確為了那麽個人做過些自掉身份的蠢事，這一番舊事重提只覺得羞窘異常，恨不得即刻將這二人趕出去。
幸虧豐姑娘及時叫停。
趙清晏感激地看了一眼豐姑娘，沒有得到回應，豐姑娘在看她的二姐姐擦手，專註的神情像是在鑒賞一件稀罕的寶物。
飲一口茶水吃下這狗糧，趙清晏的視線又移到樹下嬉鬧的人群中。
阿滿像是摔了一跤，展翎蹲在地上給她拍衣袍上沾上的泥土。
昨夜電閃雷鳴中那寵溺的眼神在腦中盤旋不下，還有她溫熱的擁抱和耳邊呢喃的一句“別怕”。
她這個姐姐當得還真是盡職。
“進你府中聽你昨夜是扭著了腰，如今可還好些了？”趙清慈擦完手便纏著豐姑娘的手指不放，抓在手裏十指相扣。
豐姑娘沒有拒絕，面上仍舊一本正經的聽她們對話。
介雨又為趙清晏添了一杯茶。
“事情並非是二姐姐想的那樣。”
府中有人便禁不住閑言碎語，展翎出房門時說的那一句，恐怕這府裏也傳遍了。
“我此番不過是想到阿箏初來這宮中之時，便有傳聞稱你與我交好，便是因為有共同的愛好，今日再想起彼時的那些話，卻是感慨頗多。”
“宴兒這般年紀便將日子過得步步為營，著實是暮氣了些。”
暮氣嗎？趙清晏不知道，她這些年日日如此，的確是少了些灑脫與恣意。
趙清慈見自己的話已經勾起了趙清晏的自省，有幾分欣慰，“今日前來也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做姐姐的呢，便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她鄭重其事從懷中拿出一本封皮空白的小冊子，放到桌上。
“枕邊人還是選個稱心的好。”
趙清晏狐疑地看了一眼豐姑娘，有這一位在，二姐姐大致也做不出太出格的事情。
正想收下，豐姑娘緩緩放下杯盞，“此物我也是第一次見。”
趙清晏猶豫了。
豐姑娘看一眼旁邊人不樂意的眼神，語氣生硬的反轉，“但想來清慈也不會害了三公主。”
怎麽看都覺得她在助紂為虐的胡說八道，趙清晏勉強收下這小冊子，叫介雨拿去收好。
三人又閑話了一陣，將這二人送走後趙清晏才松懈下身子。
介雨面紅耳赤的隨意展開那小冊子中的一頁舉在趙清晏面前，目光警惕的在四下查看，生怕讓別人看了去似的緊張，“公主，你看這二公主給你送的是什麽東西！”
趙清晏隨意的掃了一眼，也是面上一熱。
介雨“啪”的將冊子合上，跺腳氣憤道：“公主我這便替您拿去處理了去，二公主當您是什麽人呢！”
趙清晏猶豫了一陣，面色如常的飲下面前這最後一杯茶，“留下吧，放到書房去。”
原來如此！
介雨不敢置信的手抖一下，險些就將冊子掉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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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處展翎是知道的，趙清晏這駙馬府中最珍貴的花草都種在那裏，傳聞這裏的花草沒有一種能在外頭找到第二株同樣的。
展翎卻是半點不信，這些出央城的百姓崇拜趙清晏都到了有些瘋魔的地步了。
展阿滿卻的確是在那裏。
昨夜下過雨，地上還有些濕潤，院裏尚未融化的積雪有小廝拿著掃帚在慢悠悠地清理。
她與府上幾個小丫頭正在一棵樹下的空曠地界玩投壺的游戲。
介雷一個大男人站在一群丫頭片子中間為她們計數輸贏倒是沒顯出不耐煩。
見著這麽多人圍著阿滿，展翎蹙了一下眉。
人多口雜，展翎不想讓阿滿待在這樣的人堆裏，阿滿終究與常人不同，若是哪一個口裏沒個遮掩說話刺著了阿滿，展翎可不想看到阿滿哭鼻子。
但見阿滿這麽開心，她也不好說什麽，便也過去人群中間。
“阿兄起得這麽晚！我叫你起床，她們不許！”
阿滿拉著她到眾人之前，邊說著還順道指了那幾個不許她去的小丫頭給她看。
這些人見著新駙馬過來本就有些拘謹，讓阿滿這樣一指，個個都低下頭，但無一例外的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羞澀暧昧的笑。
展翎哪能不知道她們在笑什麽。
她從趙清晏房裏出來憋著的那一股氣從東院走到西院又走來這裏，差不多也消了個幹凈，正在後悔出趙清晏房門時說出的那些不厚道的話。
這下更不可能再在人群中多言。
“不是讓你在房裏待著不要亂跑？怎麽來了這裏？”展翎皺眉發問。
眾人這才發現駙馬爺好像不大高興她們和小姐一起玩。
展阿滿張張嘴，最終也沒有辯解什麽，低下頭癟嘴道：“我這就跟你回去。”
還不待走出這花園，迎面就撞上了往這園子裏走的趙清晏，一面扶著介雨走路一面和介雨吩咐著什麽。
冤家路窄，展翎暗自別扭了一下，正想繞道避開，阿滿卻掙開她的手跑過去撲進了趙清晏的懷裏，摟著趙清晏的脖子撒嬌。
展翎只覺得頭暈，她也不知道阿滿何時和趙清晏這般要好了，看來她在獄中那段時間駙馬府裏當真是發生了許多事情。
趙清晏下意識的先扶了一把腰，看了懷裏的阿滿一眼，下一眼便瞧向了展翎的方向，沒有多說什麽就擡手扶住了阿滿，怕她摔著。
展翎看她隱忍著想要表現得自然的神情都覺得疼，此時再走倒像是在刻意躲著她似的。
走近兩步，展翎聽見阿滿叫了趙清晏一聲“嫂嫂”後，便用一種欲言又止又不得不說的表情看著趙清晏，瞧得展翎後背一震。
她小時候告狀就慣用這招，還特別會找人的每次就找娘親告狀，像是知道家裏是娘親在當家做主有話語權，當年展翎和爹都怕她這樣，這才多少年沒見著這種表情，又來了！
還是去找趙清晏告狀！
趙清晏公正嚴明的看了展翎和展阿滿一眼，又招來證人介雷求證了一番，最後做出裁決，“乖，自己去玩，你阿兄那裏有我來說。”
介雷帶著心虛的阿滿從展翎身邊走過，重新回了那群人當中。
“你將她看得太緊了阿翎，府裏的人我都打過招呼，不會讓你想的事情發生，你放輕松些。”她說完，連多餘的視線都沒有給展翎，徑直走到不遠處的涼亭歇下。
涼亭的地勢比周圍略高，是這裏觀賞周圍景致的最好位置，能將四面都一覽無餘。
介雨吩咐身後跟隨的幾個小丫頭在那石桌上擺出一整套的茶具，趙清晏卻不急著泡茶，像是在等著某個人。
等誰？
展翎看著趙清晏悠然閑適的神情，感覺趙清晏待她與往日有不同。
雖然剛才和趙清晏說話的口氣與往常無異，不過分熱切也不會讓她覺得冷淡，可感覺就是有哪裏不一樣。
今日趙清晏好似不大樂意搭理她。
“你對阿滿做了什麽？她為何這般聽你的話？”展翎三步並作兩步過去站在趙清晏面前。
不是為了求證什麽，只是單純地想知道，阿滿怎麽就讓她給拐跑了。
涼亭之上也可以看見阿滿一行嬉鬧的人群，趙清晏目光定在人群中，“是你太小看她了阿翎，她現在很開心不是嗎？”
就算是在和她說話也沒有看她一眼。
展翎無話可說，那種趙清晏在抗拒著她的感覺更加明顯。
快滅下去的一腔怒火又開始蹭地往上冒。
這算是怎麽回事呢？
是因為昨夜讓牧巖落了面子，還是因為今晨抱了她。
“待會兒二姐姐要來，阿翎也想留在這裏與二姐姐喝一杯茶？”說這句話的時候倒是看著她，不過是在下逐客令。
“不是你帶大的孩子，你看得倒是輕松。”
對那個第一次見面就捏她臀的二公主，展翎的態度是能避多遠就避多遠，看著面前這樣一個陰陽怪氣的趙清晏，她也懶得多說。
長袖一甩，扭頭就出了這處涼亭。
不遠處一明艷和一淡雅兩個女子正在小廝的帶領下往這邊走近，展翎見著她們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
亭子裏，趙清晏握手成拳重重地砸在石桌之上，桌上的幾個茶杯蓋子跳起又落回杯上，碰撞發出脆響。
周圍伺候的幾個丫頭大氣都不敢出，讓這響動嚇得跪倒一片。介雨就在石桌邊用熱水溫杯，水珠濺到她臉上，濺得她也是一楞。
宮裏那幾個皇子公主中，就數三公主待人最為溫和，生了怒氣也不會顯在臉上，氣到砸桌子這種事，從前也未曾發生過。
“公主莫要氣壞了身子。”介雨勸到，目光悵然的看著展翎走遠的背影，“駙馬爺誤會您了，屬下待會兒便去為公主解釋一二。”
她日日跟在趙清晏身邊，沒住進駙馬府之前，便是她日日跟著趙清晏從公主府特意來這駙馬府走一趟，親自過問阿滿每日的情況，親自督促太醫給阿滿的病找出個解決方案。
重視程度不比趙訂低。
阿滿也不是平白無故就和趙清晏親近的啊！
“呵，不用，便這樣讓她誤會著吧，省得我日後還得為她帶大的孩子費心。”
趙清晏著重咬了“她帶大的孩子”這幾個字，不悅的口氣嚇得介雨也沒敢開口再勸。
說話的這一會功夫，花園裏的兩個人已經繞進了這處涼亭。
“宴兒這是在做甚？怎的發了這麽大的脾氣？”二公主只在這亭裏莫不在意的掃視了一圈就坐到了趙清晏身側的位置上，“底下的人伺候得不走心發賣了出去就是，我再給你選幾個乖巧的。”
“二公主饒命，奴婢惶恐。”底下一片哀號。
趙清晏也就揮手招呼她們都退下，不必在這裏伺候。
介雨的茶泡得剛剛好，便為趙清慈和豐姑娘各自都斟了一杯。
遠處展翎已經走到了眾人中間，握著阿滿的手教她投壺，展翎投得準，每投必中，周圍的幾個丫鬟些圍著她歡呼雀躍的，笑聲便是這亭裏都能聽見。
“哦，若是那一個嘛，我這做姐姐的卻不敢給你發賣了出去，至於乖巧不乖巧的還得看宴兒你自己懂不懂得教。”趙清慈從沒見過她這三妹今日這般有氣沒地兒使的模樣，作為過來人看一眼就懂了。
趙清晏也從那歡笑的人群中轉移回視線，看一眼趙清慈旁邊淡飲茶水的女子，“二姐姐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說到這個趙清慈就生氣，“說起這事，我也很好奇昨夜晏兒在新房門外夜會牧尚書令，還讓他給掀了蓋頭，又是為了哪般？”
“這事昨夜裏各家就在傳，今晨都傳進我耳朵裏來了，恐怕我在這待的這一會兒，宮裏也該知曉了，那個牧巖，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不是故意要壞了你的名節？”
趙清晏手捧杯盞的手顫了一下，才想起還有這回事。
晨間自從見了那一幕開始，她的整個腦子沒有一刻有完全在狀態，莫名其妙地和展翎絆了兩次嘴後更是整顆心都亂了。
哪還有半點她平日裏的樣子？
不動聲色的讓介雨再添了一杯茶，她飲下半口，讓略澀的茶湯在口裏回甘出茶香，咽下時便已定住心神。
“我都知曉的，二姐姐若是專程為了此事來，倒也不必太過掛心。”
昨夜牧巖出現在她房前叫她出去說話的那一刻，她對牧巖已是失望透頂。
若他只是沈溺女色這一項罪過，她還可以容忍，世間男子大多都是如此，而她所圖的也不過是嫁給牧巖帶來的助力。
可是這個人若是貪圖美色到了不分場合不講道義的地步，那麽遲早有一天他也會讓這一項罪過給害死。
昨夜他說的也不過是些割舍不下情誼的話，不敢上書說要娶她，卻說出那一番會讓人困擾的話，連來見她都只敢挑在夜色籠罩之下。
此乃真小人行徑。
趙清晏自認磊落，也不願為這種小人臟汙自己。
卻偏巧讓展翎逮了個正著！
她懊惱地以手扶額。
“若你存著理智我倒也不掛心，就怕你被功利蒙蔽了雙眼。”趙清慈一言道破玄機，“那牧巖，便是王兄看著也覺得配你不上，往些日子你與他往來可不是自掉身份？去年在宮中……”
說到急躁處，趙清慈手中的杯盞被她叩到桌子上，一杯茶水蕩出撒濕她滿手，她仍舊渾然不知。
豐姑娘皺著眉頭按住她手腕，“三公主既已知曉，此番言論就此打住。”
總算是迫停了她未出口的話。
經她剛才的話提起，趙清晏也回憶起此前的確為了那麽個人做過些自掉身份的蠢事，這一番舊事重提只覺得羞窘異常，恨不得即刻將這二人趕出去。
幸虧豐姑娘及時叫停。
趙清晏感激地看了一眼豐姑娘，沒有得到回應，豐姑娘在看她的二姐姐擦手，專註的神情像是在鑒賞一件稀罕的寶物。
飲一口茶水吃下這狗糧，趙清晏的視線又移到樹下嬉鬧的人群中。
阿滿像是摔了一跤，展翎蹲在地上給她拍衣袍上沾上的泥土。
昨夜電閃雷鳴中那寵溺的眼神在腦中盤旋不下，還有她溫熱的擁抱和耳邊呢喃的一句“別怕”。
她這個姐姐當得還真是盡職。
“進你府中聽你昨夜是扭著了腰，如今可還好些了？”趙清慈擦完手便纏著豐姑娘的手指不放，抓在手裏十指相扣。
豐姑娘沒有拒絕，面上仍舊一本正經的聽她們對話。
介雨又為趙清晏添了一杯茶。
“事情並非是二姐姐想的那樣。”
府中有人便禁不住閑言碎語，展翎出房門時說的那一句，恐怕這府裏也傳遍了。
“我此番不過是想到阿箏初來這宮中之時，便有傳聞稱你與我交好，便是因為有共同的愛好，今日再想起彼時的那些話，卻是感慨頗多。”
“宴兒這般年紀便將日子過得步步為營，著實是暮氣了些。”
暮氣嗎？趙清晏不知道，她這些年日日如此，的確是少了些灑脫與恣意。
趙清慈見自己的話已經勾起了趙清晏的自省，有幾分欣慰，“今日前來也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做姐姐的呢，便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她鄭重其事從懷中拿出一本封皮空白的小冊子，放到桌上。
“枕邊人還是選個稱心的好。”
趙清晏狐疑地看了一眼豐姑娘，有這一位在，二姐姐大致也做不出太出格的事情。
正想收下，豐姑娘緩緩放下杯盞，“此物我也是第一次見。”
趙清晏猶豫了。
豐姑娘看一眼旁邊人不樂意的眼神，語氣生硬的反轉，“但想來清慈也不會害了三公主。”
怎麽看都覺得她在助紂為虐的胡說八道，趙清晏勉強收下這小冊子，叫介雨拿去收好。
三人又閑話了一陣，將這二人送走後趙清晏才松懈下身子。
介雨面紅耳赤的隨意展開那小冊子中的一頁舉在趙清晏面前，目光警惕的在四下查看，生怕讓別人看了去似的緊張，“公主，你看這二公主給你送的是什麽東西！”
趙清晏隨意的掃了一眼，也是面上一熱。
介雨“啪”的將冊子合上，跺腳氣憤道：“公主我這便替您拿去處理了去，二公主當您是什麽人呢！”
趙清晏猶豫了一陣，面色如常的飲下面前這最後一杯茶，“留下吧，放到書房去。”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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