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俞南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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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中,趙清晏盯著桌上的地形圖紙發愁。

下俞的文字講究圓潤,筆畫轉折間多有彎繞,此圖紙正上方“俞南”二字工整,將這種文字優雅的美感發揮到了極致,可惜趙清晏此時並沒這閑工夫來賞字。

她手中握著一桿毛筆,在地圖各城上勾畫標示。

“今上招了大王子和吳將軍進宮,過不了幾日應當便要輪到駙馬了。”介風在書桌下方匯報日間打探到的消息。

“阿翎在做什麽?”趙清晏提筆收尾最後一字,從文墨中擡起頭看著面前站成一排的四個親衛。

介雷上前一步回話,“駙馬午飯後餵了阿滿喝藥,屬下來時她正在房中小睡,這時算算時間是醒了,約莫是在陪阿滿玩。”

“去把她叫來。”趙清晏看著桌上圖紙,不滿道:“她整日倒是清閑。”

介雷領命退下。

屋中一時無人說話,陷入安靜。

介雨額頭上汗津津的,本是在商討正事,她卻總也集中不了註意力,目光不時就會忍不住往那書桌之上的一本封皮空白的書本上瞧。

別人不知道那是什麽,她卻是清楚得很,三公主早晨得了這一本二公主送來的書之後,整個人釋然了許多。

今晨氣不順地發了場脾氣,這時心情卻是很好,嘴上一直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與她們幾個說話也很溫和。

介雨禁不住更加惆悵,這都是些什麽事兒啊!

三公主還大咧咧的就將這麽一本羞人的書放在書桌上,介雷又是個好奇心重的,往那裏看了好幾眼,他每看一眼介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後來引得介霜也忍不住往那本書看了那麽一眼,介雨真是想當場暈了讓他們給擡出去,也好眼不見心不煩。

“你這次找我又是為了何事?”

展翎進來的時候介雨又往那本書的方向移了一小步,就怕這二位又吵起來,到時駙馬掀桌子或是公主摔書她也好第一時間去將這本書給撿起來藏好。

可不能讓別的人知道,他們的三公主不幹凈了!

展翎進到屋子中,看見趙清晏的四個親衛全都在書房中,便收斂住了脾氣站到四個人的中間,有些不耐煩的等待趙清晏接下來要說的話。

眼前的情形頗為嚴肅,想也知道趙清晏要說的是正事。

她既然答應了為她所用,就不會在關鍵時刻耍賴走掉不認賬。

趙清晏隔著一張桌子看她,直視著她看了許久才移開視線。

這一次她沒有像以往那樣拐彎抹角,直接將話題帶入重點,“你我既已完婚,父王不會讓你閑散太久,這幾日便會召見你,你最好早些做好心理準備。”

趙戈會召見她?是為了何事?

看出了她的疑惑,趙清晏接著說:“自然不會是什麽你想要去做的事情,不過此事他們商議了許久,不容你拒絕,到時你若說錯了話做了什麽傻事,我也保不住你。”

趙清晏沈下臉色,展翎瞧見她的神情也不自覺地擺正姿態,“他想讓我去做何事呢?”

“帶兵而已。”趙清晏直言不諱。

無緣無故帶什麽兵,帶兵那便是要打仗了?

受趙清晏脅迫多次,展翎對她也算熟悉,看見她這種直勾勾盯人的眼神就知道連回旋的餘地都沒有。

展翎雙目瞪大,有種被欺騙了的感覺,當時答應與趙清晏合作就是因為趙清晏同意要保住她性命。

上戰場這種事便是將腦袋懸在刀口上,稍一不留神就會沒命,趙清晏若是真讓她去了便是違背了她們的契約。

“三公主是不是忘了答應我什麽事了?”展翎冷下臉問。

介雨的目光在二人中間流轉,她們每多說一句她便覺得是要開始掀桌子、是要開始摔書了。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好好的說一句話都是少有,介雨在心中為她們的三公主默哀,怎麽就看上了這冤家!

趙清晏根本沒被展翎問倒,“我答應阿翎的事自然會做到,可惜此次並非我的主意,便是我也無能為力,若是阿翎打定主意要抗旨不遵,不如先告訴我一聲,夫妻一場,我也好早做準備。”

“你要做何準備?”展翎當她是有主意幫她擋過這一劫。

趙清晏雖是個沒良心的,但腦子的確更好用。

“介雷,去給駙馬買副棺材回來,不用愛惜錢財,給她買副最貴的,錢找陸管家支取。介風,去給駙馬選一塊寶地,快些找好,我好帶駙馬去看看滿不滿意。介雨前些日子來布置婚房的,再請來把靈堂布置一番。介霜,去擬一下宴客名單,二姐姐便不用請了,她那一身太喜慶,別沖撞了駙馬。”

展翎:“……”

安排得這般流利,怕是早就想好了要如何安排她的身後事,這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在盼著她死呢?

“若駙馬對我這安排覺得還算合理,便在此處坐下歇一歇,這張俞南地圖也順道拿去看看,左右身後事也安排好了,何不再掙紮一下?”她伸手把地圖交到展翎手中。

俞南地圖。

展翎沒有再反駁,從趙清晏手中取走地圖仔細看上邊的標記。

她這麽快就妥協了趙清晏反倒不習慣,還以為要再勸一陣才會讓她聽話。

看她真的是在仔細看這份圖紙,趙清晏也不打擾,靜靜地坐下等她看完。

屋子裏介霜四人也沒有出去,他們都知道三公主不過是在說著玩,哪能真的在駙馬還活著的時候就開始給她準備身後事。

若是真將那一套準備好,這二位怕是又得吵架。

早晨先是駙馬摔門,接著又是公主捶桌,府裏到處都在傳,介風和介雷雖然沒有親眼看著,也知道不出頭去觸這個黴頭。

那上邊娟秀的小字寫著各地情況,展翎看了之後一頭霧水的又將地圖放下,雙眼迷蒙的看著趙清晏,“看不懂。”

上邊每一個點都有趙清晏提筆用不同圖案做下的標記,她看不懂也能理解。

只是所有人都在嚴肅的看著她,她卻突然來了這麽一句,趙清晏險些讓她給蠢笑了,莫名其妙的就被戳中了愉悅的點。

從桌上拿起地圖,趙清晏一一為她耐心解釋,“從出央城一路南走,到下俞國的最南邊,過俞南關就是俞南。”

她一邊說一邊給展翎指各個標記是什麽意思,“這裏就是俞南關,這一片都是俞南。俞南有十州,先王祖父在我出生後賜給了我做我的封地,如今是下俞抵抗呈國最強有力的一道屏障。”

“俞南的軍隊分別是俞南軍和俞南府軍,俞南軍駐紮在俞南城外,稱為南軍,俞南府軍駐紮在俞南城內,稱為北軍,南軍是先王祖父南征北討手底下最強的一支軍隊,此前由向猙將軍在訓練這支軍隊。”

展翎靜默的註視著那俞南城邊用旗幟標示的南軍位置,沒註意到趙清晏突然停下,探究的打量著她。

等了許久展翎也沒聽見趙清晏繼續說下去,她反倒開始好奇,“你說的這些與我有什麽關系?”

“俞南最近鬧了山賊,為害一方百姓,父王的意思是想讓你去除了這一夥山賊。”

聽到這裏展翎更不明白了,既然有先獻王手上最強的軍隊駐守在俞南,一夥山賊還需要叫她大老遠的從出央城去剿?

一聽裏邊就有貓膩,展翎不搭腔,等趙清晏把話說完。

“此外向猙將軍的妻兒,在向猙將軍起兵時突然下落不明,到現在也沒有找到,此去你也需得捉拿這二人歸案。”趙清晏等著看展翎的反映。

展翎藏在身後交疊的手緊了緊,低沈語氣問道:“向猙的妻兒都還活著?”

她努力裝作平靜的模樣就是粗心慣了的介雷都發現了異常,何況是趙清晏。

“是死是活還得你去將人找到才知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俞南既然是我的封地,向猙將軍又死在你手上,這兩份差事交給你也是正好。”

展翎心上千頭萬緒抓不住個頭尾,總覺得事情沒有她說的這麽簡單,但俞南之行她為此感到動心。

總要走這麽一遭,借著三駙馬的身份還可以調遣俞南的人手,這危險值得一冒。

“我去便是,省得三公主還要費心準備我的身後事。”展翎漠然應承下。

她答應得這般爽快讓她身後看著她的四個親衛是一驚,這還是那個總要和公主擡杠,公主叫她往東她偏要往西的三駙馬嗎?

今日也好說話得過頭了吧。

介雨瞄一眼那小冊子,再看看三公主一直用手扶著的腰,感覺掌握到了真相。

原來這件事還不是她們的三公主單方面的癡想。

想來也是,誰能抵擋得了三公主的示好呢!

趙清晏覺得自己足夠了解展翎,因為她就是這麽好懂的一個人,開心生氣都在臉上,這一下也有些看不懂她在想什麽。

明明那麽怕死,也頭腦清醒地知道她死了阿滿會沒人照顧,怎麽快便同意了?

在腦海中回味了一遍從展翎進門到現在屋中每個人說過的話,這些話並沒有什麽特別,必定不是這些話改變了展翎的態度。

或許她一早就有打算去一趟俞南,如此也好,出言恐嚇她或是威脅她去,用這些方法對她總歸是落了下層。

“既然如此,介風,你便給駙馬說一說,此去俞南會遇上哪些兇險。”

想到展翎即將面臨的處境,趙清晏也不確定聽見展翎答應的那一刻,她是高興多一些還是不高興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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