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交易

關燈
進門正對著的是一張古樸的紫檀木書案,室內正中間燃著銀絲炭火,將屋子裏烤得溫熱。

空氣中隨炭火升騰的還有一種淡雅的木材香氣,提神醒腦,與這間屋子格外融洽。

趙清晏身上就時常沾染上這種香,混合她身上的冷香,又是另一番感受。

展翎進去時只有趙清晏一個人在書房中,她立在窗戶邊,邊思索問題邊用右手扣在窗臺邊摩挲。

專註的模樣有一種鎮定大氣之感,好似再困難的處境她都能解決,讓人平白放心。

然而她柔和的身體曲線又總在提醒展翎:她也不過是個女子而已。

即使是一個女子,也是一個蛇蠍女子!

展翎依舊無法原諒她的所作所為,淡漠地往她所在的方向走去,停下時她也恰好轉身與展翎碰了個面對面。

還是那副勢在必得的模樣,展翎不知道她哪來的自信,也不想去探究她到底想幹嘛。

“今日我將阿滿帶來,希望三公主勿要去幹涉打擾她,她只是個孩子,你我之間的事,你與我解決就好。”展翎直接說明來意,突然有些迷茫將阿滿帶來是對是錯,在趙清晏面前,她根本就護不住阿滿,“若三公主招惹了她,我舍命也會為她討回來。”

展翎說話間眼裏迸射出的殺意總算震懾了趙清晏一下,不過也只得片刻。

趙清晏伸手取下窗上木栓,將窗戶關上不讓冷風再吹進來,接著才不甚在意地回答:“我去問父王要來了王宮最好太醫,原以為你會用得上,你若不喜,我再讓人送回去就是。”

她的臉讓呼嘯而過的冷風吹得泛白,展翎看著她,那種熟悉的絲毫拿她沒有辦法的感覺又冒出來。

膈應得展翎哪哪都不舒服。

盡管恨得牙癢癢,展翎理智尚在也知道輕重,若是能把阿滿交給王都裏的太醫看看那就最好不過了。

“那就麻煩三公主將人帶來。”展翎不情不願的開口。

說完後替阿滿向趙清晏做禮答謝,趙清晏在她禮未成之際一把伸手扶住她,“你的事我盡心是應當,駙馬何必見外?”

趙清晏笑得溫和無害,收回扶著展翎的手,就是不說到底給不給阿滿治病。

展翎怎麽不明白她的意思,握成拳的手指捏得泛紅,盯著她沒了耐心。

從進駙馬府就知道她今日舉動別有用心,但替阿滿治病的誘惑實在太大,讓展翎不得不往她的圈套裏邊走。

“不必拐彎抹角,你想我做什麽,直說就是。”展翎冷哼道。

她緩緩往書桌邊走,慢悠悠開口,“不過是有幾個問題想不出答案,希望駙馬可以給我解答罷了。”

這樣大費周章,會是幾個問題這麽簡單?

展翎不相信她的話,跟著她的步子往書桌邊移。一眼看見書桌上展開的書信,偏了偏頭移開視線,沒細看其中內容。

趙清晏註意到展翎的動作,將書信拿進手裏疊了疊,“以前駙馬與我同桌而食總是少言寡語,我還以為是駙馬和我無話可說,不免讓我心中惆悵,今日看了阿滿才有另一番猜想。駙馬家教甚嚴,禮數周到,不似山中人。不知這其中有何緣由?”

這是在開始試探了,展翎咬咬牙,“我的確是與你無話可說罷了,至於你問緣由,我也很好奇三公主見到的山中人是什麽模樣?”

答了等於沒答,與人周旋嘴皮子的本領,展翎也是有些,不過平日用不到就生疏了,看著眼前這位三公主,她很有些要將這項本領練回來的想法。

對付趙清晏這樣心機的,展翎也想通了,根本不必和她繞彎子,繞來繞去總讓她帶進溝裏,直接將她無關緊要的話堵回去,聽重點就是。

更何況趙清晏費盡心思想留她在身邊,那般勢在必得的不讓她走,莫非會因為言語上頂撞兩句就治罪下來?

趙清晏一下沒敢相信展翎敢這樣和她說話,但想想展翎那動不動拔刀相向的臭脾氣,又釋然了,“駙馬回家一趟又伶俐了不少,挺好。”

“哼。”是好,以後還會更好。

硬要將人留下,那就要承擔留下人的後果。

趙清晏像是不想再繼續剛才的問題,在桌上隨意拿起一本書翻閱,“駙馬可識得字?”她閑聊一樣說道:“如果駙馬識字,沒事倒可以來我這書房轉轉,我一個人在這裏無聊得很。”

趙清晏會無聊嗎?不過是托詞罷了!趙訂的事情已經讓她足夠焦頭爛額,還有閑心無聊,說出去誰會相信呢?

她說出口越是隨意的話,展翎越為之警惕,時刻準備接住她甩過來的花招。

趙清晏不是這麽容易放棄的人,剛才的問題她沒有追問,說明她其實並不好奇,或是她自有辦法查出來。

且得聽聽她後邊怎麽說。

“我不識字。”展翎一口回絕她。

什麽叫沒事時來這書房轉轉,展翎又不蠢,展翎還要帶娃,和阿滿在一起不比和她在一起舒坦?

趙清晏沒聽到展翎的答話似的緩緩開口繼續發問:“讓我猜猜駙馬平常都看什麽書,詩詞?策論?游記?……”

“我不識字。”展翎提高音量再次強調,覺得趙清晏有些不可理喻。

可對於她這般叫人看不透的做派,展翎也不覺得奇怪,經過這些時間的相處,展翎自認了解了趙清晏的本質:她就是個瘋的,她全家都是,沒一個正常。

“駙馬看兵書否?”最後她問出這個問題。

語氣斬釘截鐵,就像是篤信展翎識字,無論展翎怎麽說,她就是知道,且對此深信不疑。

展翎不知道她到底哪來的自信,如果自己真的不識字,她態度強硬些難道就能讓自己會了?

不會就是不會,不是麽?

想到現在新得的“征南將軍”這一身份,展翎幡然醒悟,趙清晏今天繞了這麽一大圈,到了這一句問話才是談話的重點。

所以說展翎不喜歡和她打交道,以往住在深山,少有機會與人接觸,偶爾外出和人做交易都是直來直去。

趙清晏說話彎繞,總是繞很大一圈才說到重點,讓人覺得沒誠意,滿腦子想著挖坑讓人跳。

展翎不屑與這樣的人往來。

“不看。”已經不想和她再談下去。

“可惜了。”趙清晏將手中書本合上放到一邊,估計也是覺得和展翎說話很累,這次沒有再雜七雜八地說一堆,直奔主題問道:“駙馬可願意在戰場上為我征戰?”

瞧吧,可不就是個瘋的嗎?

展翎不可置信的看著她,為她征戰?但凡她有點自知之明都問不出來這種問題。

還當她們兩個是伉儷情深的夫妻呢!

趙清晏說話越來越古怪,讓展翎覺得她已病入膏肓。

“不肯。”展翎再一次直接拒絕,反問趙清晏,“我記得駙馬是個閑職,三公主要想有人為你征戰,何不考慮些有兵馬在手的將軍?”

下俞國的駙馬就相當於為公主養的小白臉,無論官職說出去多麽厲害,整天要做的事只有將公主伺候開心這麽一件。

展翎肯定不會去討趙清晏歡心,她恨不得欺負死她,不過目前免不得需要趙清晏的庇護罷了。

與她保持表面平和已經是勉強,她要求再多展翎也無能為力,更何況是上戰場這種事,那可真是想得挺美的呢!

“別人的駙馬倒也的確是個閑職。”她說得認真,突然瞇著眼意有所指的笑道:“我的駙馬要做的事可就多了。”

那就算是活該展翎倒黴攤上了這獨一份事多的駙馬吧。

展翎心中憤憤不平,算起來也的確是她倒黴,從來出央城的那一天開始,這些糟心事就沒停過,早知道是這樣還不如就帶著阿滿安安穩穩的生活,不說富貴,至少生死無憂。

但現在說“早知如此”這樣的話,為時已晚。

憤怒過後又是懊惱的暗自後悔,但想到沒來出央城前的另一件事,又覺得……

今日會走到這一步,也是天意難違!

她光彩熠熠的眸子暗淡下,還原了幾分早先頹唐低迷的神態。

趙清晏將她從憤怒到悔恨的所有表情盡收眼底,不明白她最後為什麽事情感到沮喪。

但這些都不妨礙她說出最後想說的話,“偏生你總安分不下來要與我作對,我可一直在擔心你讓人誆騙。”

話語中半是戲謔,半是認真,以展翎的段位,沒能分出真情假意。

從來出央城到現在,展翎只與趙清晏的人有過接觸,要說別人誆騙她,展翎也想不出誰還有這個機會,所以展翎更相信是趙清晏在誆騙她。

“阿滿離了我,我信不過任何人能將她照顧好。”談到這裏,展翎心中已有決定,“所以我不會為你上戰場,但也絕不會去受人誆騙害你,你也不需要再勸我。”

想到阿滿的病,展翎心有不忍,“阿滿的病我會另想辦法給她治,就不勞三公主費心了。”

已經算是談崩了吧,展翎識趣的轉身往門外走。

趙清晏看著她的背影沈默半響,這次回來展翎脾氣果然是大了,說話跟個刺猬一樣,還敢在她面前甩臉子走人。

看來上次讓人截她路,逼她將阿滿帶來,是真的惹怒了她。

眼看著展翎腳步不停,壓根不給她商量的餘地,趙清晏只覺得這個人真是難纏,“太醫我已經命人給阿滿送去,展翎,你無須為這件事擔心。”

“我需要你為我做些事,正因為如此,我必定會保住你,並讓你沒有後顧之憂。”她肯定道:“你想醫治阿滿,我便會盡全力幫你,這件事上,你可以信我,但展翎你也應該知道,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展翎身上有一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銳氣,她太清楚她自己要什麽和不要什麽,只要觸到她的底線,天大的利益也誘惑不到她。

這樣的人還真是麻煩,趙清晏想用她也只得先退一步向她妥協。

好在她聽進去了,猶豫著慢慢停下腳步,“不管你怎麽說,我不能拿我的性命做賭註,至於其他,你若願意為阿滿治病,我任你差遣就是。”

擅捕的獵手往往有耐心,趙清晏莞爾一笑,像在笑她的天真,“這件事我不會逼你,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我都不會逼你。”

事情談妥,大致是順著趙清晏的心意,展翎只保住了底線。

對於這樣的結果展翎也只能無奈地苦笑:來之前還想著什麽都不要答應,到了最後不也相當於大部分都答應了嘛。

兩人之間氣氛仍舊過於緊繃,趙清晏揚起盈盈笑容緩和一下,說起另一件事,“不過既然你答應任我差遣,我確實也有另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不給展翎拒絕的時間,她將剛才拿在手中的信紙交到展翎手中。

今日她聽到展翎對她說了太多個“不”字,已經不想再從她嘴裏聽到任何拒絕的話。

“我不識……”展翎不明白她用意,還想拒絕,否則自己打自己臉,太不好看!

話還未說完,最後一個字讓趙清晏一個眼刀硬生生瞪得沒能說出口。

展翎有一種強烈的感覺知道自己已經露餡,又不明白她哪裏露了餡,一個山野農人不識字才是應該,趙清晏又是如何知曉的?

趙清晏看穿了她的疑惑,並不隱瞞,“你看見信的時候為何轉移視線?展翎,我說你禮數周到,不是在誇大。”

原來她那時就發現了。

在趙清晏這樣有頭腦的瘋子面前,還有什麽必要耍小心思呢?

展開信紙粗略瀏覽一遍,信中寫的不是什麽大事。

計算著日子再過不多時日便是立春,那位在殿上逼迫趙清晏下嫁的大王子,想在立春這天邀請趙清晏一起外出踏青打馬球,特意點名讓她帶上展翎。

一看就知道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展翎思索片刻道:“我和你去。”

如果她不去,不知道的還當兩個婚前不和。

雖然她們的確不和,但既然已經和趙清晏達成合作互利的協議,在外人面前也有必要裝裝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二伏:前邊很長,鋪墊了很多,但是總算開始進第一卷 的主要劇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