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不喜歡你。”

陳溱說：“我知道, 他是直男嘛, 你別說得好像我希望他喜歡我一樣。”

“但是，”貓咪拖長了調子道, “他變壞卻可能是為了你。”

陳溱心裏一驚：“這是為什麽？”

“溱溱，你記不記得你突然消失過？”

陳溱將貓放下，正色道：“我記得, 上次我在路邊等車，突然失去意識,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到了車上面……你是指這件事嗎？”

小M說道：“沒錯。”

“到底怎麽回事？”

“你的身體有一個缺口，僅剩的靈氣在洩露，等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時候靈魂會分崩離析。”

“開玩笑的吧？”

“不是哦, ”貓咪搖頭晃腦地將前肢的肉墊搭在陳溱身上，“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是怎麽回事，在我沒有上線的時候, 發生過什麽？”

陳溱沈默。

“我只知道在你的身體受到了很大的損傷。”

M710說的沒錯, 陳溱的確在不久前受過重傷，這也是他一直逃避夏初的原因。

爺爺把他作為容器轉嫁了夏初的痛苦, 並且掏幹了他的力量為他修覆靈魂的缺口。

事實上，如果只是單純地給力量, 陳溱並不會心懷芥蒂, 壞就壞在那時封印很久的“讀心術”突然閃現, 他聽見這個慈祥的老人內心的聲音。

“養這麽多年，終歸是值得的。”

在身體痛得快裂開的時候，這樣的喜悅的聲音不啻於一錘重擊, 迅速將陳溱擊垮。

他不禁懷疑老人將自己帶回去的用心，他一直知曉陳溱的讀心術的存在，在幼年時為了方便陳溱更好地融入人類的生活而將其封印，那麽一開始感動陳溱的，家人般的關懷也是他故意裝出來的嗎？陳溱正是靠著讀心術辨別好壞，如果對方利用這個漏洞騙取他的感情，那他真是太慘了。老人在那一刻內心極度的狂喜，讓陳溱覺得自己只是一頭肉豬，等待總有一天要到來的屠宰。傷心之餘又感到害怕，如果這個地方都不算歸宿，哪裏又算是？

他平靜地講述了一段，小貓支著尾巴轉來轉去，突然罵道：“你怎麽這麽笨啊！這麽容易就把力量讓出去了。”

陳溱在意的不是靈氣，不在意地道：“夏初受了重傷，我總不能見死不救。”

“不是這麽回事！”

“他是主角，主角光環是不會讓他輕易狗帶的！你怎麽這麽傻，白白被別人騙！”

陳溱臉色一白：“你別這麽說……”

貓咪狠狠瞪他一眼。

“爺爺又不是上帝視角，他找不到別的辦法只能靠我了。”

貓咪冷哼：“就你個傻缺會相信。”

陳溱眼神黯淡：“我不相信會有糖吃嗎？何況我不能拿夏初冒險，如果一時遲疑令夏初送命，我會後悔一輩子。你人跑得不見人影，這種時候再來說風涼話？話說我真的沒有見過比你更垃圾的系統，沒有金手指就算了，連前情提要都沒有。你以為我好過……”

聲音越來越低，陳溱徹底沈默下來。

神經質地咬著指甲，無力感漸漸湧上身體。

何況他還得知了一個消息，夏初對他並沒有超出兄弟情誼的感情，即使默念一千遍這家夥真煩人，也無法抵消心中不斷下墜的失落感。

尼瑪，等他終於有點彎的時候，夏初直了，還高高興興地交了女朋友，不時在他面前炫耀一下，這算不算造化弄人？

他曾經問過系統，每個世界的攻略目標是不是都是一個人，對方雖然語焉不詳，但是也以一種古怪的“我不知道，別問我！”側面印證了他的猜測。得到答覆，陳溱心中其實是有點開心的，他雖然奉行及時行樂的原則，也叮囑自己穿越的一切都是假的，和他戀愛的家夥說不定就是個數據而已，但是卻很期待在不同的世界裏遇到那個人，不管是什麽樣的關系，做朋友也好做.愛.侶也罷，如果可以一直享受下去，也算是求仁得仁。

躺在戚言身邊快要老死的時候，內心的幸福感想要湧.出胸膛，畢竟馬上就能再見了。

年幼時天使一般的戚言，青年時冷淡卻不失正直的戚言，漸漸擺脫陰鷙對他說情話的戚言，老了還一臉矜持的戚言，這樣相愛多年，真是讓人願意連命都願意舍去。

又怎麽能否認他愛他？

如果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做個四處漂泊的靈魂也不錯，戚言啊戚言，戚言真的很好。

兩個人那麽相合，即使是抱在一起心臟也能砰砰跳，於是對於“所謂真實世界”的追逐也不那麽執著了，在數據的世界裏醉生夢死，也不算是糟蹋。

但世事卻不能盡如人意。

比如那個人可能愛了別人……

愛了別人……

睜開眼時眼前一片模糊，陳溱懵了兩秒，難以置信地伸手蘸了蘸掛在臉上的淚珠，無聲地霧草一句，他才意識到自己在睡夢中哭了。睜眼的時候淚水劃過眼角，好一副絕美的畫面啊。這麽二逼兮兮地腦補一番，他全身雞皮疙瘩都要掉了。

二話沒說跳下床，赤著腳踩在地板上，他才真切地意識到這一切。

喜歡的人愛了別人，這句話一直在腦海中回蕩，讓陳溱一大早就心情低落。走了兩步，在小走廊上看到夏初站在窗戶前澆花，兩個人打個招呼，對面的人臉色立馬變了。

“怎麽眼睛腫了？“

“啊？”

夏初掏手機給他看，兩個眼睛竟然腫得像核桃一樣，陳溱自己都下了一跳：“唔，大概是眼睛發炎了吧，我醒來的時候就把大舒服，流了不少眼淚。”

夏初皺眉：“怎麽會這樣？待會兒叫趙醫生過來看看。”

陳溱聳聳肩，到飯廳吃飯。

夏初坐在沙發上處理事務，問道：“過兩天再去回去，你們什麽時候開學？”

陳溱叼了枚包子含在嘴裏，糊不清地道：“17號開始補課，你明後天送我回去吧，還有些東西要準備。”

“這麽早？”

“不早啊，出來幾天，家裏也得做做衛生什麽的，何況我作業還沒寫完。”

夏初欲言又止：“我的意思是……”

陳溱沒精打采地看著他，瞬間便領悟了：“不會吧？說好了只住幾天的，這樣我真的很不方便。”

“如果讓司機接送的話……”

“其實我在外面住挺好的。”

“住家裏又有什麽不好？”

夏初似乎有些慍怒，陳溱眨眨眼，不知該怎麽反駁，他大概也意識到大早上地過於嚴肅不是個好選擇，勉強側開了臉：“阿容……”

語氣裏似乎還有點哀求的意味。

這樣的讓步出人意料，陳溱無奈地揉揉臉：“之後再說吧，先不談這個。”

夏初低聲道：“其實請家教也未嘗不可。”

陳溱搖頭：“我不。”

夏初的耐心似乎到了極限，他難耐地閉上眼，花了好一會兒平覆焦躁的心情：“好，待會兒說。”

陳溱咬了咬指甲，他心裏難受，不是不知道夏初是念著他，他自己也想和夏初好好相處，但是兩人最近常常因為住在哪裏而發生爭執，由分開導致的各種問題更是層出不窮。有時候陳溱也覺得自己就像個白眼狼，夏家好歹養了他這麽多年，他這樣費勁心力地和夏初保持距離，是不是太過分了。甚至任性地要求一個人住在外面的時候，還是不時依靠夏初接濟。

但是這個地方太讓人壓抑了，壓抑得讓人恐懼，讓人顫抖。

親情和愛情雙面夾擊的威力可不容小覷，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畏懼什麽。

吃完飯他打算回房待著，夏初突然叫住他。

陳溱走過去，只見夏初微笑道：“趁這幾天好好出去玩吧。”

他有些驚訝：“去哪裏？”

夏初看著他陡然明亮的眼睛，終於認輸，他的確無法忍受陳溱失落的樣子，更不能接受他一直郁郁寡歡。阿容是特殊的，不僅僅是體質，還有他的心。他勇敢的時候可以一往無前，但是有時又出人意料地脆弱，他看著他不快樂，便覺得有一萬只拳頭在錘擊他，與其這樣痛苦難當，還不如縱容他也讓自己過得輕松一點。

想忍不住討好他的心，根本就克制不了。

“你想去哪？”

“近的，遠的好像都玩過不少，不過我記得以前去的海邊很美，一直想再去一次，不過現在快開學了，時間太短了，玩起來也不盡興。”陳溱說完，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征詢意見。

夏初忍不住笑了。

“沒關系的，可以請假。”

“這麽好？”陳溱驚訝。

夏初笑了笑：“家長的權利。”

陳溱插著腰想了想，坐到沙發上用他的電腦查了查最近的航線，又看了看附近的酒店和景點：“這條線路好，看完海之後隔壁市有大量古建築，好像有廟吧？而且附近的百花齋很出名，這個時節可以連成花海，還可以去登山，再不濟我記得有馬場，我們可以去待一天，家裏貌似沒有馬，可以挑幾匹回來給爺爺解悶兒。”

夏初坐在一邊聽，沒怎麽插話，事實上陳溱興致勃勃模樣已經足夠欣賞得了，只要他說內容，其實並不是很重要。

“我覺得不錯，那就準備準備，明天去？”

陳溱看了看航空公司的官網：“好啊，明天有飛這裏的，我等下訂票。”

他打開幾個網頁查找攻略，一一瀏覽，誰知道一不小心關掉了，露出桌面上的一個打開的文件。

血色從臉上褪去，陳溱渾身僵住，連大氣都不敢出。

夏初臉色一變，連忙將電腦關上。

陳溱詫異地看著他，嘴唇無意識地顫抖：“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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