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

【下雪了。】

孟九懷飛機剛落地，外面就飄起了細細的雪，燈光下淩亂的影子讓孟九懷不由得擡頭。

真冷啊。

她快步走向車內，迎面的暖氣讓她的心情有了些許放松。

明天是元旦，妹妹今天已經被接回來了，會住一段時間直到年後元宵節，籍海研究所的項目最近都可以告一段落，會放一段時間的假。換句話說，孟九懷有很長時間會和兩個孩子在一起。

【今天是元旦的前一晚。】

孟九懷坐在後座好整以暇，等待系統的下一句。

【南街今天會有表演，很多人會很熱鬧的，我想去看，而且那裏有一家冰淇淋很好吃。】

系統很少和她提要求，尤其是這種具象化的要求。機場在郊區，回舒家的話一般走直線就可以了，如果去南街的話，得從市裏繞一下。

不能說不順路，只是拐個彎的事。

孟九懷今天心情不錯，示意司機繞路去市裏一趟。一路開過去，道路上的燈光明顯亮了起來，路面隨處可見的明星海報也在透露著這場表演的超高人氣。

過了環線，人流量就多了起來，車速也不得已降了很多，在某一個紅燈間隙，孟九懷叫停了司機，選擇步行。

她並沒有撐傘，而是帶了一頂紅色的鹿角帽。這頂帽子是妹妹上次從安家帶回來送給她的，因為是在走時候送的，一直被放在車上，這才有機會戴了出來。

現在還未到表演的時間，街頭就已經攢動了不少人，他們穿著各樣的服飾，來慶祝即將到來的新年。

孟九懷在轉角處的門店裏買了一個冰淇淋。長大的好處之一就是可以在冬天吃冰淇淋。

聚集在這邊的大多都是二代人類，他們有著不錯的外表，健康的體格以及獨有的活力。孟九懷其實很喜歡和他們交流，和他們相處總比那些活了一百多年的老妖精要輕松很多。

商場外墻巨大的電子屏幕也在實時轉播這場演出，孟九懷沒有興趣現場觀看，於是駐足多看了一會兒。

屏幕上一個年輕的歌手僅僅是一句問好就引發了人潮巨大的歡呼。為他歡呼的人群或許並不清楚這位歌手背後的故事。

但孟九懷清楚的看到那張臉是出自哪裏。

這是原主還在時經手的一個項目，甲方需求很簡潔，一個好看到極致的皮囊。給出的報酬也著實令人心動。

第一研究所為此不眠不休，連續調研尋找，在成千上萬張好看的臉上尋找共同點，拼接調整終於拼成了一張甲方滿意的臉。

接著就是漫長的改造過程。

好在甲方給的時間足夠寬裕，是的，他們最不差的就是時間了。

一份擁有完美臉龐的基因被制造出來了。

而這只是第一步。研究所接著又覆制出很多個體。

畢竟一個全能偶像不僅需要一個好看的皮囊還需要很多必備素質。這些完全相同的個體被送往了甲方所謂的訓練基地，在基地了他們會學習各種各樣的課程，然後選出最優秀的那一位活躍在屏幕前。

至於那些沒有通過的，他們最後會怎麽樣，孟九懷也不清楚。而眼前屏幕上的這位唱跳能力具佳的歌手和前段時間爆火網絡的爆劇主演，他們有著相同的外表，但真的是同一個人嗎。同一個人真的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擁有極強的舞臺表現力和精湛的演技嗎。

以及采訪時的超高情商，幾乎拉滿的運動技能……

他們所狂熱追求的幾乎沒有短板的偶像到底是什麽樣子的呢。

一時間，孟九懷的思緒發散得有些遠，等回過神來，一首歌以及唱完了，此時他正在鞠躬致謝，回到幕後準備下一場的舞蹈。

【第一研究所出來的二代人類通常並不允許覆制同一基因。】

基因排列千變萬化，研究所現在的能力也無法將每一個基因全部定位，他們更多做的是嘗試，確定好方向然後進行無數次的嘗試，直到滿意為止。

普通二代人類的制造通常也是這樣，只不過確定的基因個數並不需要很多，只有為特定崗位服務的才會多加幾條限制。比如將來這批人類要進入球隊，那麽久會對身高以及身體素質做出調整。

其實只要報酬給夠，研究所並不在乎他們生產出什麽東西，就算甲方需要一個四個眼睛八張嘴的人類，研究所也會立為一個項目。

而這中間會有很多很多的殘次品，他們會被銷毀，已經長成胚胎的或者嬰兒的也會被就地解決，廢物利用。

所以男女主成長起來後第一就是炸研究所，孟九懷可以理解。這個地方罪惡太多了，即使是擁有特權的家族如此踐踏生命也不會被諒解。

舒家在這個領域做得很大，很多人盯著，一旦實驗背後那些被曝出來，舒家一定會成為眾矢之的，最後落個被瓜分的地步。

想到這，孟九懷身上吹過一陣冷風，讓她直發抖。

表演看了看了，冰淇淋吃也吃了，她沒有打算多留，轉身就往回走。

在一個轉角，系統忽然出聲。

【有個小孩在等您。】

【它看上去像你們世界兩三歲，但其實它才剛被制造出來不到六個月。】

【沒有幹凈食物和溫暖的環境，活不過今晚。】

孟九懷停住腳步，眼神微瞇，回過頭叫住了保鏢，從他手裏接了一把傘。

她撐著傘，黑色的傘面很快蓋了一層薄雪。似乎只遲鈍了一會兒，就往系統所說的方向走去。

“所以你今晚的鋪墊就是為了帶我來找她。”孟九懷已經來到了系統說的地方，稍稍低下頭就能看見蜷縮在角落的小孩。

這個場面似乎跟她剛來見到陳九生時差不多。

也是在冬天，陳九生生生剖開自己的腹部，取出了兩個小孩交到了她手中。

【我並不清楚帶你來見她是不是一件正確的事情。】

【她是個很重要的角色，如何利用她取決於您。】

【我想，您也不會忍心她凍死在這裏吧。】

如果不知道這件事，孟九懷的確不會有什麽感覺，但現在這個生命在她眼前，她怎麽可能視而不見。

於是孟九懷朝那個小女孩伸出了手。

“你願意跟我回家嗎。”

小孩其實並不能聽懂她的這句話，但孟九懷朝她伸手了，她本能的把手放在了孟九懷的手心。

孟九懷當她同意了，一只手從垃圾堆裏抱起了孩子，她抱過小時候的陳握瑜，他身體不好沒什麽重量，現在抱在手上的這個小孩，似乎比他還要輕些。

“冷嗎。”孟九懷問。

小孩聽不懂，也不會說話，只會看著孟九懷。

恰好此時孟九懷也看向了她，路燈將兩人的面容照得格外清晰，小孩雖然認知水平沒有達到正常水平，但最基本的辨別美醜的水平還存在。

若幹年後，她或許忘記自己和孟九懷的這一對視，不過她為了這個人戰鬥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

事後，孟九懷問過系統，為什麽她會出現在那裏。

【商品的話，被扔掉也不是很奇怪吧。】

【好啦，別用那種眼神，宿主難道沒見過流浪貓狗嗎。】

【在二代人類的制造過程中，總有些殘次品，咳……不完美個體，它們通常會被人道毀滅掉，用途我就不說了。】

【有時候也有像這樣的意外跑了出來。年紀大的還能多活幾天，像這種年齡小的，又顯眼抵抗力又低，很難活下去的。】

【但她遇見了宿主。】

按理來說，孟九懷帶著這樣的一個孩子在身邊是絕對不被允許的，至少不會這麽隨意被帶回。

【知道失去人權的人會是什麽樣的嗎。】

這些站在權力頂端的人類把自己和他們分的很開，其中的他們不僅僅包含二代人類也包括那些未能在末世中脫穎而出的普通人。

孟九懷所在的家族理所當然的屬於前者，這類家族如果想帶一只二代人類在身邊，需要先提出申請，說明用途。

值得一提的是，這裏的用途有很多種，冠冕堂皇一點的會寫彌補情感缺憾，直白一點的話……什麽都有。

【權安會收到最離譜的理由只有兩個字——虐殺。】

【但最後意外的批了。】

權安會負責審批這些申請單，通過後申請人就可以拿著這張蓋了章的申請單去研究所定制屬於他們的二代人類。

【理由越粗暴通過得越快，因為這些沒有威脅。】

權安會的重點工作也不在審批而是事後的監管。所有從申請單上出去的二代人類都會植入一種特殊芯片，殺死他們的權利一個在申請人手中一個在權安會手上。

如果這個二代人類有任何一點影響目前局面的行動，權安會可以直接對其絞殺。

孟九懷久久沒說一句話，她的認知已經無法處理這種過於殘暴的事情了。

【他們沒有受教育的權利，出門必須佩戴特制的頸圈並保持一人跟隨。】

【像狗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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