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已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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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頭疼,暈過去了。太醫院的人說,皇後積病已久,怕是……”

“季由試過了嗎?”蕭零意看了一眼失魂到面色發白的蘇卿雪,壓穩了聲音才敢說話。

他極力的擋在她的前面,讓她不要去看宮人的表情,因為他實在是描述不出來現在的她眼裏裝著的是怎樣一種表情。

他只覺得她像是要告訴自己什麽,可看向他的那一瞬,那一絲希冀又暗淡了下去。

她那麽的想要抓住一些東西,可是她又不信他。

也只有這一刻,他是覺得她是真的不會向著自己了,至少那一條看不見的鴻溝,是沈默著發出了天崩地裂的嘶響。

它是那麽真實的存在著,真實的讓他覺得身邊的一切都很假。

宮人顫抖著聲音,在蕭零意的註視下口齒不清的接著往下說:“他方才才到洗華宮,現下正在為娘娘診治,只是娘娘她這次……”

不等面前的宮人說完,蘇卿雪已經擦過她的身邊往洗華宮奔去了,她跑的飛快,寬大的衣袖與長裙在她的搖擺下被風撕裂著往後拖,淩亂的發絲裹挾,毫無章法的交雜在一起。

蕭零意急步追上,伸手將快被裙擺絆倒的蘇卿雪拉了回來。

可手中的溫熱去的匆匆,甚至從來都沒有柔和過。

她不在乎自己吧!

蕭零意看著頭也不回的蘇卿雪,第一次想要將這個人徹底的占有。這樣的念頭忽然閃過的時候,他不由得心中顫栗,什麽時候他竟然成了這個樣子。

連這樣的感情也要剝離,實在是叫人匪夷所思。

不過眼下看來,這個皇後對蘇卿雪,的確不是一般的重要。對蘇卿雪來說重要的人,對他也重要,所以,皇後這條命,他還是要救的。

“母後!”蘇卿雪徑直沖進了宮門,來不及向宮女問一些細節,就已經踏了進去。

季由偏頭看向猛然闖進的來人,忽然皺起了眉頭,蘇卿雪一臉希冀的望著他,她眼中的神情已經顯而易見,所有問的,全都裝在了那雙眼睛裏。

“……公主還是不要進來。”他的聲音低沈,想說又不想說。

蘇卿雪呆呆的,對上季由隱晦莫測的目光。可惜季由除了皺眉便面無表情,蘇卿雪想看,他也已轉過頭去。

蕭零意等在外頭,看著她無精打采的出來,她似是乏了,整個人看上去頗為無力。

她緩緩地繞過蕭零意的身邊,目光空無一物,蕭零意握住她。

“沒事的,有季由在,你不信我,但你可以信他。”

蘇卿雪空著眸,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

皇後是在三日之後醒來的,季由這幾日忙的不可開交,大部分的時間,都寄居在洗華宮裏。

湖心日日夜夜的守著,終於把自己也弄了過去。季由什麽都不想說,看著兩個齊齊躺下的人,琢磨了半天也琢磨不透。

不過這件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後中了千機毒,而且與種在林語體內的,格外相似。

季由吞吞吐吐的好幾次都沒有將這件事情說出口,尤其是在面對蕭零意的時候。

“中毒了而已,不礙事。”

“中毒?!謀害皇後可是大罪。”蕭零意越聽越不對勁,他頂多覺得,皇後是有些病根在身上,但中毒這種,他還真是未想到。

淑妃剛走,洗華宮就出這種事情,這樣一來,能懷疑的人就更渺茫了。

德妃很少與皇後往來,她一個人住在那邊,若非什麽宮中大宴,她可從來都不露面,更別說來洗華宮看看了。

季由看著蕭零意,長長的嘆了口氣。

“洗華宮開宮不久,前來探望的人雖然不如其他宮那般頻繁,但來人也算不上少,蕭零意,你……”

“說!”

“沒事,皇後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

“暫時?”

“……好了,皇後應該要醒了,這個時辰,我還得去煎藥。”

季由快步離去,留下蕭零意一個人站在樓閣裏揣測,以他的腦子,終有一天是要知道的。只是看蘇卿雪,這件事說開了,他們二人,怕是……

也不知道,會不會對決鹿門有什麽影響。

北境皇後中了千機毒,千機閣滅閣數年,只有在北境拔地而起的決鹿門與其糾纏不清。

所以,若以王軍侵覆滅,決鹿門便是第二個被舉國鏟除的江湖組織。

這樣的話,與千機閣的結局有何區別。師父當年教他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玩的。

季由想著想著便有些失神,皇後近日嗜睡,景德帝來了許多次,都未曾碰上她醒的時候。

“我母後怎麽樣了?醒了嗎?”蘇啟小聲的問詢著一旁的宮女,生怕將人打擾醒了。

季由拉開屋門,便看見蘇啟湊在門縫上,一臉傻氣的向裏張望。

“又來?”

“我……我這不是擔心母後嘛,季太醫,我帶了些補品,要不要?”

“治病也是要講究門道的,殿下帶來的東西固然好,但一時半會用不上,即便是放在了這裏,也只有發黴腐爛的份。所以你還是回去吧!莫要讓皇後看了多心。”

季由說著便要關門,蘇啟震驚的睜大眼睛,伸手便要去抓季由的袖子。

“嘶哦——”

季由一臉沈默,他這是非把自己夾死在門口不可,小屁孩兒,看著就讓人心煩。

蘇啟被季由推了出去,他緊捂著自己的臂膀,嘴裏不知嘀咕了些什麽。

他是代父皇來探望的好不好?

“你母後不想見我,便不肯醒來,你去看一眼吧,有什麽需要同父皇講。”

蘇啟一路想著這事,越想便越生氣。

“他季由是個什麽大官啊!不讓本殿下見……見……呵呵,二,二皇姐你怎麽在這……好巧!”

“你在說誰?!”

“哎呦……我錯了嘛!我下次不說你的人了好不好?可是,本來就是父皇讓我去的,我想看我母後那天經地義,他非得……”蘇啟看著蘇卿陌不斷陰沈的臉色,嘴角的固執也逐漸軟了下來,他看著這位嚴肅的姐姐,“我覺得……我覺得季太醫他做的對!母後需要休息,是我唐突了,是我唐突了,哈哈……”

“你身邊那位小隨侍,你知道的,裂喉之毒。你這幾日就不要來洗華了,在東宮好好待著,我會派仇沁過去查一些東西,你不要給她添亂。”

“仇沁?她那麽嚴肅,你……你確定……要讓她來?”蘇啟說話間的語氣有些試探,他可不想這麽一個人來,畢竟,早就聽聞過這號人物。

太醫院有兩大神醫,一個季由,一個仇沁,相傳,一個治的是身病,一個治的是毛病。季由留在公主府,那仇沁是幹嘛的,自然是不用說了。

“阿姐,你看能不能換個……”

“烏衣?”

“那還是算了,大理寺的人……太……貴了!我請不起,請不起!呵呵……”蘇啟真是尬的腳趾都要摳出來,北境皇宮還真是臥虎藏龍,一個任檐正,一個烏衣,現在太醫院又冒出來一個仇沁。

這人不是向來挺低調的嗎?什麽時候竟也跟著皇姐混了?

二皇姐總是這樣,什麽人都能和她扯在一起,要是……要是宋些荑來,那會不會就會好很多。

宋些荑?

嗯,就他了。

把他弄過來,讓他把仇沁趕走,這事兒不就成了嘛。

還是他這腦瓜子聰明,蘇啟忽然笑的一臉滿意,忽然間就對這樣的安排很是滿意。畢竟,大理寺那邊的人比較難纏,但是太醫院的,相比之下還是比較好說話的。

季由剛給皇後餵了藥,她這幾日雖然會醒,但是醒的時間確實不到一刻鐘,所以季由便時刻守在身邊,這樣的日子就像是守著一株曇花盛開,花開的時間總是短暫的讓人覺得恍惚。

他剛放下手中的碗勺,將人小心翼翼的扶躺下,蘇卿陌便站在了門口,她沒有進去,但是那身影,季由卻是熟悉的,她靜靜的站在那裏等他。

季由輕手輕腳的推門出去,閉門的時候還特意瞧了一眼榻上雙目緊閉的人,這才放心的轉過身。

“又睡了?”

“嗯。”

“你……能治好嗎?”蘇卿陌說話的語氣難得的猶豫了一回,她與蘇啟的眼神是一樣的,若非要說一點不同,那可能就是蘇啟比她更幼稚了。季由看著她的眼睛,半晌回了句“不知道。”

“季由,只要你救我母後,你要什麽,我都給你,包括自由。”蘇卿陌說話的聲音顯然帶上了幾分顫抖,她也是人,她也會害怕,可這樣的感覺,卻是她十六年來頭一次體驗過的。

人都有貪戀的東西,所謂貪戀,不過是時間夠長,而我,剛好習慣了罷了。

季由看著她的眸子,俄而溫和的笑了笑。

“自由?公主這是承認自己留著我這麽多年了?”蘇卿陌不答,他們心裏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習慣已經成了一種默契,她保護他,而他,要留在她身邊。

“公主不必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從未過怨恨過公主,這些年來,人人都說我享了公主的福,可公主的存在,本身就是我的福氣啊!”季由笑著將蘇卿陌給他的那塊玉牌握在手中,仔細的摸了摸,然後遞給了蘇卿陌。

“謝謝公主。我是醫者,皇後乃一國之母,無論是出於本職還是責任,又或者我與公主這些年的交情,我都當盡力一試。只是,現在有些事情,恕屬下無法告知公主,東宮的差事,我去不了了,這玉牌,我也用不上了,公主就找個可靠的人去幫你吧,這些日子,也莫要再來洗華宮了。”

蘇卿陌握緊手中的玉牌,一步三回頭,看著眼前這座寂寞的宮殿,她擡頭望了望天空,好像這裏一直都是如此寂寞。

就連雲,都像隔絕在兩個世界裏,從來都沒有熱鬧過。

你終歸不屬於我,是我強求了,季由。

做完這件事,就走吧。

她看著那挺拔玉立的身影,清瘦溫和,卻總給人一種孤獨的距離感。

罷了,再說吧……

季由瞥見她轉了身,便目送蘇卿陌離開。

公主,遇見你,我從未後悔過。只是,我是千機閣的人,所以,此心已許,再難歸卿。

他看著那背影一點一點縮小,直到在那朱墻處消失不見。

季由終於松了口氣,他得抽空去見一面林語,了解一些事情,他這人,幾年前就中了千機毒,別人可能看不出來,但季由卻是瞞不過的。

“林語?我們是時候該見見了……”季由倚靠在門欄處,嘴角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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