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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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聽聞急忙回頭,她像是失魂一般,滿腦子想的都是薇嵐害怕的躲在她身後,探出傻乎乎的小腦袋好奇的看著景德帝。

“母後,他是誰?”

記憶從深處湧來,她滿臉淚水,不知是對是錯,但藏下蘇卿雪,她從未後悔過。

蘇卿雪生在十六年前的今夜,雲京大雪,她便擅自替她取名。

蘇卿雪。

如果可以,那就讓她像大雪一樣,藏匿一輩子,最好誰都不知道,可有些事,放在眼皮子底下,總有一天是騙不了自己,更騙不了別人的。

“母後……”

她看著空無一物的身後,她已經等在曉忱宮一個時辰了,湖心本來還瞞著蘇卿雪已經回京的消息,甚至和親的事情她都不知道。

十年前她自請封宮,那時候,不論是關於誰的事情,她都不想在乎了。

而洗華宮的宮人們,也很默契的從來不提起宮外的事情,所有的人那一年在她的眼中,就像是死去了一般,又或者,是她死去了。

淑妃聽說皇後出宮了,還特意跑來“關心”她,誰知皇後連她看都不看一眼,她自討沒趣,只得掃興的回去了。

“皇後出宮了,皇後!”

昔日被她遣散送去個各個宮門的丫鬟聽聞都喜極而泣,畢竟,皇後之恩,實難遺忘。

要說起來,皇後當年封宮之前,將她們問了個遍,按著他們的意思將人一一送去了她們所想的地方,有人轉了宮門,有人進了紡織局,浣衣局,還有人些年紀大點的,皇後派人將其送歸故裏。

“十年了!皇後,十年了啊……”

景德帝站在遠處看著那個瘦削的身影,她疲憊的低著頭,等著她的孩子,身邊的管事公公魚盡無奈地看著哀聲長嘆的景德帝。

十年了,她誰也不見,難道就為了這一天嗎?

所有的人都讓他廢後,太子已立,皇後之位從此虛無,實在是……淑妃為此廢了不少功夫,她這一生誕不下子嗣,但不一定就當不了皇後啊!

“若要廢後,那便廢了我這個太子吧!”

蘇啟小小的身板,卻不顧太傅阻攔,沖進大殿,長跪不起,他倔強的盯著景德帝,眼裏害怕而又憤怒。

眼淚在他臉上滾滾而下,景德帝扶著額,無奈的搖搖頭,他本就沒有廢後的打算,如此,朝堂的那些大臣也算是稍微消停些了。

可再怎麽消停,還是有那些聲音一直存在。

“皇上不過去看看嗎?”

“就在這裏,她恨我的……”景德帝遠遠的看著,按道理,蘇卿雪一生都不得回京,只是如今迫不得已,又或者說,她從出生,就應該死掉。

“公主白發,恐傷國運。”

這是大祭司當年同他說的,可他並不怎麽信這些,發現的時候也已經六年過去,再殺,已然沒有可能。

“父皇,你怎麽來這裏了?這是既王叔要我捎的東西。”蘇啟將手中的東西遞給他,然而景德帝並沒有接。

“給你要的筆毫,自己拿著。”

“筆毫?!”就是這麽個小玩意兒,他有點不敢相信,這麽點東西也要大費周章,皇宮又不是沒有,非得找既王叔要。

“怎麽了?”

“沒事,謝父皇!父皇,我見到皇姐了……皇姐,好漂亮。”

蘇啟說的眉眼帶笑,顯然,他非常喜歡他的這位皇姐,他和蘇卿雪一分開就往勤政殿去了,聽說景德帝去了曉忱宮之後就立馬趕過來了。

“那是誰?父皇是在看那個人嗎?她怎麽不進去?”

“……”景德帝許久都沒有說話,蘇啟見他不答,決定自己去看看,景德帝看著他走了,但還是什麽都沒說,直到人走遠了,他才喃喃的說了聲:“朕的皇後。”

沒有人聽見。

“殿下!”

“你是……你是哪個宮的,我怎麽沒見過你?”

湖心擡頭對上已然長成少年模樣的蘇啟,看他的穿著,就知道他的地位非富即貴,而再看他腰間的配玉,就知道是東宮的人。

她也不曾見過太子,只是見了那玉,這才鬥膽猜的。

“洗華……”

不等湖心說完,蘇啟便快步出現在了皇後面前。

“母後,真的是母後嗎?”

“……”

“母後……我是阿啟,我是……”

皇後緩緩擡眼,一雙陌生的鞋履毫無保留的闖入她的眼,她這一生共孕育了三個子嗣,一對雙胎公主,還有這個小兒子。

“阿啟?”

“母後!”

蘇啟撲上去緊緊抱著她,她的身子好冷,涼颼颼的讓人很是難受,而整個人,又被狐裘蒙著,抱起來時,和蘇卿雪一般瘦的輕飄飄的。

蘇卿雪本想回宮,可惜蕭桁非得拉她去什麽城樓,二人站在城樓的高墻之上,蕭桁覺得還是不夠高,於是便將蘇卿雪拉上了屋頂。

二人廢了好大勁,蘇卿雪上去時已經累的滿頭大汗,這本來是蕭桁一下子就能翻上去的,可惜他不能太過“顯擺”,只能用這種笨拙的法子。

盛銀霜買了明燈,她要給蘇卿雪過生辰,可惜她今夜出不去,所以只能叫人到了夜晚替她放出去。

而京折,自然也沒少到哪裏去,以後,他和蘇卿雪再也不能如以前那般,該有的分寸都得講究。

因此,他擲千金點燃了這場煙花盛會。

只願熄滅之後,橋歸橋路歸路……

夜色被煙花照的透亮,他和盛銀霜立在上京府的院中,望著那漫天的煙花,誰也沒有說話。

半晌。

盛銀霜才淡淡的飄了一句:“真好看啊……”

是啊!真好看啊!

屬於她,也不屬於她。

而蕭桁和蘇卿雪此刻也正好坐在京城的閣樓頂,看著上京府那邊的萬丈燈火,煙花猶如花朵綻開,在巨大的炸裂聲中化成萬千星火,熄滅在慢慢長夜。

“公主,今日你生辰。”

“蕭零意,你快看!雲京的煙花!!!”

蕭桁看著她嘴角的笑意,她雖然平日裏也會笑,但這麽純粹的笑意,他還是第一次見。

他盯著她笑,長長的睫毛在眼前悠然開合,隱約的光影照映在她的臉上,晚風刮了她的鬥篷,白發散起,熏染了他的肩頭。

他握緊了她的手,生怕她掉下去。

“餵!你們臯吾也會這樣放煙花嗎?”

蘇卿雪望著那盛大的夜空,一瞬間什麽都忘記了,就連那頂她最在乎的鬥篷,她都沒有發現。

蕭桁將鬥篷幫她戴上,蘇卿雪這才發現鬥篷掉了,她有點慌張,眼神忽然飄忽不定,她低著頭,像是遺失了什麽重要的東西,蕭桁將人攬入懷中。

“你又沒做什麽壞事,慌什麽,再說了,這白發,我又不是沒見過。”

“沒……沒慌……”

“別動,再動掉下去了。”

她看著雲京城在煙花的交替的光暈中忽明忽暗,遠處的燈火星明點點,百姓還在逛夜市,那裏的燈籠映著喜紅,齊齊的掛在兩側。

酒肆杯盞相濯,文人猜謎題字,說書先生的驚堂木拍的客人一驚,述說著今夜最後一個故事。

她喜歡這樣的北境,國泰民安,河清海晏。

“蕭桁!”

“嗯?”

“你要是北境的人就好了。”

“公主這是對我動心了?”

“誰對你動心!我答應回京,又沒答應娶你。”

蘇卿雪嫌棄的擊了蕭桁一肘子,蕭桁躲了躲,回頭將人攬得更緊。

“可是公主不是說回了雲京,娶不娶不由你嗎!”

“我……我……蕭桁,你有愛的人嗎?如果你有選擇,你一定會選擇那個你愛的人,而不是跑來非要我娶你,你就是無賴。”

“對啊!我是無賴,我賴著你!異國他鄉的,公主保護我,如何?”

“蕭桁,你想回家嗎?”

“我沒有家……”蕭桁忽然情緒低落,自從他的阿姐死後,他就再也沒有家了。

蘇卿雪察覺到他的不尋常,湊近了眼盯他,他在臯吾過得不好?不是說臯吾王最寵這位太子了嗎,怎麽他現在這幅神情?

“不是說你父皇不是很寵你嘛?”

“皇姐!你快下來!母後在曉忱宮等了都一個時辰了!”

蘇啟大老遠就高喊,他親自跑過來,累的氣喘籲籲。

蘇卿雪大吃一驚,顧不上蕭桁再跟她說什麽,她現在需要下去,母後,她要去見她母後!

蘇卿雪急忙推開蕭桁,起身往下看了看,太高了,怎麽上來的,剛才上來的時候明明沒這麽高啊!

她自己下不去,只能看向不緊不慢的蕭零意。

“蕭零意,我……我要下去,這太高了,我,我……”

蕭零意擡頭對上她焦急又害怕的目光,剛想起身放她走,可忽然腦子裏就冒出一個好玩的小玩意兒。

他笑著,然後又悠閑的坐了下去。

“你答應娶我,我馬上放你下去。”

“無賴!我要見我母後!我……”

“公主剛才已經承認我是無賴了,再無賴一點,公主也不會介意吧。”

“皇姐!皇姐你聽見了嗎!你快下來!”

蘇啟還在底下死命的叫喊,蘇卿雪急的不知怎麽辦,可蕭桁顯然,事不關己一樣,還悠哉悠哉的看煙花。

“你這弟弟有點吵。”

“蕭零意!你……”

“一句話,不難,公主就說答不答應?說好聽了,我馬上帶你下去。”

“我,我……我答應!”

“公主可別騙我,下次見了當著你父皇面說,不然,我給你餵‘毒藥’!”

“你——”

蕭零意起身將人拉進,用手輕輕的捂住了她的眼睛。

“噓……閉眼!待會兒風大,你會怕。”

蘇卿雪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下去的,只聽到一陣風迅速的響徹她的耳邊,一陣風亂了她的層層衣角,然後她就站在蘇啟面前了。

蕭零意歪著頭,負身看著不知所措的她,傻乎乎的還挺可愛,什麽都不知道。

蘇卿雪跑著離開了他們,蘇啟跟他道了別,也轉身要走,蕭零意猛然拽住他。

“太子殿下,你皇姐走了,你留下來陪我唄!”

“我又不是你的仆從,我還要……”

“我知道你要思母心切,可現在不是你該去的時候,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能看出來今天在上京府時,你身後那個侍從不對勁嗎?你坐下來,我慢慢說與你聽,如何?”

“改天?”

“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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