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輕點！”

常異被韓三郎踹了一腳，白日心亂不覺得如何，只草草塗了些藥，此刻被他一揉，竟然疼得厲害，忍不住扭著腰想逃離。

赫連擎的手掌被他腰上的軟肉來回磨蹭，掌下的皮膚格外滑膩，胸口仿佛有只魔爪叫囂著即將破土而出。

“再動一下，今夜不必睡了。”

常異聞聲一僵，強忍著不敢再動，生怕再動一下，落在赫連擎眼裏，都成了勾引。

腰上許是落了淤青，實在疼得緊，常異越是極力隱忍，越覺得難耐，不時哼哼兩聲。

不消片刻，赫連擎在他身後啞著嗓子斥道：“別出聲。”

後腰處隱約被什麽頂著，常異紅了耳根，雙手捂住嘴，再不敢發出半點聲響，以免今夜不能安眠。

約莫過了一炷香，赫連擎才松了手。常異立時滾到角落裏，紅著眼睛盯住赫連擎。

赫連擎捂著胸口坐起，冷聲威嚇：“再敢私見降將，饒不了你。”

“傷口疼嗎？”見他要走，常異趕忙爬起來，脫口問道。

“小崽子連人都不會殺，鐵片卡在肋骨上，要不了命。”赫連擎語氣平淡。

常異失卻耐心，“我問你疼不疼。”

“疼。”赫連擎回過頭看他，雙眼無波無瀾。

常異心頭一酸，韓三郎為了引來赫連擎，不惜讓傷口潰爛流膿。當年赫連擎為了留在宣城，也做過同樣的事。

世道如斯，逼得十幾歲的少年心狠至此。

從前赫連擎仗著他心軟，還會裝可憐討人疼，現下連裝都懶得裝了。

“我說疼，說錯了嗎？”見他如此神情，赫連擎臉色一沈。

“你沒錯，錯都在我，不該誰都可憐。”常異搖頭苦笑。

他這話本是說的韓家父子，奈何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赫連擎狠狠皺起眉頭，“怎麽，後悔救我了？”

常異訝然擡頭，眼見他眼中燃起熊熊火光，裹挾著能將萬千生靈化為灰炭的熱浪。

“對，我是挺後悔的。”常異雙手握住被角，看著他道：“韓三郎那點小把戲，你要真躲不過去，這三年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吧？”

這些年赫連擎身經百戰，又以悍勇著稱，韓三郎一個病弱少年，即便拼了命也難傷他分毫。

可他聽常異叫了一聲“阿擎”，心頭一顫，竟不躲不避，任由鐵片戳進皮肉。

他想看常異心疼愧疚，想確信常異在乎他的死活，想打破堅冰，想再從常異眼中捕捉到久違的溫情。

可常異如此平靜地戳穿了他，那些毫無保留的信任，明目張膽的偏愛，心知肚明的放縱，早在三年前就灰飛煙滅了。

“你恨我，怪我，是不是？”赫連擎返身回來，一把將常異按在榻上，“要不你將我捆了，我讓你打回來。”

常異下意識推拒，正碰著他傷口，赫連擎顫了一下，仍舊不肯放手，追問道：“隨你高興，如何？”

“你又發什麽瘋！”常異不敢再推他，雙手握住他前襟，卻惹來了更強橫的動作。

赫連擎像一頭殘暴的餓狼，瘋狂地撕咬著獵物的血肉。常異弓起身子，在他雙臂間咬牙發顫。

察覺到對方的抗拒，赫連擎更覺頭頸疼痛難忍，反倒更加難以自控，直到常異實在忍耐不住，低低叫了聲“疼”。

大夢初醒一般，赫連擎猛地一頓，疼痛緩緩散去，指腹按上常異發紅的眼角，低聲道：“到底……要我怎麽做……”

“你還想做什麽？”常異止不住輕顫，“補償我，還是報覆我？”

赫連擎答不上來，癡癡看了他許久。

這一夜二人不歡而散，赫連擎命人將常異送回燕城守將府，大門小門都落了鎖，連狗洞都堵了，生怕他再出半點閃失。

靖都

“殿下，張將軍來信。”

侍從蒙上雙眼，輕車熟路走到屏風後，將信奉上。

未幾，聽得赫連懸道：“不敢妄動，又是不敢妄動，你替本王問問張琪，他不動，難道要本王動？”說話間，屏風後溢出一聲難以自控的嚶嚀。

張琪的使者擡頭一瞟，見燭影搖紅，屏風上映出兩個糾纏的人影，驚得伏地請罪，“殿下恕罪，小的這便給將軍回信。”

“行了，下去吧。”不知屏風後發生了什麽，赫連懸低笑一聲，似乎心情大好。

使者松了口氣，剛要起身告辭，又聽他陰森笑道：“轉告你家主子，別總想著混軍功，本王能推他上去，也能拉他下來，喪家之犬不安分守己，當心步璃妃的後塵。”

數日後

“先生先生，將軍叫你過去一趟。”方綏正從外頭跑回來，鼻頭凍得通紅，笑得憨態可掬，“前廳擺宴呢。”

常異翻了個身，“不去，身上難受。”

“對對。”綏元也跟了進來，“聽說前線打了敗仗，將軍這是頭一遭敗績，定然心情不好，先生還是不去為好。”

“敗了為何要擺宴？”常異疑惑道。

“先生，先生跟我走一趟！”扶海在門外喊。

“又要做什麽？”常異沒好氣，“這回你家將軍是扭了腰還是摔了腿？軍醫是沒空管他還是走丟了？”

“不是，將軍好著呢，是劉侍郎。”扶海大聲道：“劉侍郎聽說先生在這兒，當場水土不服，非要招呼先生給他看病……”

“哪個劉侍郎？”常異勉強支起身子，“朝廷來人了？”

宴廳上劍拔弩張，一邊是武將的真刀真槍，一邊是文臣的唇槍舌劍。

常異匆匆趕來，見劉向禮勉強維持著笑意，立在一眾唾沫橫飛的老儒身前，手裏捏著聖旨。

走近一瞧，劉向禮滿頭冷汗，順著脖子奔騰而下，洇濕了衣領，汗濕的眉頭突突直跳。

而三軍主帥赫連擎，正跪在他面前聽訓，身後諸將校手握刀劍，瀕臨出鞘。

老儒們激憤難當，無非是譴責赫連擎大意輕進，丟了肇城。

連向來沈穩的綏元都捏緊了拳頭，不忿道：“一日十幾封急詔催將軍攻城，不過一次敗仗，就派這十多張嘴過來訓斥，真是……真是……”常異不曉得他要拿什麽詞形容老皇帝，心頭不禁湧上“禽獸不如”四個大字，稍一琢磨，覺得甚是貼切。

那邊廂老儒罵完收工，劉向禮勉力支撐著嘴角，白著臉扶起赫連擎，賠笑道：“殿下快請起，我等也是奉命行事，還望殿下不要怪罪。”

身後文臣改換神情，紛紛附和：“是啊是啊，殿下恕罪……”

赫連擎起身時，身子微微一晃，想必是腿上的傷還疼著。

諸將見了，怒意大增。驚得文臣們臉白如紙。只一個年輕人膽氣壯，梗著脖子道：“素聞殿下百戰百勝，梁國主將裴符風燭殘年，殿下怎會敵不過他？宋將軍和羅軍師在南線大敗梁軍，怎麽殿下就一敗塗地？莫非是有意而……”

“住口！”一將斥道：“養尊處優吃鳥食的黃口小兒，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那青年官員毫不退讓，“下官即便年紀小，也看得出勝敗，分得清忠奸！”

“孰忠孰奸？說來聽聽。”赫連擎一開口，場面登時一靜。

“我，我說……”那文官終於有些退縮。

劉向禮忙道：“楊侍郎秉性剛直，不懂戰事，殿下勿要與他較真。”

赫連擎的目光刮過楊侍郎，又深深看了劉向禮一眼，沈聲道：“上酒。”

劉向禮松了口氣，擡起袖子揩汗，餘光一掃，正掃著看了半天熱鬧的常異，頓時眼眸放光，快步迎上前來，“先生果真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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