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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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楹和許琪在公司食堂裏吃飯。
放在桌面的手機震了震, 她垂眸，視線落在屏幕上的備註，微微頓住, 是周瑞發過來的消息。
在封翊出國後，周瑞那邊肯定是不會瞞著的, 可能是因為身處的身份有些尷尬，在中間又不好說什麽，在她這邊沒怎麽提過封翊，也沒有邀請過她去聚會。
盛楹很理解，畢竟聚會的那群人基本上是以封翊和周瑞為首，也見證過她和封翊在一起這麽多年。周瑞邀請她去, 肯定是無法避免那些好奇的窺探。
一方面是不大自在，另一方面肯定是有維護她的意思，要不也不可能其他人也不來邀請她, 肯定是他提過了。
周瑞在以前對她一直不錯, 就這麽相互默契的, 維持著朋友圈的關系，偶爾點點讚, 真有困難也可以提，盛楹覺得挺好的。
沒想到今天會突然發消息過來。
周瑞：【最近還好麽？】
盛楹指尖在屏幕上輕輕劃了劃, 心情有點覆雜。
盛楹：【還不錯。】
周瑞：【很久沒一起玩了，有空出來吃飯麽？】
周瑞：【下班方便嗎？】
他猜到了盛楹的擔憂，很快又發了一條。
周瑞：【小聚會，我和蘇蘇還有你。】
盛楹視線停下這行字上, 心裏有點遲疑, 但是她和蘇蘇關系很不錯，多久未見也是想念。
上次就匆匆見了一面, 也沒來得及多說幾句，她也挺可惜的。
許琪聲音輕快：“楹楹，今天的檸檬鴨好好吃，味道好讚，你要麽？我分你一點。”
聽見這話，盛楹的註意力被吸引過去，擡眸，看向對面。
許琪話是這樣說，問她要不要，但是已經用筷子夾了挺大的一塊，正往她這兒遞過來，放進她的碟子裏。
盛楹看著這塊圓滾滾的肉，眨了眨眼睛，聲音溫軟：“今天手撕雞也不錯，那你想吃麽？”
許琪立刻說：“要！”
盛楹放下了手機，重新拿起筷子，給她夾了過去。
許琪試了一口，發現味道確實不錯：“是不是換師傅了啊？上次我吃的時候，沒什麽味道，雞肉也好柴啊，今天好像加的料也變多了，花生好脆。”
盛楹是第一次吃這道菜：“可能吧。”
許琪目光往她身後瞥了一眼，表情變得賊兮兮的：“楹楹，小狼狗在你後面的後面桌子那裏誒。”
盛楹眼眸沒什麽變化，嗯了聲，並不太在意。
許琪哪裏看不出盛楹的不在意呢，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要是換做以前，他肯定會興高采烈地跟你打招呼的。但是今天一個人默默在那兒，肯定是知道你結婚的消息了，看上去好失魂落魄啊。”
盛楹無奈：“你別說了吧，可能他今天心情不好呢。”
“那肯定是因為你這事才心情不好啊。”許琪立刻說，“其實我覺得他挺好的，當然是比不上你現在的老公。可是當時追你的攻勢多猛啊，我還想過是不是有可能呢。”
盛楹沒太註意她的話，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這會兒忽然對某些詞很敏銳。
她想了想，咬了下唇，臉有點發燙：“琪琪，到底要怎麽追人啊？”
許琪目瞪口呆：“你問我？”
盛楹點頭。
許琪哼了聲：“我要是知道，我現在還單身啊？！”
盛楹：“……”
許琪控訴：“盛楹你就太過分了吧！”
盛楹愧疚，又夾了一塊炒蛋過去，企圖平息這場怒火，事實證明，對於這個許琪這個吃貨，效果極佳。
許琪吃著雞蛋，聳了聳肩膀，真誠說：“說到底其實還是看人吧。小狼狗追你不是花樣百出，你還不是一點感覺也沒有？所以花裏胡哨的招式都是紙老虎，還得是人的問題。”
盛楹聽到這兒，心口一沈。
許琪又道：“不過沒追之前，肯定是不會知道是什麽結果的。追了才能下結論呢，萬一就是中了大獎呢是吧。”
盛楹思索了一下，認同這個說法。
許琪湊過來：“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麽？你都結婚了，哪裏需要啊。”
盛楹沒臉說，自己完全是占了天時地利人和，要不可能她現在就跟小狼狗一樣，在角落裏失魂落魄了。
她隨意地扯了幾句，把這個話題揭過了，許琪毫無所覺。
手機又震了震，信息跳了進來，盛楹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還沒有回覆周瑞的信息。
周瑞：【不方便麽？】
周瑞：【要不你挑個時間？】
盛楹視線重新回到屏幕上。
盛楹：【可以的。】
周瑞：【行。我和蘇蘇等你。】
……
……
下午，盛楹忽然接到了工作，有一通交通事故，司機不知是意外還是故意，撞斷了護欄，掉進了大江裏。
本以為邀請不得不推遲，沒想從事故現場回來，緊急趕了稿子，時間剛剛夠。
她關上電腦，跟許琪說了再見，走進了電梯。
她拿出手機看時間，註意到沈硯舟剛給她發了信息。
沈硯舟：【臨時有個會議，你們先吃。】
盛楹：【我也有事。今晚要去見朋友。】
盛楹放下手機，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讓師傅開到周瑞聚會的地方。
沈硯舟很快回了信息：【行。】
出租車在門口停下，盛楹推開車門走下去，關上車門，扭頭看向門口，意外地看見了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
蘇蘇揮舞著手，高興地跟她打招呼。
盛楹眼眸一亮，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快步走過去，輕軟問：“怎麽站在這裏不進去。這兒多冷啊？”
蘇蘇也很坦白：“等你咯。”
蘇蘇呼出一口熱氣，跺了跺腳，被凍得不清，挽著她的手臂往裏走，邊走邊吐槽：“楹寶啊，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周瑞他邀請你過來的，這事可沒跟我商量我。他要是半道胡言亂語什麽，跟我可沒半點關系啊。”
風吹過來，臉頰涼颼颼的，長發微微揚起，盛楹隨手撩到耳後，好笑著點頭：“我知道。”
蘇蘇偏頭看向她，語氣嬌嬌道：“你確定哦。”
盛楹彎了彎眼眸，溫軟道：“我主要是想過來跟你見面，才過來的。”
蘇蘇一頓，聽見這話果然高興死了，立刻抱住她，開開心心道：“楹寶我最喜歡你了，要什麽鬼男人，我待會兒就把周瑞踹了，我們姐妹一起勇闖天涯。”
盛楹還沒說話，一聲微斥從走廊那頭響起：“在我這兒鬧得翻天覆地就算了，我習慣了，但是你這是還要帶壞人家盛楹啊？”
盛楹轉頭，看見周瑞站在包廂門口，穿著厚重的棉衣，他怕冷，穿得極厚，此時像是一只大灰熊。
周瑞朝她點了下頭。
蘇蘇放開了盛楹，扭頭看向周瑞，不高興地切了聲。
周瑞早就習慣了她的任性，習以為常地笑了下，看向盛楹，態度溫和：“餓了嗎？進來吧。”
盛楹點頭，跟蘇蘇一起走了進去。
包廂裝潢精致，雕著精致的花紋，空氣裏有微淡的沈木香，還挺好聞的，這家店的價格肯定不低。
服務員推門進來，笑意盈盈地把菜單遞了上來。
周瑞把菜單遞向她：“要吃什麽？”
盛楹搖了搖頭，笑了笑，軟聲說：“你點吧，你知道的，我都可以的。”
周瑞看著盛楹臉上的笑意，一直不顯露出來的緊繃的心驀然輕松了不少，到底是認識了這麽多年，就算沒有封翊這層關系，他們也稱得上是不錯的朋友。
他之前還擔心盛楹有怨，現在知道看著這個明媚的笑意，確定她沒有記恨他，提著的心放了下來。
周瑞也沒客氣，顯然也不是第一次來了，很快就點了滿滿一桌子。
在桌上說說笑笑的，吃到一半，蘇蘇走去上廁所了。
包廂裏只剩下了盛楹和周瑞。
周瑞放下了筷子，看向盛楹，剛才有說有笑的樣子稍微淡了點，略帶幾分遲疑說：“我想你也能猜到，我今天邀請你來其實不大單純。”
說到這兒，他黝黑的臉上也能看出點紅，也能知道自己的無恥。
盛楹慢慢拿著杯子，喝了一口椰汁，點了點頭，還開了玩笑：“知道，我還知道你是故意等蘇蘇出去的。”
周瑞無奈極了：“我這也是沒辦法。你也知道她的性子，要是她在這兒，肯定是我說一句她懟我十句。”
盛楹放下杯子，想到蘇蘇的性子，感覺有點樂，倒是挺認同這句話。
周瑞觀察著盛楹的表情，斟酌著自己的話，樣子也很為難：“我也不知道為他說什麽，但是我肯定，阿翊是喜歡你的。你不肯接他的電話，他現在也不敢打給你。之所以不回來，他家裏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實他的壓力很大，但是他告訴我，他很快就能回來，到時候跟你……”
盛楹感覺嘴裏椰汁甜甜的，安靜地聽了會兒，發現自己比想象中的要平靜那麽一點兒。
她其實是可以聽完的，只是她覺得並沒有必要，忽然開口：“我結婚了。”
“……道歉，到時候你想怎麽懲罰…”周瑞下意識繼續往下說，聽見她這話，像是完全反應不過來，楞住，臉上表情稱得上亂七八糟的，“什、什麽？”
他呆了呆，身體直接彈了起來，直直地盯著她，猛地提高音量，“什麽！！？”
盛楹眉眼柔和又無奈，溫溫吞吞道：“這麽吃驚啊。”
周瑞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怎麽可能。”
這話其實有點大男子主義。
盛楹眨了眨眼睛，並沒有生氣，手舉起來，戒指面向周瑞。
小姑娘手指纖細美麗，戒指反射出光，她眼眸比這還亮，小臉瑩白，直白又坦蕩：“你不是早就註意到了麽？”
周瑞視線下移，目光停在那個戒指上。
是的。
他早就註意到了，但是他以為不過是假的，或者是單純的情侶戒指而已，甚至是盛楹因為知道他這次邀請的目的，所以故意帶來的。
盛楹性子那麽慢熱的人，心裏的分界線是非常明確，想走進她內心並不容易，不可能那麽快開展另一段感情的吧。
周瑞恍恍惚惚：“真的啊？”
盛楹嘴角微勾，點頭。
周瑞看著她，看著她，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在來之前原來準備了一大堆話，頓時不知道該怎麽說，也說不出口了。
因為他知道他不問，盛楹大概不會說，因為很可能又牽扯更多的麻煩，告訴他，其實就等於告訴封翊。
但是他問了，盛楹不會跟他說謊的。
周瑞對這個還是有信心的。
周瑞看向盛楹，手肘撐在桌面上，剛才心情沈重三分，現在已經是十分了，他用力地揉了揉眉心，苦惱說：“阿翊不會輕易放手的，甚至可能都不會相信你的話。”
盛楹並不意外，清亮的眼眸甚至沒有一絲波動，輕聲說：“這與我無關，我不需要向他證明啊。”
她的聲音並不快，也沒有任何的咄咄逼人，而是溫柔中帶著力量。
周瑞籲出一口氣，看向盛楹，猶豫著問：“你會不會覺得太兒戲了？”
他懷疑盛楹是不是因為被傷透了心，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盛楹明白他的意思，看向周瑞：“你覺得我是這樣的人麽？”
周瑞不說話了。
“不瞞你說，其中確實有些意外。”盛楹認真說，“但是我很慶幸，這是我這段時間，做過最正確的選擇。”
周瑞盯著盛楹看了許久，即使心裏私心裏不太情願，但是他認識她那麽多年，這點真假還是能辨別得出來的。
他發現自己似乎說什麽都顯得蒼白而無力。
勸說的話有用，不過是因為堵心軟的人在乎。
封翊好像高估了自己在盛楹心裏的地位，連周瑞都沒想到，盛楹走得那麽快，還走得那麽遠，決絕得仿佛半點回頭的機會也沒有。
蘇蘇這會兒推門進來，看見周瑞那個樣子，隨口問：“你們在聊什麽啊？”
盛楹遲疑了一下：“沒說什麽，就說了我結婚的事。”
蘇蘇隨手關上了門，哦了聲，走進來，拉開椅子坐下來，正要拿酒杯喝。
她猛地頓住：“啥？？？”
盛楹表情無辜，透著一點無奈。
蘇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果然。
蘇蘇又問：“我沒聽錯吧？”
盛楹點頭。
蘇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蘇蘇興奮地啊完，然後轉頭，扶住周瑞的肩膀，用力地晃動：“你聽到了麽？”
周瑞麻木地點頭。
下一秒。
蘇蘇表情猖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封翊要被氣死了吧哈哈哈哈。”
周瑞：“……”
他心情特麽實在是太覆雜了，在兄弟和女朋友之間極限拉扯。
快要吃完的時候，盛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記起沈硯舟還需要開會。
盛楹：【你開會結束了麽？】
等了一會兒，那頭沒回覆信息。
過了十分鐘。
沈硯舟回了：【剛結束。】
盛楹托腮：【沒吃飯啊？】
沈硯舟：【嗯。】
沈硯舟：【吃完了？】
盛楹看向周瑞和蘇蘇：【快了。】
沈硯舟：【在哪兒吃？】
盛楹說了地址。
沈硯舟：【去接你？】
盛楹：【不用了吧。】
沈硯舟：【去接你。】
是陳述句。
盛楹看了看，嘴角微微勾起：【好。】
三個人吃完飯，正要準備走。
周瑞沒喝酒，正要去開車，走了兩步，回頭看向盛楹，摸了摸自己的頭：“現在這麽晚了，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蘇蘇點頭，喝得有點高，今晚她似乎一直都挺興奮的：“是啊是啊。”
盛楹搖頭，溫軟道：“不用了，有人來接我了。”
蘇蘇哦了聲，說也行，扭頭說道：“這家的甜品好好吃啊，我們打包一點吧。”
盛楹陪她去了。
周瑞開車過來，等兩個姑娘過來，隨手拿了包煙下來，心情還是很悶，好好一對情侶，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跟封翊說這件事，難道說你女朋友跟別人結婚了？
靠。
真是心煩意亂。
忽然，一輛法拉利開了進來，在他旁邊緩緩停下。
車窗降落下來，露出駕駛座上年輕男人妖冶優越的臉。
男人額發微垂，耷拉在白皙的額頭，桃花眼漆黑，在燈光下顯出幾分璀璨。
周瑞偏頭看過去，看見沈硯舟有些意外，嘴角揚起了笑臉，走近了兩步：“硯哥，好久不見啊。”
沈硯舟一頓，微微瞇了瞇眼，情緒不明地打量了他，薄唇微抿，點了下頭。
周瑞並沒有註意到他的情緒，大咧咧問：“你也來這裏吃飯啊？”
“接人。”
周瑞好奇：“接誰？女朋友啊？”
沈硯舟語氣寡淡：“不是。接老婆。”
周瑞瞳孔地震：“你什麽時候結婚的啊？”
沈硯舟：“前陣子。”
周瑞恍恍惚惚，心想今年難道有什麽特別的日子麽？怎麽認識的人一個兩個都結婚了。
沈硯舟看著他，眼眸漆黑深邃，低低笑了下，看不清眼底的情緒：“你來這兒見朋友？”
周瑞點頭，因為沈硯舟救過他，他對他始終充滿了感激，這會兒也不隱瞞了：“我哥們封翊，上次你們也見過，因為一點誤會，跟女朋友分開了，他處理完國外的事情，準備回來了，這次讓我來當說客……”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在這會兒，蘇蘇和盛楹拿著打包好的甜品出來了。
蘇蘇喊了他一聲。
周瑞下意識回頭，擡手招呼了一下：“我在這兒。”
盛楹目光和沈硯舟對上，眨了眨眼眸：“你什麽時候到的啊？”
沈硯舟掃了她一眼，懶洋洋擡起了下頜：“剛到。”
盛楹點了點頭，輕輕地哦了一聲，走過去，拉開車門，要把剛打包的甜品往裏放。
“買了什麽？”
“一點甜品。”
周瑞楞楞地看著這熟稔的一幕，身體僵直，腦子嗡嗡響，今晚第三次驚到了。
“我結婚了。”
“接老婆。”
周瑞傻了：“你們兩個結婚了？”
周瑞剛才沒問，其實是覺得盛楹結婚的對象肯定是不認識的人，要不怎麽會沒有半點消息呢，那知道是誰其實也沒多大意義。
至於後面是什麽結果，等封翊回來就知道了。不誇獎的講，他對自家兄弟還是有信心的，只看他會做出什麽選擇。
哪裏想到盛楹一出則已，一出手直接王炸。
盛楹點頭。
在剛才在甜品的時候，她已經告訴過蘇蘇了。
此時蘇蘇看著周瑞難以置信的傻樣，得意洋洋道：“大驚小怪。”
早就忘了剛才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這會兒酒勁上頭，高高興興地嘲笑人了。
盛楹放好了甜品，坐進了副駕駛，關上了車門，往車窗外看：“拜拜。”
蘇蘇依依不舍：“拜拜！下次見啊寶！”
沈硯舟看著她系安全帶，擡了擡下頜，淡淡道：“先走了。”
周瑞勉強回神：“路上小心。”
周瑞看著車子離開，忍不住仰頭看向漆黑的夜空，在心裏重重地嘆氣，心想阿翊我是真的幫不了你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啊。
這事他是真的管不了了。
甚至他腦子浮現了了一個想法，幹脆別回來了吧，要不這事可怎麽搞啊。
他沒喝酒，可是這會兒頭疼得要死。
……
……
車子在路上飛快行駛，兩旁的樹影飛速倒退，快得只能看見影子。
車裏的氛圍有些安靜。
盛楹看向窗外，過了會兒，偏頭看向沈硯舟。
沈硯舟懶散靠著椅背，頭頸筆直，側臉線條利落，睫毛微微垂著，窗外的燈光是不是晃進來，打在他落拓的眉眼。
他漫不經心地支著腦袋，黑眸看看向前方。
從上車開始，兩人就沒有說過什麽話。
她問他餓麽，他說還行。
她問他累麽，他也說還行。
她問他要不要找個地方吃飯，他說回家。
每一句話都很簡短，仿佛不想跟她多說一個字，盛楹漸漸的，也感覺到了不大對，心裏有點茫然也有點無措。
然後也不再問了。
只是到底沒忍住，一聲不吭地盯著他看了許久，但是他似乎並沒有註意到她的目光。
或者……是無視麽？
窗外的風呼呼地吹，樹梢聲也響著，盛楹握著手機，手指微微手機，表情有一點遲疑。
她開始忍不住想會因為什麽。
沈硯舟知道周瑞和封翊的關系，今天她出來吃飯，好像不太對，她不希望他誤會。
她想解釋，但是又擔心他其實不在乎，那麽她特意說出來，會不會顯得太自作多情了，到時候得多尷尬，尤其是這方面的事情，她不想在他面前丟人。
其實更害怕的是後者，如果沈硯舟並不在意呢，她會不會失落得今晚都睡不著啊。
她在心裏默默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很不爭氣。
盛楹心裏糾結著，眉頭無意識地顰著，微咬著唇，一時下不了決斷。
直到車在車庫停下了，沈硯舟打開車門，她憋了一路的話，也沒有說出口。
盛楹打開安全帶，視線先追了沈硯舟兩秒，抿了下唇，轉頭拎著甜品下車。
沈硯舟站在她邊上，垂眸看著手機，側臉倦懶，看上去情緒不高，在她下車時，在淡淡掃了她一眼，跟她一起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
沈硯舟單手插兜，低眸，視線往她手上挪了一眼，漫不經心道：“喜歡吃這個？”
盛楹回神，擡眸，睫毛顫了顫，語氣猶豫：“我覺得還可以，給你帶的。”
空間氣氛靜了靜。
沈硯舟看進她的眼睛，慢慢地摁滅手機，沒有說話。
盛楹反應過來，心跳加快，耳朵有點燒，臉上維持著平靜：“還有給奶奶的。我記得奶奶說過喜歡吃甜的軟的東西。”
沈硯舟盯著她看了會兒，沒有多說什麽，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盛楹無意識地關註他的表情，發現他似乎並不大在意，緩緩垂下眼眸，盯著光滑的地面，抿了抿唇。
電梯門打開了。
兩人回到家裏，花布一個小團子砸了上來，盛楹蹲下來，摸了好一陣子，看見沈硯舟脫下黑色外套，走進了臥室。
她站起來，有點茫然地在原地站了會兒，拿著手裏的甜品喝蛋糕，放進了冰箱裏。
沈奶奶在他們後面回來的，到隔壁串門，這會兒也回來了。
聽說盛楹給她帶了蛋糕非常高興，說自己一定會記得吃的。
沈奶奶語氣溫和，笑著問：“你爺爺身體怎麽樣了，我打算後天去看看他，不知道方不方便啊？”
盛楹中午的時候去醫院了一趟，沈老爺子現在恢覆得很好，醫生告訴她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她點頭，眼眸彎成小月牙，軟聲說：“可以啊。醫生說恢覆得不錯。”
沈奶奶聽見這話也安心了：“那就好。”
她說自己今天有點累，先回房間休息了。
沈硯舟從房間裏出來，換上休閑的家居服，沒往客廳裏看一眼，徑直走進了廚房。
因為阿姨收到消息，他們兩個不回來吃飯，所以只做了沈奶奶的飯。
盛楹想到沈硯舟還沒吃飯，忙到了現在，肯定很餓了吧，她走進去，輕聲說：“我做吧。”
“不用。”沈硯舟沒看她，側臉輪廓幹凈淩厲，嗓音低低的，語氣有點冷淡。
似乎不是她的錯覺，他真的不大高興。
盛楹有點無措，靠在廚房門口，視線跟著他的動作，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悻悻地放下了手。
沈硯舟從冰箱裏拿出了阿姨新鮮購買的魚，又拿出了豆腐和青菜，背過了身，身形挺拔修長，微垂著頭，後棘突線條明顯，肩胛線條平直利落，自始自終沒有給她一個眼神。
頭頂燈光白得晃眼，空氣有幾分窒息。
盛楹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緩慢地眨了眨眼睛，感覺自己在這裏好像挺多餘的，遲疑了一會兒，轉身回到了客廳。
身後的腳步聲傳來，沈硯舟手上的動作微頓，斂下了睫毛。
盛楹坐到沙發上，打開電視，覺得這個電視劇劇情俗套，好沒意思，拿著遙控器，按著調了許多臺，最後停在一個小品哪兒。
可是看著看著，盛楹註意力怎麽也沒辦法集中，而且好似也不是很好笑，甚至有點郁悶臺下的觀眾為什麽笑得那麽大聲。
她時不時地，好似完全沒辦法控制自己，非要往沈硯舟那兒看。
每次看到的都是他的背影。
盛楹心裏空落落的，像是有一片落葉，不停地往下落，她放下遙控器，起身，拿起擱置在那兒的手機。
盛楹：【你在幹嘛？】
鄭寧妙：【等前男友，一會兒去耍。】
盛楹：【好吧。】
鄭寧妙：【怎麽了？】
鄭寧妙：【有事嗎寶，我可以馬上拋棄他。】
盛楹看見這句話有點想笑，心裏的疑惑太過濃重，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將自己的困惑說了出來。
鄭寧妙：【就是你去見人，然後沈硯舟生氣了？】
盛楹：【我不知道他生不生氣，只是覺得他有點不高興。】
盛楹：【也不一定生氣，可能只是我的錯覺。】
盛楹：【也許是因為工作吧？】
短短的幾句話，讓鄭寧妙充分地感覺到了盛楹糾結的心情。
掉進感情裏的人，就是這麽猶猶豫豫，患得患失的。
鄭寧妙：【那他之前工作，就沒有不順心的時候麽，有把不高興帶給你麽？】
沒有。
盛楹腦海裏下意識做出了回答。
盛楹經常在朋友圈刷到趙恒新各種暗示性的吐槽，罵不得不熬夜加班，罵傻逼甲方，罵莫名其妙騷操作把他坑死的合作公司，但是無論趙恒新吐槽多少，沈硯舟在她面前從來沒有表露過。
他很少把工作上的情緒帶給她。
鄭寧妙：【所以，可是真的是因為你去見面才不高興安啊。】
鄭寧妙：【你們已經是夫妻了，你再和前任有糾葛，什麽都不說，他就什麽都不知道，是我也會不高興。】
盛楹遲疑著：【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我不就是自戀了嗎？】
鄭寧妙：【你喜歡他啊，有什麽怕丟臉怕輸的啊！】
鄭寧妙：【就算真自戀又怎樣，你們結婚了啊！就算輸了也改變不了什麽啊，但是贏了你就能哄他高興了。】
鄭寧妙：【還可以試探出他的心意！】
鄭寧妙：【這不是穩賺不賠的買賣麽？】
盛楹想了想，沒在邏輯上找到了什麽漏洞，覺得鄭寧妙的話確實有道理。
她總得往前邁一步的，就算目前的情況似乎不怎麽好。
盛楹：【好。】
盛楹看向廚房裏的身影，舔了舔唇，心裏忐忑，放下手機，走了過去。
沒想到，她還沒進去，在廚房裏忙碌的沈硯舟忽然轉身，擡眸看了過來。
兩人視線在半空中相遇，都沒有說話。
沈硯舟眼裏的情緒讓她有點看不懂。
盛楹腳步一頓，心裏已經條件反射地打退堂鼓了，慫得縮了下小脖子，可是鄭寧妙的話在腦海裏響起。
她給自己打氣，打算硬著頭皮主動說話。
沈硯舟頓了頓，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聲音散漫又隨意：“我煮了魚湯，你要不要試試？”
盛楹看著他的樣子，神色平靜，剛才那點不高興似乎只是她一廂情願的錯覺，於是她心裏更忐忑也更猶豫了。
她腦子還沒理清楚，下意識點了點頭：“好。”
沈硯舟把那碗魚湯拿過來，慢條斯理地放在桌面上。
盛楹慢吞吞地挪了過去，拉開椅子，坐下來，心不在焉地看著那半碗魚湯，餘光一直在沈硯舟身上。
沈硯舟放下了魚湯，轉身，似乎就要往廚房走回去。
盛楹心裏著急，咬了下唇，低聲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我有話跟你說。”
沈硯舟一頓，緩緩轉過了身，垂下長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樣子還是挺耐心的，但是情緒算不上高，反而莫名帶出點距離感，似乎對她的話並沒有什麽興趣，只是礙於禮儀，在停下來的。
盛楹心跳快得要命，指腹無意識地撫摸著碗沿，企圖驅散自己緊張：“今天周瑞約我出去吃飯，其實我知道他是給封翊當說客的。在去之前我就猜到了，之所以還去，是為了告訴他我已經結婚了，我和封翊已經過去了，再也沒有可能呢。”
她的睫毛顫了顫，像是驚慌失措的蝴蝶，臉也在燙，手心冒汗：“我還說了，結婚是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她一口氣說完，話也沒斷。
說完，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硯舟，漂亮的眼眸像是幹凈剔透的湖泊，倒影著他的身影。
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沈硯舟眼眸漆黑，情緒冷淡，但是很快，或者說是轉眼間，他眉梢懶洋洋地一挑，眼眸落進了光，桃花眼眼尾微勾，又恢覆到了那個又痞又欠的模樣，透出一點幹凈的玩世不恭。
他看著她，拖腔帶調地哦了聲，一副混不吝的痞壞樣子，表情似乎挺不在乎的，但是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勾了起來。
盛楹緊張地不行，一直盯著他，自然也發覺了，嘴角也忍不住揚了起來。
她有點不好意思，下意識想要掩蓋一下，指尖摩挲著白色的小碗，低眸拿起來喝。
沈硯舟臉色微變：“不要喝。”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盛楹因為心不在焉，不僅沒聽的話，甚至因為有點驚嚇，直接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她的小臉立刻皺成了小包子，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好酸！
超、級、超、級、酸！！
地、獄、級、別、噩、夢、一、般、的、酸！！！
盛楹慌裏慌張地吐出來，明亮又濕潤的眼眸，泛著一點兒水光，難以置信地看向沈硯舟。
沈硯舟視線往墻上一瞥，長長的睫毛緩緩落下，像是心虛，黑發下的耳朵紅了。
他目光轉回來，骨節分明的手抵在唇邊，清咳了一聲，不自在地開口：“說了讓你別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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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桌面的手機震了震, 她垂眸，視線落在屏幕上的備註，微微頓住, 是周瑞發過來的消息。
在封翊出國後，周瑞那邊肯定是不會瞞著的, 可能是因為身處的身份有些尷尬，在中間又不好說什麽，在她這邊沒怎麽提過封翊，也沒有邀請過她去聚會。
盛楹很理解，畢竟聚會的那群人基本上是以封翊和周瑞為首，也見證過她和封翊在一起這麽多年。周瑞邀請她去, 肯定是無法避免那些好奇的窺探。
一方面是不大自在，另一方面肯定是有維護她的意思，要不也不可能其他人也不來邀請她, 肯定是他提過了。
周瑞在以前對她一直不錯, 就這麽相互默契的, 維持著朋友圈的關系，偶爾點點讚, 真有困難也可以提，盛楹覺得挺好的。
沒想到今天會突然發消息過來。
周瑞：【最近還好麽？】
盛楹指尖在屏幕上輕輕劃了劃, 心情有點覆雜。
盛楹：【還不錯。】
周瑞：【很久沒一起玩了，有空出來吃飯麽？】
周瑞：【下班方便嗎？】
他猜到了盛楹的擔憂，很快又發了一條。
周瑞：【小聚會，我和蘇蘇還有你。】
盛楹視線停下這行字上, 心裏有點遲疑, 但是她和蘇蘇關系很不錯，多久未見也是想念。
上次就匆匆見了一面, 也沒來得及多說幾句，她也挺可惜的。
許琪聲音輕快：“楹楹，今天的檸檬鴨好好吃，味道好讚，你要麽？我分你一點。”
聽見這話，盛楹的註意力被吸引過去，擡眸，看向對面。
許琪話是這樣說，問她要不要，但是已經用筷子夾了挺大的一塊，正往她這兒遞過來，放進她的碟子裏。
盛楹看著這塊圓滾滾的肉，眨了眨眼睛，聲音溫軟：“今天手撕雞也不錯，那你想吃麽？”
許琪立刻說：“要！”
盛楹放下了手機，重新拿起筷子，給她夾了過去。
許琪試了一口，發現味道確實不錯：“是不是換師傅了啊？上次我吃的時候，沒什麽味道，雞肉也好柴啊，今天好像加的料也變多了，花生好脆。”
盛楹是第一次吃這道菜：“可能吧。”
許琪目光往她身後瞥了一眼，表情變得賊兮兮的：“楹楹，小狼狗在你後面的後面桌子那裏誒。”
盛楹眼眸沒什麽變化，嗯了聲，並不太在意。
許琪哪裏看不出盛楹的不在意呢，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要是換做以前，他肯定會興高采烈地跟你打招呼的。但是今天一個人默默在那兒，肯定是知道你結婚的消息了，看上去好失魂落魄啊。”
盛楹無奈：“你別說了吧，可能他今天心情不好呢。”
“那肯定是因為你這事才心情不好啊。”許琪立刻說，“其實我覺得他挺好的，當然是比不上你現在的老公。可是當時追你的攻勢多猛啊，我還想過是不是有可能呢。”
盛楹沒太註意她的話，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這會兒忽然對某些詞很敏銳。
她想了想，咬了下唇，臉有點發燙：“琪琪，到底要怎麽追人啊？”
許琪目瞪口呆：“你問我？”
盛楹點頭。
許琪哼了聲：“我要是知道，我現在還單身啊？！”
盛楹：“……”
許琪控訴：“盛楹你就太過分了吧！”
盛楹愧疚，又夾了一塊炒蛋過去，企圖平息這場怒火，事實證明，對於這個許琪這個吃貨，效果極佳。
許琪吃著雞蛋，聳了聳肩膀，真誠說：“說到底其實還是看人吧。小狼狗追你不是花樣百出，你還不是一點感覺也沒有？所以花裏胡哨的招式都是紙老虎，還得是人的問題。”
盛楹聽到這兒，心口一沈。
許琪又道：“不過沒追之前，肯定是不會知道是什麽結果的。追了才能下結論呢，萬一就是中了大獎呢是吧。”
盛楹思索了一下，認同這個說法。
許琪湊過來：“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麽？你都結婚了，哪裏需要啊。”
盛楹沒臉說，自己完全是占了天時地利人和，要不可能她現在就跟小狼狗一樣，在角落裏失魂落魄了。
她隨意地扯了幾句，把這個話題揭過了，許琪毫無所覺。
手機又震了震，信息跳了進來，盛楹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還沒有回覆周瑞的信息。
周瑞：【不方便麽？】
周瑞：【要不你挑個時間？】
盛楹視線重新回到屏幕上。
盛楹：【可以的。】
周瑞：【行。我和蘇蘇等你。】
……
……
下午，盛楹忽然接到了工作，有一通交通事故，司機不知是意外還是故意，撞斷了護欄，掉進了大江裏。
本以為邀請不得不推遲，沒想從事故現場回來，緊急趕了稿子，時間剛剛夠。
她關上電腦，跟許琪說了再見，走進了電梯。
她拿出手機看時間，註意到沈硯舟剛給她發了信息。
沈硯舟：【臨時有個會議，你們先吃。】
盛楹：【我也有事。今晚要去見朋友。】
盛楹放下手機，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讓師傅開到周瑞聚會的地方。
沈硯舟很快回了信息：【行。】
出租車在門口停下，盛楹推開車門走下去，關上車門，扭頭看向門口，意外地看見了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
蘇蘇揮舞著手，高興地跟她打招呼。
盛楹眼眸一亮，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快步走過去，輕軟問：“怎麽站在這裏不進去。這兒多冷啊？”
蘇蘇也很坦白：“等你咯。”
蘇蘇呼出一口熱氣，跺了跺腳，被凍得不清，挽著她的手臂往裏走，邊走邊吐槽：“楹寶啊，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周瑞他邀請你過來的，這事可沒跟我商量我。他要是半道胡言亂語什麽，跟我可沒半點關系啊。”
風吹過來，臉頰涼颼颼的，長發微微揚起，盛楹隨手撩到耳後，好笑著點頭：“我知道。”
蘇蘇偏頭看向她，語氣嬌嬌道：“你確定哦。”
盛楹彎了彎眼眸，溫軟道：“我主要是想過來跟你見面，才過來的。”
蘇蘇一頓，聽見這話果然高興死了，立刻抱住她，開開心心道：“楹寶我最喜歡你了，要什麽鬼男人，我待會兒就把周瑞踹了，我們姐妹一起勇闖天涯。”
盛楹還沒說話，一聲微斥從走廊那頭響起：“在我這兒鬧得翻天覆地就算了，我習慣了，但是你這是還要帶壞人家盛楹啊？”
盛楹轉頭，看見周瑞站在包廂門口，穿著厚重的棉衣，他怕冷，穿得極厚，此時像是一只大灰熊。
周瑞朝她點了下頭。
蘇蘇放開了盛楹，扭頭看向周瑞，不高興地切了聲。
周瑞早就習慣了她的任性，習以為常地笑了下，看向盛楹，態度溫和：“餓了嗎？進來吧。”
盛楹點頭，跟蘇蘇一起走了進去。
包廂裝潢精致，雕著精致的花紋，空氣裏有微淡的沈木香，還挺好聞的，這家店的價格肯定不低。
服務員推門進來，笑意盈盈地把菜單遞了上來。
周瑞把菜單遞向她：“要吃什麽？”
盛楹搖了搖頭，笑了笑，軟聲說：“你點吧，你知道的，我都可以的。”
周瑞看著盛楹臉上的笑意，一直不顯露出來的緊繃的心驀然輕松了不少，到底是認識了這麽多年，就算沒有封翊這層關系，他們也稱得上是不錯的朋友。
他之前還擔心盛楹有怨，現在知道看著這個明媚的笑意，確定她沒有記恨他，提著的心放了下來。
周瑞也沒客氣，顯然也不是第一次來了，很快就點了滿滿一桌子。
在桌上說說笑笑的，吃到一半，蘇蘇走去上廁所了。
包廂裏只剩下了盛楹和周瑞。
周瑞放下了筷子，看向盛楹，剛才有說有笑的樣子稍微淡了點，略帶幾分遲疑說：“我想你也能猜到，我今天邀請你來其實不大單純。”
說到這兒，他黝黑的臉上也能看出點紅，也能知道自己的無恥。
盛楹慢慢拿著杯子，喝了一口椰汁，點了點頭，還開了玩笑：“知道，我還知道你是故意等蘇蘇出去的。”
周瑞無奈極了：“我這也是沒辦法。你也知道她的性子，要是她在這兒，肯定是我說一句她懟我十句。”
盛楹放下杯子，想到蘇蘇的性子，感覺有點樂，倒是挺認同這句話。
周瑞觀察著盛楹的表情，斟酌著自己的話，樣子也很為難：“我也不知道為他說什麽，但是我肯定，阿翊是喜歡你的。你不肯接他的電話，他現在也不敢打給你。之所以不回來，他家裏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實他的壓力很大，但是他告訴我，他很快就能回來，到時候跟你……”
盛楹感覺嘴裏椰汁甜甜的，安靜地聽了會兒，發現自己比想象中的要平靜那麽一點兒。
她其實是可以聽完的，只是她覺得並沒有必要，忽然開口：“我結婚了。”
“……道歉，到時候你想怎麽懲罰…”周瑞下意識繼續往下說，聽見她這話，像是完全反應不過來，楞住，臉上表情稱得上亂七八糟的，“什、什麽？”
他呆了呆，身體直接彈了起來，直直地盯著她，猛地提高音量，“什麽！！？”
盛楹眉眼柔和又無奈，溫溫吞吞道：“這麽吃驚啊。”
周瑞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怎麽可能。”
這話其實有點大男子主義。
盛楹眨了眨眼睛，並沒有生氣，手舉起來，戒指面向周瑞。
小姑娘手指纖細美麗，戒指反射出光，她眼眸比這還亮，小臉瑩白，直白又坦蕩：“你不是早就註意到了麽？”
周瑞視線下移，目光停在那個戒指上。
是的。
他早就註意到了，但是他以為不過是假的，或者是單純的情侶戒指而已，甚至是盛楹因為知道他這次邀請的目的，所以故意帶來的。
盛楹性子那麽慢熱的人，心裏的分界線是非常明確，想走進她內心並不容易，不可能那麽快開展另一段感情的吧。
周瑞恍恍惚惚：“真的啊？”
盛楹嘴角微勾，點頭。
周瑞看著她，看著她，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在來之前原來準備了一大堆話，頓時不知道該怎麽說，也說不出口了。
因為他知道他不問，盛楹大概不會說，因為很可能又牽扯更多的麻煩，告訴他，其實就等於告訴封翊。
但是他問了，盛楹不會跟他說謊的。
周瑞對這個還是有信心的。
周瑞看向盛楹，手肘撐在桌面上，剛才心情沈重三分，現在已經是十分了，他用力地揉了揉眉心，苦惱說：“阿翊不會輕易放手的，甚至可能都不會相信你的話。”
盛楹並不意外，清亮的眼眸甚至沒有一絲波動，輕聲說：“這與我無關，我不需要向他證明啊。”
她的聲音並不快，也沒有任何的咄咄逼人，而是溫柔中帶著力量。
周瑞籲出一口氣，看向盛楹，猶豫著問：“你會不會覺得太兒戲了？”
他懷疑盛楹是不是因為被傷透了心，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盛楹明白他的意思，看向周瑞：“你覺得我是這樣的人麽？”
周瑞不說話了。
“不瞞你說，其中確實有些意外。”盛楹認真說，“但是我很慶幸，這是我這段時間，做過最正確的選擇。”
周瑞盯著盛楹看了許久，即使心裏私心裏不太情願，但是他認識她那麽多年，這點真假還是能辨別得出來的。
他發現自己似乎說什麽都顯得蒼白而無力。
勸說的話有用，不過是因為堵心軟的人在乎。
封翊好像高估了自己在盛楹心裏的地位，連周瑞都沒想到，盛楹走得那麽快，還走得那麽遠，決絕得仿佛半點回頭的機會也沒有。
蘇蘇這會兒推門進來，看見周瑞那個樣子，隨口問：“你們在聊什麽啊？”
盛楹遲疑了一下：“沒說什麽，就說了我結婚的事。”
蘇蘇隨手關上了門，哦了聲，走進來，拉開椅子坐下來，正要拿酒杯喝。
她猛地頓住：“啥？？？”
盛楹表情無辜，透著一點無奈。
蘇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果然。
蘇蘇又問：“我沒聽錯吧？”
盛楹點頭。
蘇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蘇蘇興奮地啊完，然後轉頭，扶住周瑞的肩膀，用力地晃動：“你聽到了麽？”
周瑞麻木地點頭。
下一秒。
蘇蘇表情猖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封翊要被氣死了吧哈哈哈哈。”
周瑞：“……”
他心情特麽實在是太覆雜了，在兄弟和女朋友之間極限拉扯。
快要吃完的時候，盛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記起沈硯舟還需要開會。
盛楹：【你開會結束了麽？】
等了一會兒，那頭沒回覆信息。
過了十分鐘。
沈硯舟回了：【剛結束。】
盛楹托腮：【沒吃飯啊？】
沈硯舟：【嗯。】
沈硯舟：【吃完了？】
盛楹看向周瑞和蘇蘇：【快了。】
沈硯舟：【在哪兒吃？】
盛楹說了地址。
沈硯舟：【去接你？】
盛楹：【不用了吧。】
沈硯舟：【去接你。】
是陳述句。
盛楹看了看，嘴角微微勾起：【好。】
三個人吃完飯，正要準備走。
周瑞沒喝酒，正要去開車，走了兩步，回頭看向盛楹，摸了摸自己的頭：“現在這麽晚了，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蘇蘇點頭，喝得有點高，今晚她似乎一直都挺興奮的：“是啊是啊。”
盛楹搖頭，溫軟道：“不用了，有人來接我了。”
蘇蘇哦了聲，說也行，扭頭說道：“這家的甜品好好吃啊，我們打包一點吧。”
盛楹陪她去了。
周瑞開車過來，等兩個姑娘過來，隨手拿了包煙下來，心情還是很悶，好好一對情侶，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跟封翊說這件事，難道說你女朋友跟別人結婚了？
靠。
真是心煩意亂。
忽然，一輛法拉利開了進來，在他旁邊緩緩停下。
車窗降落下來，露出駕駛座上年輕男人妖冶優越的臉。
男人額發微垂，耷拉在白皙的額頭，桃花眼漆黑，在燈光下顯出幾分璀璨。
周瑞偏頭看過去，看見沈硯舟有些意外，嘴角揚起了笑臉，走近了兩步：“硯哥，好久不見啊。”
沈硯舟一頓，微微瞇了瞇眼，情緒不明地打量了他，薄唇微抿，點了下頭。
周瑞並沒有註意到他的情緒，大咧咧問：“你也來這裏吃飯啊？”
“接人。”
周瑞好奇：“接誰？女朋友啊？”
沈硯舟語氣寡淡：“不是。接老婆。”
周瑞瞳孔地震：“你什麽時候結婚的啊？”
沈硯舟：“前陣子。”
周瑞恍恍惚惚，心想今年難道有什麽特別的日子麽？怎麽認識的人一個兩個都結婚了。
沈硯舟看著他，眼眸漆黑深邃，低低笑了下，看不清眼底的情緒：“你來這兒見朋友？”
周瑞點頭，因為沈硯舟救過他，他對他始終充滿了感激，這會兒也不隱瞞了：“我哥們封翊，上次你們也見過，因為一點誤會，跟女朋友分開了，他處理完國外的事情，準備回來了，這次讓我來當說客……”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在這會兒，蘇蘇和盛楹拿著打包好的甜品出來了。
蘇蘇喊了他一聲。
周瑞下意識回頭，擡手招呼了一下：“我在這兒。”
盛楹目光和沈硯舟對上，眨了眨眼眸：“你什麽時候到的啊？”
沈硯舟掃了她一眼，懶洋洋擡起了下頜：“剛到。”
盛楹點了點頭，輕輕地哦了一聲，走過去，拉開車門，要把剛打包的甜品往裏放。
“買了什麽？”
“一點甜品。”
周瑞楞楞地看著這熟稔的一幕，身體僵直，腦子嗡嗡響，今晚第三次驚到了。
“我結婚了。”
“接老婆。”
周瑞傻了：“你們兩個結婚了？”
周瑞剛才沒問，其實是覺得盛楹結婚的對象肯定是不認識的人，要不怎麽會沒有半點消息呢，那知道是誰其實也沒多大意義。
至於後面是什麽結果，等封翊回來就知道了。不誇獎的講，他對自家兄弟還是有信心的，只看他會做出什麽選擇。
哪裏想到盛楹一出則已，一出手直接王炸。
盛楹點頭。
在剛才在甜品的時候，她已經告訴過蘇蘇了。
此時蘇蘇看著周瑞難以置信的傻樣，得意洋洋道：“大驚小怪。”
早就忘了剛才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這會兒酒勁上頭，高高興興地嘲笑人了。
盛楹放好了甜品，坐進了副駕駛，關上了車門，往車窗外看：“拜拜。”
蘇蘇依依不舍：“拜拜！下次見啊寶！”
沈硯舟看著她系安全帶，擡了擡下頜，淡淡道：“先走了。”
周瑞勉強回神：“路上小心。”
周瑞看著車子離開，忍不住仰頭看向漆黑的夜空，在心裏重重地嘆氣，心想阿翊我是真的幫不了你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啊。
這事他是真的管不了了。
甚至他腦子浮現了了一個想法，幹脆別回來了吧，要不這事可怎麽搞啊。
他沒喝酒，可是這會兒頭疼得要死。
……
……
車子在路上飛快行駛，兩旁的樹影飛速倒退，快得只能看見影子。
車裏的氛圍有些安靜。
盛楹看向窗外，過了會兒，偏頭看向沈硯舟。
沈硯舟懶散靠著椅背，頭頸筆直，側臉線條利落，睫毛微微垂著，窗外的燈光是不是晃進來，打在他落拓的眉眼。
他漫不經心地支著腦袋，黑眸看看向前方。
從上車開始，兩人就沒有說過什麽話。
她問他餓麽，他說還行。
她問他累麽，他也說還行。
她問他要不要找個地方吃飯，他說回家。
每一句話都很簡短，仿佛不想跟她多說一個字，盛楹漸漸的，也感覺到了不大對，心裏有點茫然也有點無措。
然後也不再問了。
只是到底沒忍住，一聲不吭地盯著他看了許久，但是他似乎並沒有註意到她的目光。
或者……是無視麽？
窗外的風呼呼地吹，樹梢聲也響著，盛楹握著手機，手指微微手機，表情有一點遲疑。
她開始忍不住想會因為什麽。
沈硯舟知道周瑞和封翊的關系，今天她出來吃飯，好像不太對，她不希望他誤會。
她想解釋，但是又擔心他其實不在乎，那麽她特意說出來，會不會顯得太自作多情了，到時候得多尷尬，尤其是這方面的事情，她不想在他面前丟人。
其實更害怕的是後者，如果沈硯舟並不在意呢，她會不會失落得今晚都睡不著啊。
她在心裏默默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很不爭氣。
盛楹心裏糾結著，眉頭無意識地顰著，微咬著唇，一時下不了決斷。
直到車在車庫停下了，沈硯舟打開車門，她憋了一路的話，也沒有說出口。
盛楹打開安全帶，視線先追了沈硯舟兩秒，抿了下唇，轉頭拎著甜品下車。
沈硯舟站在她邊上，垂眸看著手機，側臉倦懶，看上去情緒不高，在她下車時，在淡淡掃了她一眼，跟她一起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
沈硯舟單手插兜，低眸，視線往她手上挪了一眼，漫不經心道：“喜歡吃這個？”
盛楹回神，擡眸，睫毛顫了顫，語氣猶豫：“我覺得還可以，給你帶的。”
空間氣氛靜了靜。
沈硯舟看進她的眼睛，慢慢地摁滅手機，沒有說話。
盛楹反應過來，心跳加快，耳朵有點燒，臉上維持著平靜：“還有給奶奶的。我記得奶奶說過喜歡吃甜的軟的東西。”
沈硯舟盯著她看了會兒，沒有多說什麽，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盛楹無意識地關註他的表情，發現他似乎並不大在意，緩緩垂下眼眸，盯著光滑的地面，抿了抿唇。
電梯門打開了。
兩人回到家裏，花布一個小團子砸了上來，盛楹蹲下來，摸了好一陣子，看見沈硯舟脫下黑色外套，走進了臥室。
她站起來，有點茫然地在原地站了會兒，拿著手裏的甜品喝蛋糕，放進了冰箱裏。
沈奶奶在他們後面回來的，到隔壁串門，這會兒也回來了。
聽說盛楹給她帶了蛋糕非常高興，說自己一定會記得吃的。
沈奶奶語氣溫和，笑著問：“你爺爺身體怎麽樣了，我打算後天去看看他，不知道方不方便啊？”
盛楹中午的時候去醫院了一趟，沈老爺子現在恢覆得很好，醫生告訴她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她點頭，眼眸彎成小月牙，軟聲說：“可以啊。醫生說恢覆得不錯。”
沈奶奶聽見這話也安心了：“那就好。”
她說自己今天有點累，先回房間休息了。
沈硯舟從房間裏出來，換上休閑的家居服，沒往客廳裏看一眼，徑直走進了廚房。
因為阿姨收到消息，他們兩個不回來吃飯，所以只做了沈奶奶的飯。
盛楹想到沈硯舟還沒吃飯，忙到了現在，肯定很餓了吧，她走進去，輕聲說：“我做吧。”
“不用。”沈硯舟沒看她，側臉輪廓幹凈淩厲，嗓音低低的，語氣有點冷淡。
似乎不是她的錯覺，他真的不大高興。
盛楹有點無措，靠在廚房門口，視線跟著他的動作，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悻悻地放下了手。
沈硯舟從冰箱裏拿出了阿姨新鮮購買的魚，又拿出了豆腐和青菜，背過了身，身形挺拔修長，微垂著頭，後棘突線條明顯，肩胛線條平直利落，自始自終沒有給她一個眼神。
頭頂燈光白得晃眼，空氣有幾分窒息。
盛楹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緩慢地眨了眨眼睛，感覺自己在這裏好像挺多餘的，遲疑了一會兒，轉身回到了客廳。
身後的腳步聲傳來，沈硯舟手上的動作微頓，斂下了睫毛。
盛楹坐到沙發上，打開電視，覺得這個電視劇劇情俗套，好沒意思，拿著遙控器，按著調了許多臺，最後停在一個小品哪兒。
可是看著看著，盛楹註意力怎麽也沒辦法集中，而且好似也不是很好笑，甚至有點郁悶臺下的觀眾為什麽笑得那麽大聲。
她時不時地，好似完全沒辦法控制自己，非要往沈硯舟那兒看。
每次看到的都是他的背影。
盛楹心裏空落落的，像是有一片落葉，不停地往下落，她放下遙控器，起身，拿起擱置在那兒的手機。
盛楹：【你在幹嘛？】
鄭寧妙：【等前男友，一會兒去耍。】
盛楹：【好吧。】
鄭寧妙：【怎麽了？】
鄭寧妙：【有事嗎寶，我可以馬上拋棄他。】
盛楹看見這句話有點想笑，心裏的疑惑太過濃重，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將自己的困惑說了出來。
鄭寧妙：【就是你去見人，然後沈硯舟生氣了？】
盛楹：【我不知道他生不生氣，只是覺得他有點不高興。】
盛楹：【也不一定生氣，可能只是我的錯覺。】
盛楹：【也許是因為工作吧？】
短短的幾句話，讓鄭寧妙充分地感覺到了盛楹糾結的心情。
掉進感情裏的人，就是這麽猶猶豫豫，患得患失的。
鄭寧妙：【那他之前工作，就沒有不順心的時候麽，有把不高興帶給你麽？】
沒有。
盛楹腦海裏下意識做出了回答。
盛楹經常在朋友圈刷到趙恒新各種暗示性的吐槽，罵不得不熬夜加班，罵傻逼甲方，罵莫名其妙騷操作把他坑死的合作公司，但是無論趙恒新吐槽多少，沈硯舟在她面前從來沒有表露過。
他很少把工作上的情緒帶給她。
鄭寧妙：【所以，可是真的是因為你去見面才不高興安啊。】
鄭寧妙：【你們已經是夫妻了，你再和前任有糾葛，什麽都不說，他就什麽都不知道，是我也會不高興。】
盛楹遲疑著：【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我不就是自戀了嗎？】
鄭寧妙：【你喜歡他啊，有什麽怕丟臉怕輸的啊！】
鄭寧妙：【就算真自戀又怎樣，你們結婚了啊！就算輸了也改變不了什麽啊，但是贏了你就能哄他高興了。】
鄭寧妙：【還可以試探出他的心意！】
鄭寧妙：【這不是穩賺不賠的買賣麽？】
盛楹想了想，沒在邏輯上找到了什麽漏洞，覺得鄭寧妙的話確實有道理。
她總得往前邁一步的，就算目前的情況似乎不怎麽好。
盛楹：【好。】
盛楹看向廚房裏的身影，舔了舔唇，心裏忐忑，放下手機，走了過去。
沒想到，她還沒進去，在廚房裏忙碌的沈硯舟忽然轉身，擡眸看了過來。
兩人視線在半空中相遇，都沒有說話。
沈硯舟眼裏的情緒讓她有點看不懂。
盛楹腳步一頓，心裏已經條件反射地打退堂鼓了，慫得縮了下小脖子，可是鄭寧妙的話在腦海裏響起。
她給自己打氣，打算硬著頭皮主動說話。
沈硯舟頓了頓，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聲音散漫又隨意：“我煮了魚湯，你要不要試試？”
盛楹看著他的樣子，神色平靜，剛才那點不高興似乎只是她一廂情願的錯覺，於是她心裏更忐忑也更猶豫了。
她腦子還沒理清楚，下意識點了點頭：“好。”
沈硯舟把那碗魚湯拿過來，慢條斯理地放在桌面上。
盛楹慢吞吞地挪了過去，拉開椅子，坐下來，心不在焉地看著那半碗魚湯，餘光一直在沈硯舟身上。
沈硯舟放下了魚湯，轉身，似乎就要往廚房走回去。
盛楹心裏著急，咬了下唇，低聲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我有話跟你說。”
沈硯舟一頓，緩緩轉過了身，垂下長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樣子還是挺耐心的，但是情緒算不上高，反而莫名帶出點距離感，似乎對她的話並沒有什麽興趣，只是礙於禮儀，在停下來的。
盛楹心跳快得要命，指腹無意識地撫摸著碗沿，企圖驅散自己緊張：“今天周瑞約我出去吃飯，其實我知道他是給封翊當說客的。在去之前我就猜到了，之所以還去，是為了告訴他我已經結婚了，我和封翊已經過去了，再也沒有可能呢。”
她的睫毛顫了顫，像是驚慌失措的蝴蝶，臉也在燙，手心冒汗：“我還說了，結婚是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她一口氣說完，話也沒斷。
說完，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硯舟，漂亮的眼眸像是幹凈剔透的湖泊，倒影著他的身影。
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沈硯舟眼眸漆黑，情緒冷淡，但是很快，或者說是轉眼間，他眉梢懶洋洋地一挑，眼眸落進了光，桃花眼眼尾微勾，又恢覆到了那個又痞又欠的模樣，透出一點幹凈的玩世不恭。
他看著她，拖腔帶調地哦了聲，一副混不吝的痞壞樣子，表情似乎挺不在乎的，但是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勾了起來。
盛楹緊張地不行，一直盯著他，自然也發覺了，嘴角也忍不住揚了起來。
她有點不好意思，下意識想要掩蓋一下，指尖摩挲著白色的小碗，低眸拿起來喝。
沈硯舟臉色微變：“不要喝。”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盛楹因為心不在焉，不僅沒聽的話，甚至因為有點驚嚇，直接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她的小臉立刻皺成了小包子，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好酸！
超、級、超、級、酸！！
地、獄、級、別、噩、夢、一、般、的、酸！！！
盛楹慌裏慌張地吐出來，明亮又濕潤的眼眸，泛著一點兒水光，難以置信地看向沈硯舟。
沈硯舟視線往墻上一瞥，長長的睫毛緩緩落下，像是心虛，黑發下的耳朵紅了。
他目光轉回來，骨節分明的手抵在唇邊，清咳了一聲，不自在地開口：“說了讓你別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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